墨染璇玑缘 · 第55章研色晨昏

　　御览斋招收学徒的告示一经贴出，便在京城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告示由顾瞻亲自执笔，沈知意以清秀簪花小楷誊抄，言辞恳切，只言传承古技，造福于民，不论出身，唯重品性悟性。落款处并钤有“御览斋”与“稽查御史顾”两方小印，分量自是不凡。　　前来问询者络绎不绝，有寒门学子，有匠户子弟，甚至还有一两个胆子大、家中开明的商户女儿。苏婆婆和小满在前堂负责初步接待，忙得不亦乐乎。　　最终，经过沈知意和顾瞻的共同筛选，首批只收了五名学徒：一对憨厚踏实、家里原是做木匠的双胞胎兄弟，一个眼神灵动、对色彩极为敏感的染坊少年，一个沉默寡言却手指极其灵巧的绣娘之女，还有一个虽是寒门却饱读诗书、对古籍有着超乎常人热情的年轻秀才。　　开学那日，小小的“研色轩”被改造成了临时的学堂。沈知意身着素雅衣裙，站在前方，身后悬挂着她亲手绘制的《璆琳秘录》中的矿物图谱和颜料色卡。她并未一开始就讲授高深技法，而是从“何为传承”、“为何要守护这些古老技艺”说起，声音温和却自有力量。　　顾瞻那日特意告假半日，安静地坐在后排聆听。他看着沈知意从容不迫、引经据典、又时常穿插些修复古画时遇到的趣事，将原本可能枯燥的知识讲得生动有趣，台下五双眼睛从最初的紧张好奇逐渐变得专注明亮，他唇角的笑意便从未消散过。　　课后，顾瞻走上前，将一杯温水递到沈知意手中，低声道：“沈先生讲得极好。” 　　沈知意睨他一眼，脸颊微红，眼中却满是欣喜与成就感。　　日子便在这般充实中平稳流淌。白日里，沈知意教导学徒，或继续她的颜料实验与古画修复；顾瞻则忙于公务，但无论多忙，晚膳总是雷打不动地回御览斋用。时常是饭桌上，两人还会交流一日所得，顾瞻说说朝中推广新式农具的进展，沈知意谈谈学徒们的趣事或遇到的难题，彼此都是对方最忠实的听众和最智慧的参谋。　　偶尔，贤亲王会派人送来些稀奇古怪的“考题”——或许是一幅破损特别严重的古画，或许是一本字迹模糊的孤本，点名要“顾夫人”帮忙看看。沈知意总是欣然接受挑战，往往能在其中发现新的灵感，或是验证某个《璆琳秘录》中的猜想。　　这日，王府又送来一个紫檀木盒。里面并非书画，而是一块锈蚀严重、似乎曾遭火燎的金属残片，上面依稀有模糊的刻痕。　　沈知意将其置于放大镜下仔细观察了许久，又取来各种药水小心清洗，终于辨认出那刻痕竟是极微小的“璇玑”符号，与那金属绢帛上的同源！　　她立刻让墨泉（他已伤愈归来，依旧沉默护卫，但似乎比以前多了几分人气）去请顾瞻回来。　　顾瞻匆匆赶回，看到那残片，亦是神色一凛。两人关在研色轩内研究了整整一个下午，对照金属绢帛和已破译的密文，终于解读出残片上的信息——这竟是一张指示图，指向“璇玑府”一处可能存放重要实验数据或样本的秘库，位置就在皇陵区另一处不引人注目的附属祭祀殿地下！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贸然行动。顾瞻立刻秘密入宫，将发现禀明陛下。　　数日后，由陛下心腹影卫、工部巧匠以及顾瞻沈知意共同组成的秘密小队，在贤亲王的暗中协调下，顺利找到了那处秘库。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却整齐存放着大量以特殊工艺处理过、得以保存至今的种子样本、矿物标本、合金配方以及厚厚的数据记录。　　其中最令人惊喜的，是一种耐寒抗旱的稻种实验记录和若干封存的种子！若真能推广，于北方苦寒之地的百姓，无疑是天大的福音！　　陛下得知后，龙颜大悦，对顾瞻夫妇更是赞赏有加。这些发现被列为最高机密，由顾瞻负责，组织农官和匠师秘密进行研究试种。　　秋去冬来，京城落了第一场雪。御览斋内却暖意融融。学徒们已经能独立完成一些基础的颜料制备和古籍维护工作，那对双胞胎兄弟甚至根据《璆琳秘录》中的零散记载，自己琢磨着改良了捣磨矿物用的石臼，效率提高了不少。　　沈知意的小腹已微微隆起，有了身孕。顾瞻更是紧张得不得了，恨不得将她整日捧在手心里，研色轩里的重活是坚决不许她再碰了，倒是给她找了许多安静描画花样、设计织物纹案的轻省活计。　　雪夜，红泥小火炉上温着甜粥，香气四溢。顾瞻处理完公务回来，脱下带着寒气的大氅，先走到榻边，俯身将耳朵贴在沈知意微隆的腹部，仔细听着，脸上带着傻气的笑容。　　“今日可乖？”他抬头问，目光柔软得能滴出水来。　　沈知意笑着点头，手指轻轻梳理过他鬓角：“很乖。倒是你，忙到这般晚，饿不饿？” 　　顾瞻握住她的手：“看着你们，便不饿了。” 　　窗外雪花无声飘落，室内灯火可亲。他们或许还会遇到新的挑战，发现新的秘密，但无论未来如何，此刻的安宁、喜悦与期待，便是生活给予他们最好的馈赠。　　传承的种子已然播下，爱情的结晶正在孕育，关于“璇玑”的故事或许暂告一段落，但属于顾瞻和沈知意的，充满希望与温暖的生活，正如同那炉上温着的粥，慢慢地、香甜地，沸腾着，延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