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碑旁插上长剑,云平带月华与小紫走到落剑冢矮围墙下,他担忧江叔的身体,但掌门令在前,只好先去墨香楼。 墨香楼坐落在蜀剑正中位置,楼内收藏各类典籍,与修仙相关的,都集中在第一层,方便弟子观看学习。 站在楼下,檐角遮蔽阳光,笼罩出深沉阴影,入口隐藏在其中,云平先一步踏入,书香味扑面而来,数张木桌摆放整齐。 安静学习的人群中,有一人却伏案酣睡,口水流淌在书籍上,他周边空空荡荡,云平不想惹人耳目,带月华她们在怪人那桌坐下。 “阁下不觉聒噪嘛?”那人抬起脑袋,口水拉出细丝,脸上被压的部分,呈现出红肿,“起开,起开,别打扰我学习。” “羞羞,睡觉还要说学习。”小紫扮出张鬼脸,指着他的鼻子,学出猪猪的叫声,周围弟子都被这一幕逗笑,心里暗暗叫好。 “我在学,学着学着,啊~~~” “就睡着了。”话音刚落,那人额头重重砸在桌面上,吓得小紫躲在云平身后,紧紧抓住他的手指。 “这位兄台,看来学识渊博,非等闲之辈。”云平看到他身下浸透的书籍,正是道家经典,此人超脱俗尘的举止,倒真有些洒脱自然之性。 “贫道庄忘言,道号幻灵子,见过昭阳皇子。”庄忘言擦去嘴角口水,正襟危坐,书页粘连衣袖撕碎,他却浑然不顾。 “亡国皇子,不值一提,道长无需多礼。”云平看过谋士需求明主的事迹,这人倒没有多少说辞,已经说明自己的来意,只是他现在一穷二白,还用不上贤臣辅佐。 “时机未到,罢了罢了。”庄忘言手指掐动法诀,一番测算后,摇头晃脑沉沉睡去,留下云平凌乱在书页翻动声中。 休整片刻后,云平看向浩瀚书海,一时间思绪全无,他看向月华,“你可见过朱堂主的残篇?” “不曾见过,倒是听父亲说过,五残篇形式各不相同。” “还有书写在人皮上的。”月华怯生生迎上他的目光,懊悔得捏着手指肚。 “不必自责,此物与五毒教关系甚重,想必不会摆在明面处。” 阳光从地面上爬走,四周亮起烛火,不知不觉已经黄昏,一楼空旷许多,庄忘言仍在桌上睡觉,不时迸出几句含糊不清的话语。 百无聊赖之际,云平从书架上挑出几本修仙心得,写就此书的前辈,看样子是位炼器大师。 《乱字剑诀》心法自行流转,泛黄书页上的字体获得生机,往云平眼中灌注,他察觉到丹田处真气的涌动,不出三刻整本书已经看完。 就像久旱的良田遇上甘露,云平走到书架前,字体幻化成小黑蝌蚪,摇摆着冲进他的脑海,强烈的空明感觉愉悦身心,这是知识短时间填充造成的结果。 “别来无恙啊。”正当云平意趣盎然之时,身后站着个熟悉的人影,正是之前交锋的梁温。 飞羽化流光窜入手中,云平手腕处流淌墨字,“地羊,蜀剑腹地如此嚣张,不怕被围剿嘛?” “哈哈哈,围剿我?那也得知道我在这里吧?” 地面浮现诡异纹路,梁温两颊同步亮起裂纹,呲出淡紫雷光,四周书架垮塌,化成一个黑点,月华驱使毒蛙扑向梁温,却被隔绝在空间外。 墨香楼表面奔流细弱雷光,从原地消失,月光投射出楼身阴影,雷蛇肆虐穿梭其上。 “蜀剑大招,让你跑了,那是我需要压制境界。” “百妖楼抓捕九尾妖狐,那是因为有江雨来在场,至于现在。” “你如何逃脱我的手掌心?”梁温皮肤被雷电烤焦,卷曲掉落,地羊完成蜕变,掌间凝聚暗紫雷光。 “踏虚阵,大手笔。”云平脑海中浮现相应文字,此阵在某位蜀剑弟子心得中有所记载,需使用者相应属性的通脉境修士七位,杀之取精血绘制阵图,以此抽取其中真气。 “不过,只要我破掉七人魂魄,自可破去。”云平手腕翻转,飞羽剑身绽出梵文,数道淡金墨竹向四周扩散。 “知道破阵之法又如何,你的神识,可看不到魂魄。”雷光奔涌指尖,随地羊甩臂脱出,灼热气息扭曲气流,爆出恐怖刺啦声响。 墨盾上萦绕雷光,瞬时崩塌,云平身形化出落梅,出现在数丈开外,梵文只在神识中的墨竹上萦绕,他无法驱使其转移到其他意象上。 炸响的雷声从身后传出,云平肩膀沾染雷丝,肌肉猛烈痉挛,所幸真气及时冲开经脉,没有麻痹在原地。 “看你能闪到何时。”紫雷暗涌,地面上结出细密网格,云平驱使身躯不断转换位置,脚尖被电弧灼黑。 “大梦,空一...场。”庄忘言酣睡的面容出现在地羊身后,他睁开惺忪睡眼,身下浮现天蓝鹏鸟。 雷光穿过他的身躯,地羊面露狐疑之色,掌间凝聚雷刃,“阁下不怕通天阁神威嘛?” “通天阁?