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志

第10章 朝堂献策

  刘裕讨伐刘毅得胜,班师回朝已有三日。建康城中,百姓们脸上带着笑容,为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感到欣慰。街道上虽不如战时紧张,但空气中仍弥漫着一丝战后的肃穆。   刘裕府邸的议政堂内,气氛凝重如铁。   早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青砖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四壁挂满了地图,堂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案,文臣们分列两侧,各持笏板,神情凝重。案几上的青铜香炉中,龙涎香袅袅升起,却驱不散堂中的紧张气氛。   刘义符安静地坐在一侧,目光扫过堂中诸臣。这是他第一次以「留守」身份参加如此重要的政务会议。   刘义符心中明白,这不仅是学习政务的机会,更是观察这些文臣的绝佳时机。徐羡之、傅亮、谢晦——历史上正是这些人,在他登基后联手废黜了他。这一世,他必须提前布局。   「刘毅虽死,但其旧部数万,散布荆州各地,如何处置,关系重大。」刘裕开口,声音低沉有力,「诸卿以为,当如何应对?」   ---   堂中顿时议论纷纷。   一位年轻的参军率先起身,面色激动:「主公,刘毅谋反,罪大恶极,其旧部当全部诛杀,以儆效尤!若姑息养奸,恐生后患!」   「此言差矣。」一位年长的长史抚须说道,语气谨慎,「刘毅旧部多为胁从,若严惩,恐生变故,不如赦免,以安人心。」   「赦免?」另一位参军冷笑,「若如此,日后人人效仿,何以儆戒?」   争论不休,各执一词。刘裕眉头微皱,目光在诸臣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徐羡之身上。   徐羡之始终沉默,目光深邃如潭,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在思考,在权衡。   刘义符静静观察。傅亮低头看着笏板,神色淡然;谢晦嘴角挂着冷笑,似乎对争论不屑一顾;王弘则左右张望,试图调和双方。   「主公,某有一言。」   徐羡之缓缓起身,目光平静如水。堂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讲。」   「刘毅虽反,然其部众多为胁从,若严惩,恐生变故。」徐羡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荆州新定,人心未稳,若大肆杀戮,必致动荡。某以为,当分化瓦解:诛首恶,赦从犯,抚胁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透每个人的心思:「刘毅心腹谢混、郗僧施等,罪大恶极,当诛之以儆效尤;其部将中有才者,可招降纳叛,为我所用;普通士卒,遣散归田,免其赋役三年。如此,既可安人心,又可儆戒后人。」   堂中一片寂静。   刘裕眼中闪过赞赏之色:「羡之所言甚是,就依此计行事。」   刘义符暗记:徐羡之此人城府深沉,善于谋略,每言必中要害,是文臣之首。历史上正是他主导废黜刘义符,此人不得不防。然此人亦有大才,若能收为己用,必为臂助。   ---   第二个议题:安抚荆州百姓的文告。   刘裕命傅亮起草。傅亮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沉思片刻。   深秋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修长挺拔的身影上洒下金边。他年约三十五,身着青色长袍,面容清俊,举止优雅。   随即,他笔走龙蛇,文不加点。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一篇檄文成。其文辞藻华丽,情理兼备,既宣示朝廷威严,又抚慰百姓之心:   「……刘毅悖逆,自取灭亡。朝廷大军,秋毫无犯。荆州父老,各安其业。昔高祖入关中,约法三章,民皆感德。今朝廷伐罪吊民,岂有异哉?……」   刘义符读罢,由衷赞叹:「傅先生文采,令人叹服。此文情理兼备,既宣示威严,又抚慰人心,实乃佳作。」   傅亮笑道:「小郎君谬赞。亮不过略通文墨,不足挂齿。然小郎君能识此文之妙,足见聪慧。」   刘义符注意到,傅亮虽然谦逊,但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此人可用其才,但需防其见风使舵。   ---   第三个议题:下一步战略方向。   这是今日最重要的议题。刘裕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低沉:「刘毅已平,荆州已安。诸卿以为,下一步当如何?」   谢晦率先起身,言辞激烈:「主公,某以为,当趁此士气正盛,北伐后秦,一举荡平关中!后秦姚泓懦弱,诸子争位,国势衰微,正是一举荡平之时!」