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刃血色黎明 · 第46章血宴（上）

　　76号刑场那声空包弹的余音，还在林晚的耳朵深处嗡嗡作响。　　陈曜那句无声的“等我…在和平年代…”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锁，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回到那间冰冷、充斥着监听设备的秘书室。指尖在打字机上跳跃，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处理着堆积如山的“肃清成果”报告和“治安强化”文件，仿佛刑场上那个扣动扳机的人与她毫无关系。　　“林秘书，”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满脸谄媚的76号行动组长敲开了门，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请柬。　　“秋山大佐吩咐，今晚在虹口‘吉兆亭’设宴，宴请刚从东京来的陆军参谋本部特派员中村大佐一行，还有几位本地商界‘名流’。请您务必出席，协助接待，尤其是…确保宴会的‘顺畅’。”他刻意加重了“顺畅”二字，眼神里闪烁着心照不宣的阴鸷。　　林晚接过请柬，指尖冰凉。　　吉兆亭，那是日占区最高档的日式料亭之一，也是特高课和76号用来“招待”重要人物、进行肮脏交易的惯用场所。中村大佐…陆军参谋本部特派员…这个名头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知道了。”林晚的声音毫无波澜，将请柬放在桌上，“告诉大佐，我会准时到。” 　　行动组长满意地退了出去。林晚的目光落在请柬上，脑中飞速运转。　　陆军参谋本部特派员…他身上会带着什么？作战计划？兵力部署？还是…更核心的东西？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雏形，如同毒藤般在她心底滋生——窃密！在毒杀某个重要目标的同时，制造混乱，趁机窃取情报！　　她走到档案柜前，熟练地打开一个标注着“特供物品”的抽屉。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个小巧玲珑、造型各异的琉璃瓶。　　瓶身上贴着标签：玫瑰（麻痹）、檀香（失忆）、茉莉（致命）。这是她的“化学密码”，是林晚行走于刀尖的独门武器。　　她的指尖在三个琉璃瓶上缓缓滑过，最终停留在那瓶标注着茉莉的瓶子上。瓶内是近乎无色的粘稠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微光。　　茉莉，最纯粹、最彻底的终结。她的目光变得异常冰冷锐利。　　…… 　　傍晚，华灯初上。　　虹口，“吉兆亭”料亭深处一间名为“松之间”的包厢。推拉门紧闭，隔绝了外面的丝竹管弦之声。　　榻榻米上铺着昂贵的席子，中央摆放着一张黑漆矮几。　　矮几上，精致的漆器食盒层层叠叠，盛放着新鲜的生鱼片、晶莹剔透的寿司、油亮的烤鳗鱼，还有清冽的清酒。　　秋山静子作为东道主，跪坐在主位。　　她罕见地换下了一身和服，穿着笔挺的墨绿色特高课制服，更显身姿挺拔，气势逼人。　　腰间那把肋差依旧悬挂，如同蛰伏的毒蛇。她脸上带着矜持而疏离的微笑，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她左手边，跪坐着一个穿着崭新黄呢子军装、佩戴着参谋绶带、留着仁丹胡、眼神倨傲的中年军官，正是东京来的陆军参谋本部特派员——中村大佐。　　他身边还坐着一个同样军衔不低的随行军官，桥本少佐。　　右手边，则是几个穿着长衫马褂或西装革履、脑满肠肠的本地汉奸商贾代表，其中就有闸北“维持会”会长钱大海，此刻正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地恭维着。　　林晚作为秋山静子的首席秘书，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暗纹旗袍，外罩一件薄呢短外套，安静地跪坐在秋山静子侧后方稍远的位置，如同一个完美的背景板。　　她低眉顺眼，姿态恭谨，负责为众人斟酒、传递菜品。　　她的存在感被刻意降到最低，仿佛只是这奢华宴会中一个无声的影子。　　她的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桥本少佐放在身侧矮几上的一个巴掌大小、用深棕色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扁平物体上。　　那东西方方正正，棱角分明，被桥本少佐用一个看似随意、实则警惕的动作，压在手臂下方。　　直觉告诉她，那就是目标！极有可能是中村带来的、极其重要的密电文件！甚至就是那份传说中的《陆军密电》！　　桥本少佐对这份文件异常重视，即使在推杯换盏间，他的手臂也几乎没有离开过那个油布包裹。　　宴会的气氛在虚伪的客套和清酒的麻醉下，渐渐升温。　　中村大佐显然对吉兆亭的料理和清酒非常满意，话也多了起来，带着东京腔的日语滔滔不绝地吹嘘着帝国军力如何强大，战局如何“明朗”。　　几个汉奸商人更是谀词如潮，恨不得把中村捧到天上去。　　林晚安静地扮演着她的角色，动作轻柔地为众人斟酒。她的指尖在触碰到秋山静子的清酒杯沿时，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下，一丝难以察觉的粉末（檀香失忆剂）随着她的动作，悄然无声地融入清澈的酒液中。　　无色无味，如同最温柔的陷阱。　　秋山静子并未察觉，端起酒杯，向中村示意。林晚的心跳微微加速。　　就在这时！　　“砰！”一声突兀的脆响！　　坐在林晚斜对面、一直试图给中村大佐敬酒的钱大海，手中的酒杯不知为何突然滑落，砸在矮几边缘，清酒溅了中村大佐一袖子！　　“八嘎！”中村大佐勃然变色，看着袖子上迅速晕开的酒渍，怒不可遏！他身边的随从军官也立刻站了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钱大海吓得魂飞魄散，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倒在榻榻米上，连连磕头：“太君息怒！太君息怒！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手滑了！手滑了！” 　　秋山静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丹凤眼中寒光一闪！这场精心安排的宴会，岂容这种低劣的失误搅局？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般射向抖如筛糠的钱大海。　　“混账东西！”秋山静子声音冰冷，“惊扰中村阁下，罪该万死！滚出去！” 　　“是！是！谢大佐！谢大佐不杀之恩！”钱大海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了包厢，狼狈不堪。　　这场突如其来的小风波，让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暴怒的中村和狼狈退场的钱大海身上。　　就在这一片混乱、秋山静子注意力被转移的瞬间！　　林晚动了！　　她的身体借着为旁边一位军官添酒的姿势，极其自然地、不着痕迹地向桥本少佐的方向倾斜。　　左手拿着酒壶，右手则如同穿花蝴蝶般，极其迅捷地从自己旗袍侧襟的暗袋里，捏出了一根细如发丝、顶端淬着一点幽蓝寒芒的——毒针簪！　　毒针的尖端，精准无比地、在桥本少佐手臂移动露出油布包裹一角时，闪电般刺入包裹边缘极其细小的缝隙！　　针尖上那滴浓缩的茉莉（致命）毒液，如同露珠般瞬间渗入包裹内部的文件纸张！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火石！毒针刺入即收回！　　林晚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斟酒的姿势，仿佛从未移动过分毫！她的呼吸平稳，脸上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表情。　　桥本少佐似乎感觉到了手臂下方极其轻微的异样触感，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油布包裹，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包厢。　　林晚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正垂着眼，专注地为旁边的军官斟满酒杯。　　桥本少佐皱了皱眉，没发现什么异常，只当是刚才的混乱让自己有些神经过敏。他重新将手臂压回包裹上。　　危机暂时解除。林晚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茉莉毒液，见血封喉，通过纸张渗透皮肤同样致命，但发作需要几分钟时间。她必须在毒发、混乱爆发前，拿到那份密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