许久不下山,没听过。”庄忘言身子一软,倒在地羊背上,雷光丝毫不受影响,同时也无法对他造成影响。 “哼,原来只是幻影,等我拿住逆党,再来找你算账。”地羊见此情形,嘴角勾出阴冷弧度,挥动雷刃攻向云平。 “速速驱使《三尸斩》。” 语气中难得带上焦急,云平依照庄忘言所说口诵心法,神识中幽兰悄然盛开,叶片萦绕字符,眼前浮动蓝烟,包裹住几团事物。 手腕处梵文涌动,云平驱使墨竹从地面穿透,刺灭黑雾,周围雷光消散,地羊身形一滞,不可思议看向他。 “怪胎!”地羊周身雷光消散,皮肤淡去紫色,恢复原状,阵法被破他遭受反噬,吐出鲜血。 空气中弥散雷雾,地羊没入其中,发出阵阵冷笑,“就算我不阻挠,你们也找不到残篇,哈哈哈哈哈。” 踏虚阵彻底散去,庄忘言身下鹏鸟消失,他摇摇晃晃走到云平身边,几次差点跌倒,活像只不倒翁,“腿麻了。” 原本塌缩的环境重现,书架摆回原处,云平想过找墨香长老,但这可能会引起敌方注意,于是作罢。 “难道残篇已经不在楼中?”云平愁眉苦脸,不禁将心里话说出,木堂主本就是敌非友,尽管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他的话还是存疑。 “不会的,掌门明确说是在这里,那就一定在。”月华胸口剧烈起伏,在书架上翻翻找找,书本掉落地面。 “这里不会有的。”云平从身后抓住她的手,把她搂在怀里,脖子上湿润,“去别的地方找。” 直到这时,云平才察觉出异样,今天根本没有见到长老,联想地羊临走前说的话,一种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 月华从他怀中挣脱,从随身瓦罐中倾倒出数只硕大蚰蜒,向四面八方爬去,小紫从白瓷瓶里找出萤火虫,铺展在手心中。 “南疆巫蛊,看来是五毒教的道友。”庄忘言说罢沉沉睡去,微微鼾声不显聒噪,反倒令云平昏昏欲睡,视线中模糊一片。 睁开眼睛,眼前多了一个庄忘言,只是身后没有影子。云平恍然大悟,刚才受困阵中,原来他就是以此法,将魂体送入阵中,提醒他驱使《三尸斩》。 “想必要找的残篇,是指《驭蛊术》吧?” “对,请前辈相助。”月华初见魂魄离体并不慌张,她眼泪婆娑看向庄忘言,手中仍不停在翻找书籍。 “不必多礼,小道与朱堂主有过几面之缘。” “仁义为本,五毒教在他手中,天下之善。”庄忘言半截身子没入书架中,露出两只腿,吓得小紫连连后退。 《乱字剑诀》心法流转,云平眸中涌动墨色,以他为中心三尺内文字,飞蚊一般密密麻麻涌入脑海,神识边界随之扩散。 “没有,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不知不觉云平已经站在塔尖下的阁楼里,上方是根黄铜柱子,周边分散几根粗线,“这是,引雷针?” 随着这些时日的蜀剑游历,云平愈加坚定心中的判断,江叔是在有意培养他,眼前这道过不去的坎,说不准也是其中一道考验。 “难道是这样解题嘛?”云平施展《青雨歌》,空中炸响雷霆,飞羽剑身电弧四射,顺粗线注入黄铜柱上。 一团火球盘旋降下,云平让开身子,地面上灼烧出裂纹,一只细若发丝的触角探出,若不是他一直紧盯此处,一定不会发现这只小家伙。 雷火被它贪婪吞食,从口中分泌出粘液,白丝射中云平手掌,他抬起胳膊,只见是只火红色跳蛛。 “原来如此。”云平小心翼翼扯下长布条,包住跳蛛放在手心,向楼下走去,他隐约听到月华的脚步声。 来到楼梯转角,迎面几只蚰蜒逃也似跑开,口中发出吱吱怪叫,云平手心灼痛,忍不住松开手指。 小家伙好奇注视着他,在焦黑残渣里爬动,适才情况紧急,云平没意识到危险,此时只感觉浑身汗毛倒竖。 万劫蝉进出木堂主七窍的情形历历在目,月华就在不远处,他加快步子,掌心不由紧握,不知为何灼烧感觉淡去。 “月华,找到了。”云平伸展胳膊,打开紧握的手掌,原本应该躺在这里的小跳蛛,不见了。 “云大哥,不要安慰我了。”月华亮起的眼眸熄灭,绕开云平向阁楼走去。 “不是,我找到只吞食雷火的跳蛛。” “难道是火毒蛛,云大哥,快驱使真气护住心脉!”话音刚落,云平只感觉心脏像被人捏住,阵阵绞痛传遍身躯,他额头渗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