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次尝试破阵,云平伤痕累累坠落地面,抬起剑的胳膊早已麻木,他躺在泥土中,胸口剧烈起伏。 “剑意不通,你看不见他们的。”张月轻按剑柄,弹指作歌,唱的是边塞苍凉的调子,自顾自往茅草屋走去。 拿出化元笔,云平写出张藤木椅子,平躺在上面,飞羽剑身崩出细碎缺口,“诗剑仙,诗剑仙,诗剑仙。” 月光黯淡,地面升腾起墨丝,凝聚出人形,诗剑仙手执书卷,保持端坐的姿势,挑眉看向云平,“何事?” “剑意是何事物?我实在不懂。”云平恭敬起身,让出木椅。 “我那日让你看到的就是。”诗剑仙放下书卷,扫视反射月光的剑林,“这些剑上,都有各自剑意。” “只有剑意相通,才能吸收其中修为。” 再抬起头时,椅子上墨色散去,不见诗剑仙身形,云平回想适才谈话,看向剑林。 “吸收其中修为?剑意相通?”他握住其中一柄断剑剑柄,送到面前,微风携铁锈味钻进鼻孔。 “三百将士,皆为国亡。”手中断剑嗡鸣,激荡开铁锈,露出残破不堪的剑身。 奇异暖流顺手腕涌入,驱使他向前挥斩,张月不知何时出现,云平急转剑锋。 “感受到剑意了嘛?”张月任由剑背拍在脸上,手中长剑直削云平下盘,“这也是执剑人的怨念,来。” “长老,是要让他们解脱嘛?”云平以断剑格挡,看向眼角轻笑的张月,老人轻轻点动脑袋。 “他们最大的遗愿,就是昭阳国灭,剑意赠与你,就解脱了。” 剑光闪烁,张月脚尖点在地面上,拖出两条长土印,隐入黑暗中,“云平,你会忘记他们嘛?” 一点寒芒闪出,其后剑气纵横,云平手中断剑发出尖锐刺鸣,碎裂成铁片,“不会忘。” “剑意消散,神魂泯灭之时,走好。”张月握紧长剑的手颤抖,指关节泛白。 “为将士,送行!”云平双手执剑,凭其上剑意挥斩,汹涌情感迸发,他脸上表情飞速变换,眼前再不是落剑冢。 黑压压锋矢骑如飞鸦过境,云平眼前劈上一刀,钻心疼痛传遍全身,他手中沾染血污的断剑斩出。 “速速投降,保你荣华富贵!”眼前斡罗百夫长手执弯刀,云平脖颈绽开血线,他倒转剑锋贯穿身体。 ...... 断剑崩裂声回荡,云平丹田鼓胀,气血翻涌几欲昏厥,剑林崩解,露出一大片空地。 ----------------- 黑金峰上白茫茫一片,骨骸中钻出只游蛇,虎妖抬起巴掌,胸前沾染血迹,“主人,为何不让我杀了那小子?” “两军交战,其上伐心。”李霄冥身前凝聚颗妖丹,浓郁气息化成薄膜,“再者,本尊彻底炼化万魂丹,还需要些时日。” “就让他们,再蹦跶几天吧。” “主人高明,小的佩服到五体投地。”话还没落地,虎妖脑袋先砸出坑,渗入骨骸中血液急速回流,“莫非主人,我也不会有这等神通。” “寒江那边如何了,怎么还未前往落剑冢。” 冲天黑气冲散云霄,癫狂狞笑声响彻黑金峰,李寒江脑海中浮现残缺记忆,他竟然看到父亲变成只黑色蛟龙,自己将自己吞下,“假的,真的,你休想控制我!!!” “哈哈哈,你就是本尊凝练的一道怨念,是时候交出身体了。” “我不管你是谁,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洞壁滚落沙土,撕心裂肺的吼叫沙哑,李寒江痛苦倒塌在湿滑地面。 这些看似拼接的记忆占据他的一切,真实得宛若昨天。 ----------------- 数日过后,云平修为大进,《乱字剑诀》心法流转,此时他隐隐约约在丹田处感受到异物,那是老农播种种子,心中估摸发芽程度的感觉。 “是否尝试破阵?”张月身后凝聚出剑影,悬停月光下,平静注视地上的少年。 “剑阵没有破开?”云平不可思议看向张月,他原以为断剑破去,剑阵就会因无法维系,自动破除。 “那些是我立起来的墓碑,身后的剑影才是阵法所在。” 手中飞羽如同身体的一部分,不断破阵中,云平意识到剑术的长进。就像感知到呼吸一样,挥出的剑有了轨迹。 “准备好了?”长剑嗡鸣入手,张月跃入空中,施展出剑阵。 “破。”飞羽斩出杀字,云平结成墨盾,驱使墨竹从地面刺出,牢牢将张月包裹其中。 寒光闪动,墨竹纷纷断裂,云平手中紧握破星镖,暗暗逼近张月。剑身萦绕雷光,他生生接住张月五剑,这才被一道金光逼开。 落回地面的同时,一枚光点飞速窜出,带出阵阵血雾,云平翻滚泄开力道。 “不错的法器。”张月看向自己破开的肩膀,周身剑影凝聚,射向云平,“但你能有多少?” 四枚破星镖飞出,云平躲闪身形,不时回身斩出剑气,“得罪了,长老。” “哪来的这么多?”张月圈转剑身,斩落破星镖,伤口崩裂出血,“手段百出,后生可畏啊。” 