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刃血色黎明

第42章 剃刀边缘（中）

　　佛爷的情报钉是钉铆是铆：这家伙臭美到骨子里，尤其宝贝他那头油光水滑的毛，据说一天不刮脸修鬓角浑身难受。 　　常去的高级店在租界，但最近闸北前线吃紧，他被临时踢过来管物资，只能捏着鼻子就近解决“顶上问题”。“顺记”，是这片儿手艺勉强能入他眼的独一家。 　　时间在等待中一点点熬干。街上的喧闹也带上股焦糊味儿。 　　日头快爬到头顶，晒得人发晕。 　　一辆涂着红膏药旗、车斗架着机枪的挎斗三轮摩托，引擎像得了肺痨似的狂吼着，嘎吱一声，嚣张地停在了“顺记”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笔挺黄呢子军装、戴着雪白手套、矮墩墩的鬼子军官跳了下来。 　　头发梳得苍蝇站上去都能劈叉，下巴刮得泛青，正是木村少尉。 　　他一脸不耐烦，习惯性地整了整衣领，又摸了摸修剪精致的小胡子，这才迈着方步朝铺子晃过来。身后跟着个同样穿军装、背长枪、神情紧绷的鬼子，标准的跟屁虫卫兵。 　　目标到位！ 　　陈曜的心跳稳得像秤砣，眼神反而沉静如深潭。他微微垂头，把自己缩进背景板里。 　　快刀赵眼皮都没抬，依旧慢悠悠地磨他那把剃刀，仿佛门口停的不是铁王八，来的也不是太君，就是个剃头的主顾。 　　木村少尉推门进来，那股浓烈劣质的发蜡香混合着肥皂水味儿劈头盖脸，熏得他眉头立刻拧成了麻花，戴着白手套的手下意识地在鼻子前扇了扇。 　　他嫌弃地扫了眼简陋的铺面，目光最后钉在快刀赵身上，用生硬的中文命令道：“你的，剃头！刮脸！要快！要干净！”口气冲得像使唤奴才。 　　快刀赵这才慢吞吞放下剃刀，脸上堆起职业性的、带点谄媚的笑：“太君您请坐，请上座！马上就好！”他指了指那张老掉牙的理发椅，又朝陈曜努努嘴，“顺子，愣着干啥？给太君围上！” 　　陈曜立刻应声，拿起一条还算干净的白围布，小步快走到椅子旁。木村挑剔地瞥了眼围布，才皱着眉坐下。 　　陈曜动作麻利地给他围好系紧。围布挨近木村脖子的瞬间，陈曜清晰地闻到了对方身上高级发油和古龙水的混合味儿，跟自己头上那股“毒气弹”一比，更显刺鼻。 　　快刀赵拿起推剪梳子，开始给木村拾掇头发。动作不快，但稳得一批。 　　木村闭上眼，似乎对这手艺还算受用，紧绷的下巴松了点。门口那鬼子抱着枪，眼珠子滴溜溜转，警惕地扫着街面。 　　陈曜垂手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快刀赵的工具台上。那把刚磨好的剃刀，薄得像柳叶，寒光闪闪，正安静地躺在油亮的荡刀布上。刀柄是老牛角的，磨得温润发亮。 　　快刀赵剪完头，拿起热毛巾敷在木村脸上。热气一熏，木村舒服地哼唧一声，身体更放松了。 　　时机到！ 　　快刀赵取下毛巾，拿起肥皂刷，在热水里搅出雪白丰厚的泡沫，均匀地抹在木村的下巴和鬓角。他拿起那把寒光闪闪的剃刀，在荡刀布上“噌噌”又荡了两下，锋刃发出细微的龙吟。 　　“太君，请仰头，放松。”快刀赵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催眠般的安稳劲儿。 　　木村顺从地微微仰起脖子，露出了整个脆弱的喉咙。 　　快刀赵的剃刀稳稳落下，沿着木村的下巴线，动作行云流水般刮去泡沫胡茬。