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爬过土褐长蛇,近日蜀剑已多人离奇丧命,长老严令各低阶弟子禁足,小紫身旁的青蛇也不知跑去哪里。 “平儿,可有查获妖丹?”江雨来躺在玉床上,身下升腾白雾,扑在云平脸上宛如寒冰。 “掌门,洞穴内空无一物,但我已知道该往何处查。” “如此就好,妖丹性邪,李氏父子必有阴谋。”江雨来从身下拿出张古旧卷轴,其上是各类妖物,“这是蜀山锁妖塔镇压妖物名录,有对应阵法,可助你平乱。” “平儿,是否觉得我与乱党,似乎不愿撕破脸面?”江雨来依靠石壁坐起身,看向窗外练习剑法的蜀剑弟子,“当年,我与他,同为蜀剑双璧。” “师父曾起过一卦,明言他心性狠厉,不能接任掌门,于是才轮到我。” “掌门宅心仁厚,实为我辈弟子之幸,实至名归。”云平曾在《蜀剑志》中看到过上任掌门传位的事迹,江叔实力远不如李霄冥。 “哈哈哈,伶牙俐齿,我只是为他不平。” “你说,寥寥几字,怎能定人一生?”几片落叶随风飘落,归寂于天地间,不觉已入金秋,江雨来似乎看到树下师徒三人,淡去身影。 —————————— 百锻堂一改往日吵闹,张无峰正在院中,手提酒壶,口中喷出水雾,“雄黄烈酒,百毒不侵!” “哪来的这么多蛇,都没人光顾了。”他把酒壶挂在腰间,手里拿着炼器手抄,不时用细毛笔,勾住地火字样。 半日后,一人来到百锻堂门前。 “张师兄,近来安好。”云平行出见礼,看向衣衫不整的张无峰,只见他醉眼朦胧,脚下飘忽不定像踩在棉花上。 “好,好酒!”酒液顺嘴边流淌,冲天酒气,熏得小紫张开嘴巴,打出喷嚏,“鼻子好痒,难闻。” “哈哈哈,这不是小猪法器的主人嘛?”他摸向小紫的头顶,湿透的衣襟贴在她的脸上,吓得小姑娘连连后退。 “张师兄,这是烈风鹰尾羽,请笑纳。”云平取出中天蓝锦绣布袋,这是他从藏剑阁取出的,作为入门弟子赠礼。 “啊?数百支尾羽!”张无峰接住布袋,两只眼绽放出光芒,浑身酒气散去,抓住云平的肩膀,“公子,请受我一拜。” 地板上尘土飞扬,张无峰膝盖发出沉闷响声,两只手伸出,趴在地面上,“家父遗愿,可了结了。” “张师兄快请起,我炸毁炼器室,自当赔偿。”云平扶起张无峰,为他拍落灰尘。 “家父遗留图纸中,有一物名为风羽衣,虽为黄阶法器。” “但提升速度,却是少有的属性。”张无峰从手抄中取出张图纸,看样子是件类似蓑衣样式的衣物,不一样的是茅草换成羽毛。 “待我制成此物,献于公子。” “师兄既如此,那我也不好却之不恭啦。” 进入里屋,地上摆满各类法器,床头还有未完成的粗胚,云平向张无峰复述妖丹洞穴中的见闻。 “师兄,近日可有大量出售法器?” “没有,不过有人买了千斤青光石,却是储物法器必备材料。” “储物?莫非是将活物...”张无峰双目圆睁,口中念念有词,似是寺庙中吟唱的经文,“罪过,这与杀生何异。” 线索从这里中断,云平轻抚额头,拇指揉捏太阳穴,张无峰带他走出里屋,向院中角落走去。 “此为巨阙,可作飞行法器,用来杀敌,不合公子逍遥剑意。”屋里密密麻麻堆满木箱,上面加盖淡黄符箓,是类似锁一样的禁制符。 “还有这件,八宝琉璃镯,可提供五十方空间。”这幅镯子珠光宝气,云平自幼随义父修生养性,懂得韬光养晦,他不大喜欢这个镯子,送给月华倒是合适。 “无功不受禄,张师兄仗义疏财,但云平不能轻取法器。”云平目光移向别处,不去看张无峰手中的镯子。 “哦哦哦,这物件太过华丽,低调低调。”尘土飞扬,张无峰手中多出只檀木手串,纹刻诸多经文,其上覆盖淡淡佛光,“此乃我旧时法器,名为梵天。” “可提供三十方空间,内有数本佛门典籍。”张无峰手结法印,面向西方,“万般皆是缘,望此物可守公子一片静心。” “张师兄,今日缘分,云平必报。”接过手串,其上共十八颗檀木圆粒,分出十八层空间。 “若非家父惨死,我也不会跳出空门。”张无峰习惯性摸上头顶,仿佛那里还有佛前香火点上的疤痕,只是他借酒消愁,此心再无清净。 “张师兄不必自哀,佛心本是道,众生皆可修行,又岂会困在庙墙之外?”这番话是义父教给他的,今日看到眼前之人,他豁然领悟。 佛门主张放下所有因果,只是有些东西,当真可以放下嘛。 云府惨状历历在目,无时无刻不在撕裂他的心脏,在入梦时分,便会像地狱恶鬼般,扑咬他的灵魂。 离开百锻堂,天边已是残云连片,如漫天烈火熊熊燃烧,云平丹田处绞痛,神识中浮现青玉虎王破裂的躯体,与远处落日重合。 “血债血偿,还我族人性命!”从残阳中跳出只虎面人身的妖怪,手握殷红鬼头刀,一只眼眶上蒙着眼罩,其上绘制蜿蜒蛇形纹路。 落梅随清风飘落,云平出现在别处,墨竹飞速困住虎妖躯体,其中几枝穿透虎掌,“我就在此,尽管来战。” 血光透过墨竹缝隙渗出,露出只猩红虎目,地面上墨竹刺出的地方,裂开细密裂纹,“通脉一重境,小小凡人。” 碎裂墨竹散出飞屑,洒落云平肩膀,鬼头刀裹头砍出,虎妖脚下步伐急速,“墨竹?看来你是伤少主的人。” “少主?没想到,居然与妖族勾结。”云平剑锋附上青雨剑气,双足踏地而出,原地陷出土坑,直击向虎妖眉心。 刀剑相交,云平虎口一麻,眼前这妖怪,实力已经逼近通脉三重境,他化为落梅,急闪出数米外。 “猎妖取丹,今日我就生吞你,助我修炼。”刀身血气宛如实质,凝结成血滴落下,虎妖虚空连劈三道血刃,直追云平而去。 腥臭气息令云平仿佛回到竹林中,目睹那只青玉虎王倒在血泊中,眼前浮现被蛊虫寄生的虎王,他们的眼神就像翻转的鬼头刀,耍出足以搅碎血肉的招式。 “妖族无罪,人族也无罪,罪在天道。”云平取出锁仙笔,写就锁链二字,虎妖身躯一滞留。 隆起的肌肉泛起血光,锁链几乎同时崩裂,虎妖又飞速狂奔过来。 “罪在天道?倒是张好嘴巴,看我如何撕烂!”虎妖腰后伸展出斑斓长尾,举动尘土,从掌中接过鬼头刀,手中多出只金色小圈。 “追影环,试试你们人族的手段。”那金圈一丢上空中,立刻便扩大数倍,飞向云平,后方拖拽出金黄残影。 眼看要被追上,云平使出落梅移形,腰间受了追影环一击,只感觉肌肉痉挛,隔着衣物渗出鲜血,若不用雏菊消耗双方实力差距,只怕今日魂断此处。 追影环追出,云平取出翻天扇,吹出细风,卷起地上碎石,云平驻足使出墨影·菊。剑身插入地面,冒出数个小土包,绽放出淡淡雏菊。 狂风吹过,花瓣随之飞起,卷上虎妖身躯,悄然盛开。 “哼,死斗还有闲情,人族当真可笑。” “靠风吹死本王嘛?”虎王身躯一震,身上菊花随之凋零,他体表血腥气息黯淡,“这花有古怪,儒家四君雏菊!?” “不错,还有幽兰。”黄灿菊瓣落处,石缝中探出细长绿叶,淡紫兰花展开花瓣,阵阵幽香冲淡血气,云平身处花丛中,剑身写就杀字。 “好一个儒家四君,不知尊家混入蜀剑,意欲何为?”遍野花海一瞬枯萎,李霄冥右臂萦绕黑气,出现在云平身后,淡淡按下一掌。 肩膀处传出骨头碎裂声,云平身形闪至数米外,整只胳膊耷拉下来,“李长老,我不是儒家弟子。” “难道,我会认错儒家四君,还是说你偷学来的?”李霄冥身后窜出密密麻麻黑蛇虚影,构出黑漆漆洞口,身形一倒,出现在云平身后。 “偷学秘籍,江湖无地可容,师兄,这是不是师父的遗训?” “咳咳咳,师弟,往事烟云,何必再提。”江雨来按上云平肩部,掌间流淌青色幽光,剧痛如冰雪消融。 “大王,小的办事不力,罪该万死。”虎王趴在李霄冥身边,粗壮如数根的爪子颤抖,头颅深陷泥土中。 “嗯?敢污蔑本尊?”李霄冥瞳孔紧缩,无意间竖起,像是只藏在暗处的毒蛇,他抬起脚底踩住地上的头颅,淡淡扭转脚腕。 “大王!饶命啊!”血珠溅射入云平眼中,李霄冥温煦笑意蒙上血色。 “师兄,要包庇儒家谍子嘛?” 地面上泛起猩红线条,由四周汇集至云平脚下,数条游蛇结成团,伸长为一人多高的巨手。 “不如,让我来帮你诛杀此贼。” “窝藏昭阳余孽,蜀剑必受斡罗灭顶之灾。”周清珍落在李霄冥身旁,他从衣袖中伸出手指,像只黑漆漆的铁棒,不可撼动得指向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