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行客

第十章 旧往(下)

  朝阳殿,云山有点不耐烦,对侍卫道:“二公子来了吗?”   侍卫道:“应该快到了。”   云山道:“什么叫做应该?”   侍卫很是慌张,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惹这高高在上的盟主生气,有点颤抖地说:“属下再去请二公子。”   “盟主,我这不就来了吗?还需要请?”云舒悠闲地走进朝阳殿内,“盟主这么多年不见面,最近怎么老惦记这您的‘儿子’我呢?”   云山对侍卫道:“你先下去吧。”   云山心中的怒火四起,对云舒道:“你我父子二人多年都没有好好坐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怎么这一见面的,竟唤得如生分起来了?”   云舒似笑未笑,饶有兴趣,道:“噢?是吗?”   一旁的顾念实在不想看这种父子戏码,便道:“云兄,你的家事我一个外人恐怕不好掺和,要不我在外面等你?”   “不用,阿念,我不是同你说了,你今日便会知晓一切,怎么这会儿想要临阵脱逃,留我一个人独自应对呀。”云舒笑嘻嘻地对顾念道。   顾念道:“吊儿郎当。”这家伙怎么什么时候都没个正型。   云舒继续道:“盟主,您难道是坐着这武林盟主的位置,太舒坦了?连二十年前的事都忘记了?”   云山对此没有一点预料之外,一切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注定,只是没有料到,这一天会来到这么快,便平静地说道:“你都知道了。”   云舒笑道:“哟,看盟主这平淡的表情,看来早已料到了。”   “料到如何?料不到又如何?二十年前我把你留下,就该猜到今天。”云山自嘲道,“这人啊,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到头来还不是一样。”   “既然如此,那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云舒一刻也不想和这个人说废话,质问着云山。“你竟然能料到今日,当初就该杀了我,让我忘记你是我的仇人,傻乎乎地做你所谓的儿子!你心里是不是很舒坦?噢,不对,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是没有心的。你的良心,早在二十年前杀死你‘亲哥哥’的时候,拿去喂狗了!”   云山面无表情,缓缓地说道:“舒儿,这么多年来,我次次在书信里同你说处事要沉着冷静,怎么这就沉不住气了?看来当初就不该把你送到苍澜山,失策,失策。”云山慢慢走到云舒面前,继续说道,“你这单枪匹马的跑到我面前来问二十年前的那些陈年往事,就不怕我心情一不好,不小心杀了你?还是说你一个身中寒毒,命不久矣的小子还能凭借一己之力杀了我?小子,你当这里是茶楼酒馆,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可笑至极!”   什么!身中寒毒,命不久矣,怎么会?顾念心中充满了很多疑惑,他明明那么......那么不正经,那么话多,怎么就命不久矣?   云舒笑道:“我还真没有想那么多啊,不过想动我,你怕是没有机会了,毕竟这青崇剑派近日来往的客人怕是有点多,况且天下令不是还在我这里吗?”   “他不是孤军作战。”顾念在一旁淡淡地说道。   云山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噢,难不成你觉得你这个明教末主,还能耐我何?”   云舒一脸茫然不解,他怎么认出顾北辰的,难道是声音?不对,顾北辰变了声的,可是……   “噢,云盟主不愧为武林盟主,在下这顶着一张脸,顺带变了变声的,竟也被认出来了。”顾念倒是没有指望自己这张脸能顶多久,只是这么快就被揭穿了,着实有点没面子。   云舒笑道:“哟,阿念,看来我这易容的本事还有待加强啊。”   云山看着他们二人,笑道:“舒儿,我却不知道你竟能与一个没落的教主在这里询问我二十年前的事,真是好搞笑啊!噢,不过也对,那二十年前的事,明教好像也参与进来的呀。”   顾念对云山道:“你什么意思?”   云舒道:“怎么?云盟主,你这算是转移话题?说!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我的父亲?!”   云山笑道:“为什么?那你觉得我是为什么?青崇剑派掌门人的位置?好像是吧,又好像不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就连我,也记不得为何要杀了他,又为何要把你留下,可笑,可笑。”   顾念道:“这人啊,说来说去还不是贪欲作祟,你让云天想方设法接近我,灭了明教,杀我至亲,无非是贪图隐阁里的那些武功秘籍,但得到了又如何?”   