脚下幽兰摇荡,云平不敢回头,适才因偷袭才取得先机,但很快又被长老压制,正面应对根本没有胜算。 “干扰心智?”张月剑指点上太阳穴,身形一闪射在云平身前,“外物相助,不如以己之力。” “清明指,专克此类。” 剑尖似雨点飘落,云平堪堪避开心口,右臂被戳出三道血口,“只要多加修炼,外物也可成为手脚。” 墨竹封堵张月上方,雏菊蜷曲花瓣凋落,梅花飘落,云平已经出现在身后。 “万物皆可为剑!” 墨竹收缩弯曲,紧紧压制住张月,云平身形爆闪,由上方斩落又急收飞羽,鲜血喷吐在墨竹上。 金光闪动,墨竹炸裂成碎末,张月一剑掠过云平咽喉,割开血线,“剑不杀人,有何用?” “昭阳难道靠慈悲能复国!?” 剑光若疾风骤雨,张月身后剑阵齐出,飞羽在身前舞出密不透风的墙,云平不时向后退去。 “破阵,需毁去阵眼。”飞羽倒飞插入地面,云平虎口崩裂,血线滴落成线,“长老,此剑不斩忠良。” 阴森鬼气从破败长剑中迸发,张月瞳孔逸出浓雾,右臂上血肉溃烂,蛆虫在其上筑巢。 “杀了我,破掉剑阵!” 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长老,云平哀叹一声,剑锋化流光射出,却从他的躯体中穿过。 落剑冢的夜空中,云平正与孤剑对决,溅射的火花照亮大地,一座墓碑显出身形。 石碑上字迹模糊,青苔淹没根部,显然许久没有人打量过,长剑凝滞住颤动,云平以化元笔连写剑鞘二字。 “三百英灵已安息。”冷风吹落淡淡清泪,云平执笔的手紧握,“张将军,可以上路了。” 蓄势良久的墨竹从地面破出,封堵住长剑去路,剑鞘接二连三套上,又被漆黑鬼气粉碎。 幽兰散发迷香,盛开在墓碑上,菊花被剑气搅碎,遮盖住墨绿青苔,云平今日要为昭阳将士,献上他的一剑。 梅花闪动,云平出现在长剑旁,伸出手紧握剑柄,浓郁鬼气与肌肤接触,像是握住一块寒冰。 “快跑,我要失控了!”剑身鬼气涣散,张月从中爬出,血肉沾染在长剑上,眼眶中燃烧幽绿火苗。 “跑?被追杀时,长老可逃跑?”雷光奔涌,驱使长剑上的鬼气,云平神识中浮现梵文,檀木手串飘出淡金字体,撞入鬼气中。 难道是张师兄赠与的佛经?不及细想脚下窜出绿焰,数十只恶鬼眼神空洞,身披昭阳铁甲,李寒江显出身形,再无潇洒身姿,断腿处缝合丝线。 浓烈的腥臭味如同实质,刺痛云平的鼻孔,手中长剑挣脱束缚,飞到李寒江身后。 “云平,你敢毁我洞天宝地?”李寒江挥剑一指,恶鬼从四面八方扑咬过来,“不过我可以把你,练成剑傀,再提炼剑意。” “李寒江,你借邪功驱使忠良魂魄。”墨竹从云平身边刺出,编织出竹笼,“不怕加重天劫嘛!?” “加重天劫?鬼修一途,还怕天劫?”瑶光映射李寒江扭曲面部,剑柄流出黑气,“众多转移天劫的法门,你又怎么能接触?”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李寒江破开竹笼,恶鬼扑上云平身躯,顿时如同分食猎物的野狗,发出恐怖呜咽声,悲凉冷风中更显阴冷。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李寒江伸手捏住下巴,撕扯开皮肤,下面是张极度血腥的面容,“鬼面已经融入,我回不去了。” “哈哈哈哈,你为什么要来蜀剑!?”撕开的面皮耷拉下来,红白浓血顺脖颈流淌到胸前,从衣衫中渗出,李寒江癫狂嗤笑,突然陷入宁静中。 “不是你,我大可以跟江娇结亲,然后拿下蜀剑。”他的语气平缓,溃烂的血肉被微笑挤落,云平身后凝聚梵文,化元笔疯狂消耗真气。 “江娇不是你的工具,无能之徒。”云平抛出梵文,四周恶鬼爆发出哀鸣,身躯被金光灼烧,“堕入鬼修,是你自己心性羸弱。” “找死!”地面上焰火褪去,朦胧升腾鬼气,数十支剑飞到李寒江身后,“跟我的剑傀玩得还好嘛?” “那试试我的剑阵吧。” 这些时日破解剑阵,云平已经掌握窍门,随时化梅花闪出身形,原本的位置被剑阵淋过,泥土深处的蚯蚓被翻出,扭动断裂身躯。 “一入鬼修,你与正道势不两立。”云平反手召出墨竹,拿出灵木丹吞下,丹田处空乏感觉渐消。 “哈哈哈,你不必无畏挣扎。”李寒江拿出颗黑亮妖丹,丢进撕裂脸皮的口中,露出戏谑冷笑,“下等丹药,可能比过妖丹精炼,鬼气熏陶的鬼灵丹?” 盯着他喉咙滚动后,李寒江身上的鬼气更加浓郁,连带身后剑阵光芒更盛。 “真正的修仙世界,你从来不曾进入,可笑的蝼蚁。” “受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