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长江三峡。 瞿塘峡口,白帝城如一头巨兽盘踞在江岸之上。城墙高三丈有余,厚近两丈,皆由千斤青石垒砌而成,历经数百年风雨侵蚀,依旧坚不可摧。城北高山壁立千仞,城南长江奔腾咆哮,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城头旌旗猎猎,谯蜀守军约五千人,刀枪林立,戒备森严。 朱龄石立于旗舰船头,江风猎猎,吹得他衣袍翻飞。他望着眼前这座雄城,眉头紧锁,心中暗自盘算。 「将军,」副将刘钟快步走来,抱拳道,「斥候来报,白帝城守将乃谯纵之弟谯明子,此人虽非名将,但性情刚烈,恐不会轻易投降。」 朱龄石微微颔首,目光仍停留在城头:「白帝城地势险要,强攻必伤亡惨重。传令下去,全军暂歇,待某思得良策再作定夺。」 「诺!」 朱龄石转身,看向身旁的少年。刘义符正手执地图,凝神端详,稚嫩的脸上满是专注。 「小公子,」朱龄石走近几步,和声问道,「您观此城,可有破敌之策?」 --- 刘义符收起地图,抬眼望向白帝城。 晨光中,这座古城显得格外雄伟。城北高山如刀削斧劈,猿猴难攀;城南长江浊浪排空,舟楫难行。正面城墙坚固异常,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刘义符的目光,却落在了城北那片看似不可逾越的悬崖之上。 「朱将军,」他指着城北高山,沉声道,「义符观此城,看似无懈可击,实则有一处破绽。」 「哦?」朱龄石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请小公子明示。」 「将军请看,」刘义符展开地图,「白帝城北依高山,山势陡峭,守军必然以为此路不通,故而防备松懈。但义符细观地形,发现后山虽险,却非绝路。若能精选勇士,趁夜攀援而上,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必能一举破城!」 朱龄石听完,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抚掌笑道:「妙!妙哉!小公子此策,与某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他转向身后诸将,朗声道:「臧熹将军何在?」 「末将在!」一员虎将大步出列,身披重甲,腰悬长刀,正是臧熹。 「某命你率精兵五千,携带绳索钩爪,今夜从后山攀援而上,夜袭白帝城!」朱龄石沉声下令,「此战关乎伐蜀大局,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臧熹抱拳,声若洪钟:「末将定不辱使命!若不能破城,愿提头来见!」 「好!」朱龄石重重拍在臧熹肩头,「某亲率水师,明日拂晓正面攻城,与你内外夹击!」 --- 当夜,乌云蔽月,江风呼啸。 臧熹率领五千精兵,悄无声息地离开大营,向白帝城后山摸去。 后山无路,唯有悬崖峭壁。荆棘丛生,怪石嶙峋,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将军,这山太陡了,弟兄们……」一名校尉低声道。 臧熹回头,目光如炬:「怕死的,现在就可以回去!但某告诉你们,今日之苦,明日之功!只要能拿下白帝城,人人有赏!」 说罢,他率先抓住岩壁上的凸起,手脚并用,向上攀爬。 士兵们见状,无不咬牙跟上。锋利的岩石割破了手掌,鲜血淋漓;荆棘划破了脸颊,火辣辣地疼。有人脚下打滑,险些坠落,被同伴死死拉住;有人被毒虫叮咬,强忍剧痛,一声不吭。 三个时辰的艰难跋涉,仿佛三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臧熹率领精兵抵达了白帝城后方。从这里望去,城头守军昏昏欲睡,火把摇曳,毫无防备。 臧熹眼中寒光一闪,低声道:「弟兄们,随某杀进城去!」 「杀!」 五千精兵如猛虎下山,从后山冲入城中! --- 城内顿时大乱。 臧熹身先士卒,手中长刀翻飞,所过之处,血光四溅。一名守军将领仓促应战,被他一刀劈翻;又一名敌将挺枪来刺,被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斩于马下。 「敌袭!敌袭!」守军从睡梦中惊醒,四处奔逃,乱作一团。 晋军如狼似虎,刀光剑影中,惨叫声此起彼伏。睡梦中的守军还未来得及披甲,便已身首异处;有人试图抵抗,却被乱刀砍成肉泥;有人跪地求饶,却难逃一死。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街巷中。火光冲天,映照着一张张狰狞的面孔。 