云山笑道:“是啊,这人的欲望本就是无穷无尽的,越是得到了,越是不满足了,这武林至尊,我要做就做它一辈子,不,是永生永世!毕竟这位置是用我那好哥哥的命换来的,怎么可以辜负了呢!”   云舒气愤道:“云山,你就是一个疯子!”   云山道:“舒儿,我说了多少次遇事要沉着冷静,不要总生气。二十年的事,你想知道,我告诉你便是了,不过我也是有条件的,毕竟嘛,身为一个武林盟主,亏本买卖我怎么可能会去做呢?”   云舒不耐烦道:“怎么?盟主还喜欢和别人做交易,要是我不愿意呢?”   云山叹气道:“唉,那就算了,反正知道当年的事的人啊,除了我好像也没有几个了。”   顾念在一旁淡淡开口道:“云舒,先听听他的条件再做决定也不迟。”   “嗯,我倒是想看看这堂堂武林盟主,还想要我拿什么和他做交易的。”云舒看着云山,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云山道:“也没什么,就是你那天下令还挺好用的。”   云舒笑道:“盟主,你这主意打得不错啊,给你天下令,我二人还能离开这里?你不说就不说,我这人还不喜欢别人和我做交易。没有你,二十年前的事,我才不信,找不到其他人!阿念,我们走!”云舒拉着顾念,直直望外走,谁知,这顾念动也不动。   “阿念,你这是干嘛?不走吗?”云舒一脸疑惑地看着顾念。   顾念道:“当然要走,只是来都来了,怎么可以一无所知,白白跑一趟。”顾念望向云山,说道:“老头,你难道以为找到隐阁就能进去吗?那么容易?”   云山有点小小的激动,道:“你什么意思?”   顾念道:“什么意思?你听不懂人话啊,就是把你送到隐阁,你也进不去!你以为我当真没留一手?那我这个末教主岂非是白当了?”   云山生气道:“好,很好啊!看来我当真是小瞧你了!”   云舒笑道:“废话真多!”   顾念道:“告诉我们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二十年前的旧事,换天下令和隐阁的秘密。”云山道。   “哟,盟主这是想以一易二,那我们两个不是亏了?”云舒看了看云山,一脸嫌弃。打得什么主意呢,当我们傻了啊。   顾念慢慢地说道:“隐阁的秘密可以告诉你,但天下令不行,不能给你。”   “阿念,天下令给他,隐阁的秘密不行!”云舒道。   顾念看向云舒,笑道:“信我,给了他天下令,我们两个谁也走不出去。”   云舒道:“可是,隐阁……”   顾念道:“老头,怎么样?你不是一直想要隐阁吗?”   “好,成交!”云山闭上眼睛,回忆道,“二十年前的青崇剑派在江湖上,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剑派,那时候啊,我,还有你父亲云炎,以及顾北辰的父亲顾淞那是很要好的朋友,我们三人那时年少无知,自以为是,自认为能凭借三人之力去改变武林,成为武林至尊。”   顾念好笑道:“可笑至极!”   云山继续道:“是啊,这武林哪是我们三个毛头小子能够随随便便说改变就改变的,但是啊,这人啊就是太年轻了,所以才做了太多太多错事,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我们三人一心想要成名,到处匡扶正义,为武林除害,为自己立下大侠的名声,让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存在。”   云山笑着对云舒和顾念道:“然后你们猜怎么着?我们三人的名声,江湖人人都知晓了,我们的伟业就快要成功了,可是半路怎么就杀出了一个江晓岚呢!而顾淞就是因为这个女人,竟然背弃我们当初的信念!”   云舒一顿,道:“江……江晓岚是阿念的母亲?”   顾念摇摇头,道:“不,我的母亲是夜欢,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江晓岚这个名字。”   云山笑道:“我们三人当初救下江晓岚的时候,并不知道她就是明教教主的女儿,江晓岚那妖女,最会蛊惑人心,顾淞为了她,竟不顾一切,甚至为了她,叛了江湖正义,入了明教,从此成为人人喊打喊杀的大魔头!”   顾念道:“那为何后来我父亲又娶了我的母亲?”   云舒道:“还有青崇剑派,我父亲,为何你要杀他?!”   云山笑道:“舒儿,你知道吗?我那好哥哥,你的好父亲,竟然为了顾淞而不惜与武林为敌,就算是搭上青崇剑派上上下下所有弟子的命,他也要帮顾淞,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云舒道:“所以,你就杀了他?你的哥哥?”   “不然我还有其他选择吗?是啊,我杀了他,要不是江晓岚自刎谢罪,顾淞早在那时就死了,怎么会有夜欢的事。二十年前的事,我做过的,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两个了,是不是该你告诉我隐阁的秘密了。”   “自然。”顾念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