他刮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雕琢艺术品。木村闭着眼，享受着这片刻松弛，对身后那个“木头桩子”学徒毫无防备。 　　陈曜动了。 　　动作快如闪电，却带着学徒上前递毛巾的自然韵律。左手伸向旁边的热水盆，右手却在身体和围布的完美遮挡下，毒蛇般掠过工具台！ 　　寒光乍现！ 　　那把躺在荡刀布上的剃刀，已无声无息地落入陈曜掌心！冰冷的刀柄瞬间被他的体温焐热！ 　　快刀赵的剃刀正刮到木村喉结左侧，动作没有丝毫迟滞，眼神专注依旧，仿佛身边只是空气流动。 　　陈曜的身体借着拿毛巾的前倾，极其自然地靠近了理发椅。 　　他的右手，握着那把索命的剃刀，顺着快刀赵剃刀运行的轨迹，在木村仰起的脖子右侧，一道与左侧刮痕完美对称的、细若发丝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寒芒，无声地掠过！ 　　时间被拉长，凝固。 　　木村少尉的身体猛地一僵！闭着的眼睛骤然瞪圆！喉咙里只挤出半声短促、漏气的“呃…”。 　　快刀赵的剃刀恰到好处地离开了木村的下巴，仿佛只是刮完了一刀。他拿起另一条热毛巾，作势要擦泡沫。 　　就在热毛巾即将碰到木村下巴的瞬间！ 　　一道细微却鲜艳刺目的红线，如同变戏法般，骤然在木村少尉仰起的脖子上浮现！精准地横跨在喉咙下方半寸，气管与动脉的交汇点！ 　　紧接着！ 　　“噗嗤——！！！” 　　温热的鲜血，如同被压到极限的喷泉，猛地从那道细线中激射而出！力道强劲，呈扇面狂飙！ 　　滚烫的、带着浓重腥气的液体喷溅在他胸前的围布上！更有一部分，狠狠溅在旁边工具台上一个油腻腻的、给客人试戴的假发套上！猩红的血珠迅速在黑色的发丝间凝聚、滚落，触目惊心！ 　　木村少尉的瞳孔瞬间涣散，塞满了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他想喊，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血沫倒灌的怪响！ 　　他想动，身体却被椅子和围布死死捆住，只能像条离水的鱼剧烈抽搐！鲜血如同开闸般从他脖子的伤口涌出，瞬间染红了整个前襟！ 　　门口的鬼子被这血淋淋的突变惊傻了！愣了一秒，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少尉！八嘎！有刺客！”他手忙脚乱地去抓背上的步枪！ 　　陈曜在血雾喷溅的瞬间，身体已如同鬼影般向后滑开半步，避开了大部分喷溅。 　　他沾着血的手极其自然地在围裙上一抹，同时，在所有人视线被血腥吸引的刹那，右手一翻，那把沾血的剃刀如同变戏法，被他闪电般塞回了快刀赵的工具台，精准地压在了那块油腻的荡刀布下面！ 　　快刀赵的反应快得吓人！在鬼子尖叫、木村抽搐的瞬间，他脸上那点谄媚瞬间被惊恐取代！ 　　像是吓破了胆，手一抖，热毛巾“啪嗒”掉在木村不断涌血的脖子上！他踉跄着后退，故意一脚踹翻了身后的脸盆架！ 　　“哐当！哗啦——！” 　　热水和脸盆砸在地上，巨响震耳！水花四溅！ 　　“杀人啦！太…太君出事啦！”快刀赵扯着嗓子，发出惊恐欲绝、能刺破耳朵的嘶喊，连滚带爬地朝着铺子后面仓皇逃窜，动作夸张得像在演滑稽戏！ 　　这巨大的混乱和快刀赵的尖叫，像磁铁一样吸走了门口鬼子全部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