白帝城守将谯明子从府邸中惊醒,听到城外喊杀声震天,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晋军从何而来?」他一边披甲,一边厉声喝问。 「将军,不好了!」副将跌跌撞撞冲进来,面无人色,「晋军从后山杀来,已经攻入城内!」 「后山?」谯明子大惊失色,「后山陡峭如壁,晋军如何能攀援而上?」 但此刻已无暇多想,城内到处都是晋军的喊杀声。谯明子咬牙拔出佩剑:「随某杀出去!」 然而,当他冲到城门处,却见江面上火光冲天,晋军水师战船如乌云压境,已将水路封死。 「将军,四面皆是晋军,如何是好?」副将哭丧着脸问道。 谯明子面如死灰,知道大势已去,只得长叹一声:「撤!从北门撤往成都!」 说罢,他带着残部,仓皇逃窜。 --- 城外,朱龄石见城内火起,知道臧熹已经得手。 「全军进攻!」他一声令下,战鼓雷动。 晋军水师数十艘战船如离弦之箭,冲向白帝城水门。船头撞木裹着铁皮,猛烈撞击城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轰!轰!」 城头守军慌忙放箭,箭如雨下,不少晋军中箭倒地,鲜血染红了江面。但更多的勇士前仆后继,架起云梯,冒着箭雨攀爬城墙。 「登城!登城!」 一名晋军士兵刚爬上城头,便被守军长矛刺穿胸膛,惨叫着跌落城下,摔得脑浆迸裂。另一名士兵紧随其后,挥刀砍翻守军,但随即被数支长矛同时刺中,倒在血泊中,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战斗异常惨烈,城墙上尸体堆积如山,鲜血顺着城墙流淌,在晨光中呈现出暗红的色泽,触目惊心。 终于,在内外夹击之下,白帝城守军彻底崩溃。天亮时分,城门洞开,晋军如潮水般涌入。 「报——」传令兵飞奔而来,满脸喜色,「白帝城已破!臧熹将军正在清点俘虏!」 朱龄石大喜,朗声道:「好!传令下去,善待俘虏,秋毫无犯!敢有抢掠百姓者,军法处置!」 「诺!」 --- 刘义符随朱龄石进入白帝城。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置身于战后的修罗场。 城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街道两旁,尸体横陈,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被乱刀砍得面目全非,有的还保持着挣扎的姿态,双目圆睁,仿佛在控诉战争的残酷。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在晨光下呈现出暗红的色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刘义符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头涌动,强忍着才没有呕吐出来。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双腿有些发软,不得不扶住身旁的墙壁,才没有跌倒。虽然前世在影视剧中见过无数战争场面,但真实的战场远比想象中更加残酷。那些倒在地上的人,昨天还是有血有肉的活人,今天却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这就是战争。 「小公子,您没事吧?」身旁的亲兵关切地问道,伸手欲扶。 刘义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知道,作为一名穿越者,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适应这一切。软弱,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无妨。」他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逐渐坚定,「某只是……有些不适。」 朱龄石走过来,看到刘义符苍白的脸色,以为他是劳累所致,关切道:「小公子妙计,某佩服!若非小公子献策,白帝城难以如此迅速攻克。您先回营休息,城中事务交给某来处理。」 刘义符摇摇头,强迫自己直视那些尸体。他必须习惯这一切,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强。 「将军过奖。」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此战之胜,全靠臧熹将军勇猛,将士们用命。某只是略尽绵力罢了。」 他走进城中,查看战况。此战晋军伤亡约八百人,斩杀敌军一千余人,俘虏三千余人。 