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有人附和:「谢参军所言甚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但也有人反对:「北伐后秦,路途遥远,粮草不济,恐难持久。且益州谯纵割据巴蜀,若我军北伐,谯纵从后袭击,腹背受敌,危矣。」   谢晦冷笑:「谯纵不过一介草寇,何足挂齿?待我军北伐归来,再收拾他不迟!」   王弘起身道:「主公,某有一言。」   「讲。」   「谢参军所言有理,但北伐之事,非同小可。」王弘的声音平和,如春风拂面,「某以为,当先稳固后方,再图进取。益州谯纵割据多年,若北伐之时,谯纵从后袭击,我军腹背受敌,危矣。且后秦虽弱,但关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非一日可下。若久攻不下,益州又乱,后果不堪设想。」   刘裕点头,目光中闪过思索:「王弘所言,甚为妥当。」   谢晦眉头微皱,但并未反驳。他虽自负,但也知王弘所言有理。   堂中一时陷入沉默。北伐后秦,还是先取四川?各有利弊,难以决断。   ---   刘义符见状,心中已有计较。他起身拱手:「父亲,孩儿有一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这位年幼的世子。刘裕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化为期待:「讲。」   「孩儿以为,王先生说得很对。益州谯纵割据巴蜀,是心头大患。若北伐后秦,谯纵从后袭击,我军腹背受敌,危矣。」刘义符侃侃而谈,声音虽稚嫩,却条理清晰,「但谢参军所言,亦有道理。后秦确实国势衰微,不可错失良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孩儿以为,当『先取四川,再图关中』。四川有天府之国之利,粮草丰足,又可顺流而下,驰援关中。若关中告急,蜀中援军十日可达。」   「取蜀之后,经营三年,使四川成为稳固后方。届时,前有关中可图,后有蜀中可援,进退自如,方可无后顾之忧。」刘义符的声音逐渐坚定,「且四川若下,长江上游尽在掌握,荆襄无忧,建康安稳。此乃长久之计,非一时之功。」   堂中一片寂静。   徐羡之捋须,目光中闪过惊讶;傅亮微微点头,眼中带着赞赏;谢晦虽仍皱眉,但也不再反驳;王弘则露出欣慰的笑容。   刘裕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化为深深的赞赏。他看着眼前这个年仅七岁的儿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车兵所言,甚合我意。」刘裕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先取四川,再图关中,此乃稳妥之策。不仅可除后顾之忧,更能为北伐奠定根基。」   他环视全场:「诸卿以为如何?」   徐羡之起身,恭敬道:「世子年纪轻轻,却有如此战略眼光,实乃主公之福。某以为,此策可行。」   傅亮也赞叹:「世子高见,亮佩服。先取四川,稳固后方,再图关中,进退自如,此乃老成谋国之言。」   谢晦沉吟片刻,最终点头:「世子所言,确有道理。某无异议。」   王弘笑道:「世子此策,兼顾眼前与长远,某完全赞同。」   刘义符谦逊道:「义符不过是抛砖引玉,还望诸位大人指教。」   刘裕看着儿子,目光中满是欣慰:「车兵,你跟随刘先生学习三月,竟有如此之进益,为父甚慰。」   ---   会议结束后,刘裕独留刘义符。   「车兵,过来。」刘裕招手,示意儿子坐到身边。   刘义符恭敬上前,在父亲身旁坐下。刘裕看着眼前这个年仅七岁的儿子,目光中满是欣慰与感慨。   「之前,你还只是个懵懂孩童。今日,你已能提出如此战略,为父甚慰。」刘裕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刘穆之教导有方,但你能在朝堂之上侃侃而谈,将所学融会贯通,亦是你的本事。」   刘义符谦逊道:「孩儿不过是将先生所教,活学活用罢了。治国如治水,堵不如疏;用兵如弈棋,须得纵观全局。这些都是先生常教导孩儿的。」   「说得好。」刘裕点头,目光变得深远,「取四川之战,为父打算让你随军参赞,继续历练。你可愿意?」   刘义符心中一凛,随即化为欣喜:「孩儿愿意!定不负父亲期望!」   刘裕拍拍儿子肩膀,笑道:「好!去吧,好好准备。为父期待你的表现。」   ---   回到房中,刘义符整理今日所得,在竹简上记录:   -徐羡之:城府深沉,善于谋略,是文臣之首。今日所提「分化瓦解」之策,切中要害   -傅亮:文采出众,有些自负,与徐羡之交好。起草檄文时颇为得意   -谢晦:锋芒毕露,主张北伐,性格刚烈   -王弘:中庸平和,主张先稳固后方,与我所见略同   他放下笔,目光望向窗外。文臣之间,派系分明——徐羡之、傅亮一派,谢晦自成一派,王弘中立。这与先生此前所言「朝堂之上,各有派系」不谋而合。   更重要的是,他今日提出的「先取四川,再图关中」战略,得到了父亲的认可。这意味着,他即将参与到伐蜀战役中去。   窗外,夜幕降临,繁星点点。深秋的寒意透过窗缝渗入,但刘义符的心中却燃烧着一团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