伤兵营中,哀嚎声此起彼伏。有的断了手臂,白骨森森;有的腹部中刀,肠子外流;有的被箭射中眼睛,满脸是血……他们痛苦地呻吟着,呼喊着爹娘,呼喊着妻儿。 刘义符心中五味杂陈,眼眶微红。这就是战争,残酷的战争。每一条生命背后,都是一个家庭,都有父母妻儿在等候。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用自己所知的一切,尽快结束这乱世,让百姓少受战乱之苦。 「朱将军,」刘义符转过身,眼神坚定如铁,「白帝城乃战略要地,当派重兵驻守。同时,可在此建立后勤基地,储备粮草,为后续进军做准备。」 朱龄石看着他,心中暗暗惊叹。这个少年,初次经历战场的血腥,竟能如此快恢复镇定,将来必成大器。 「小公子所言甚是,某即刻安排。」 --- 当晚,刘义符独坐营帐中,灯下展卷,提笔手札: 「义熙九年六月初,白帝城下。 今日之战,某首次亲历修罗场。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其惨烈远超想象。然成大事者,必历生死。朱龄石将军攻城拔寨,臧熹将军夜袭破城,皆勇冠三军。某虽未亲执干戈,然献策之功,亦感欣慰。 白帝城已克,蜀地门户洞开。然成都尚远,谯蜀主力未损,大战方兴未艾。当思良策,助大军早日平定蜀地,以慰阵亡将士在天之灵。」 --- 白帝城攻克后,按照刘裕的锦囊妙计,大军分兵三路。 中军大帐内,朱龄石展开刘裕的密令,朗声宣布: 「诸将听令!按照主公密令,分兵三路进军:」 「第一路,某亲率主力一万两千人,从外水直取成都!」 「第二路,臧熹、朱林,率兵五千,从中水取广汉,切断成都与北方之联系!」 「第三路,老弱病残约三千人,乘坐高大兵船,从内水北上黄虎,充当疑兵,吸引谯蜀主力!」 「三路并进,务必攻克蜀地!」 「末将遵命!」诸将齐声应道,声震营帐。 --- 次日清晨,大军开拔。 刘义符随朱龄石率领主力,从外水西进。 外水即岷江,是长江上游最大的支流,流经成都平原,水道宽阔,利于行船。江面上,战船如云,旌旗蔽日,蔚为壮观。 「小公子,」朱龄石立于船头,望着两岸青山绿水,感慨道,「主公的声东击西之计,果然高明。谯蜀的注意力都被内水的疑兵吸引,我军从外水进攻,出其不意,胜算大增。」 刘义符点头:「正是。父亲此计,虚实结合,三路并进,谯蜀纵有通天之能,也难以应对。外水水道宽阔,利于大军行进;中水可攻广汉,切断成都与北方的联系;内水疑兵,吸引敌军主力。三路配合,成都必下。」 朱龄石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中越发佩服:「小公子虽年幼,但谋略过人,见识不凡,将来必成大器。某能与小公子并肩作战,实乃三生有幸。」 刘义符谦逊道:「将军谬赞。义符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得远一些罢了。若无将军和诸位将士用命,再好的计策也是空谈。」 --- 大军沿外水西进,沿途城池纷纷望风而降。 晋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百姓感恩戴德。刘义符亲自起草安民告示,宣布减免赋税,救济贫苦,深得民心。 「小公子,」一名副将不解地问道,「我军行军打仗,何必管这些百姓?岂不是耽误军机?」 刘义符正色道:「将军此言差矣。古人云:得民心者得天下。蜀地百姓怨恨谯蜀久矣,正是我军争取民心的好时机。若能得蜀地百姓拥护,伐蜀之战便事半功倍。反之,若我军烧杀抢掠,与盗贼何异?岂不自绝于百姓?」 副将恍然大悟,躬身道:「小公子高见,末将受教了。」 --- 六月中旬,大军继续西进,向成都方向挺进。 沿途山川秀丽,农田阡陌纵横,稻浪翻滚,一派天府之国的富庶景象。但刘义符知道,前方还有更艰难的战斗等待着他们。 谯蜀主力尚未被歼灭,成都城高池深,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小公子,」朱龄石展开地图,神色凝重,「前方斥候来报,谯纵已派遣大将侯晖、谯诜率军一万余人,屯驻平模,阻挡我军去路。」 刘义符看着地图上的平模位置,眉头微皱:「平模山位于成都东南约二百里,是进入成都的必经之路。此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侯晖、谯诜皆是谯蜀名将,此战不可轻敌。」 朱龄石点头:「某亦知此战艰难。但大军已至,退无可退,唯有向前!某已命臧熹、朱林从中水策应,待某攻破平模,三路大军便可合围成都!」 刘义符望向远方,成都的方向,眼神坚定:「将军所言甚是。伐蜀之战,终于进入最关键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