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刃血色黎明

第28章 血库列车（中）

　　秋山静子脸上毫无表情，冰冷的目光好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整个办公室，最终停在林晚的脸上。视线在林晚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空气中残留的“茉莉”香气上停顿，也扫过了桌上那台看似普通的“收音机”。 　　“林桑，”秋山静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想到安保方案一个细节，需要立刻确认专列冷藏舱的恒温参数要求。”她缓步走进，目光看似随意扫过桌面——只有“绝密”电报夹、钢笔和一台关着的“收音机”。 　　林晚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强迫自己镇定，微微欠身：“冷藏舱恒温要求？电文未详，需属下联系关东军确认吗？” 　　“不必了。”秋山静子走到桌前，指尖轻拂光滑的桌面，距离密码机不过咫尺。“是我记错了。参数在后续安保方案里。”目光再次盯住林晚，“林桑脸色似乎不太好？昨夜没休息好？” 　　“谢大佐关心。昨夜…确实惊扰。”林晚垂睫，恰到好处的露出了一些疲惫。 　　秋山静子静静地注视了几秒，目光如实质般压得人窒息。 　　“专列之事，关系重大。”秋山静子终于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林桑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任何疏漏，都是你我…承担不起的。”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带副官离开。 　　门关上。 　　林晚如同虚脱，扶住桌沿才未倒下。冷汗浸透内衣。太险了！只差一点！最关键的情报——“冷藏舱内含活体菌株”以及关于南京罪证胶片【宁证已藏，待启】的提示——被彻底打断了！ 　　密码机被紧急清除，只发送出了最核心的专列抵达信息！陈曜只能知道专列的时间地点和囚车人数，却不知道那节至关重要的冷藏舱里有什么，更不知道她手中握有足以撼动世界的南京罪证！ 　　她来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她望向百乐门方向，陈曜…剩下的，只能靠你了！ 　　…… 　　这晚上黑得跟墨汁似的，沉甸甸地压在上海北站货场上头，整个地儿死气沉沉的。远处市区的灯亮着，看着跟鬼火似的，飘忽不定。 　　陈曜紧贴在冰冷水泥月台的立柱旁，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深灰工装，涂抹油污，破旧鸭舌帽低压。 　　寒风卷着煤灰铁锈气息抽打皮肤。他微微闭眼，调动“绝对音感”。 　　微型接收器塞在耳中，过滤电流嘶嘶声，捕捉方圆数百米细微的声响：远处沉重的列车行进地声音由远及近。 　　他紧攥的拳头微微松开，指尖在冰冷的立柱上敲击出微不可察的摩斯密码节奏——那是发给潜伏在货场外围黑暗中的游击队的信号： 　　【目标确认，按计划行动，优先解救妇孺】。他无法独自对抗整个武装押运队，但地下网络早已被唤醒，如同蛰伏的毒蛇，只待时机！ 　　他猛地睁眼，寒光暴射！目光穿透夜色，锁定西区3道入口。远处，两道刺目的探照灯光柱如同恶魔的眼睛扫过铁轨。 　　来了！ 　　沉重的蒸汽机车轰鸣声由远及近，地面都跟着震颤起来。一列笼罩在黑暗中的火车，在探照灯光的指引下，如同冰冷的钢铁巨蟒，缓缓驶入西区3道。 　　那火车头，呼呼地冒着黑烟，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外蹦。整个车厢黑黢黢的，连个窗户都没有，就顶上有一排通风口，还焊着粗粗的铁栅栏，跟个铁笼子似的。整个儿一看，活像个会跑的钢铁棺材！ 　　等车停稳了，铁皮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然后突然就死静死静的。车头还在那儿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喷着黑烟。 　　“哐当！哐当！”押运车头尾的铁门被粗暴地推开！几十个鬼子，一个个全副武装，戴着吓人的防毒面具，手里端着三八式步枪，一个接一个从车里钻出来，然后快速散开！那刺刀在探照灯下闪着寒光，迅速的围成警戒圈！ 　　中间那十节车厢，铁门一个接一个地被打开。那沉重的铁栓撞得咣当咣当响！ 　　紧接着，一股能把人熏晕过去的恶臭冲了出来！汗味儿、尿臊味儿、伤口烂了的甜腥味儿，混在一起，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出来！统统地出来！快！”凶戾的日语在咆哮！ 　　一群群同胞被粗暴的驱赶出漆黑的车厢。衣衫褴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男人、女人、白发老人、骨瘦如柴眼神空洞的孩子！被推搡着排成歪扭的队伍。 　　脸上满是疲惫、恐惧、麻木和眼神空洞。还有许多人带伤，空气中弥漫着绝望而压抑的呻吟声。 　　陈曜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手心里。八百人！活生生的人！他强压怒火，目光如鹰隼般急速搜寻林晚密电提到的“标本冷藏舱”（11节车厢）。 　　猛然间，他的目光聚焦在了11号车厢，连个通风口都没有，车厢壁看着特别厚实，车门上都结霜了——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身影：穿着白制服，戴口罩的高桥秀介。 　　高桥看似指挥士兵搬运印着“生物危险”的金属箱，目光却追随着一队被驱赶的瘦小身影——十几个惊恐的孩子。 　　当一个小男孩摔倒，鬼子正要举起枪托时，高桥上前制止。蹲下身检查的瞬间，陈曜的“微观记忆”清晰捕捉到：高桥隐蔽地割断了所有孩子腕上的绳索。 　　“带走！”高桥起身命令。 　　孩子们被推搡向卡车。就在卡车踏板前，孩子们猛地爆发！哭喊着四散冲入黑暗的轨道迷宫！ 　　“八嘎！抓住他们！”鬼子炸锅了！探照灯乱晃！混乱爆发！ 　　就是现在！ 　　陈曜眼中精光爆射！手指在立柱上敲出急促的【行动】信号！“砰！砰砰砰——！” 　　几乎在孩童四散的同时，货场外围几个不同的黑暗角落，猛地爆发出炒豆般的枪声！ 　　子弹带着曳光，精准地打灭了最近的两盏探照灯！站台瞬间陷入更深的黑暗和混乱！“敌袭！有埋伏！” 　　“保护专列！保护太君！” 　　鬼子惊恐大叫，一部分人本能地朝着枪声来源处胡乱射击，另一部分则慌乱地试图收缩防线，保护专列核心区域。 　　“乡亲们！快跑啊！往东！钻铁道！进芦苇荡！”混乱中，一个洪亮而焦急的吼声响起，是游击队的人！ 　　他们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囚禁队伍附近的阴影里，用短刀和斧头迅速砍倒几个最近的鬼子！ 　　同时，更多的游击队员用火力压制住试图增援的鬼子！生的希望如同野火，瞬间点燃了绝望的人群！ 　　“跑啊！” 　　“跟游击队走！” 　　麻木的乡亲们爆发出求生的本能！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不顾一切地朝着枪声指引的方向——东边错综复杂的铁轨和更远处黑沉沉、一望无际的芦苇荡拼命冲去！ 　　母亲紧紧抱住怀中的婴儿，老人被年轻人搀扶着，男人自发地组成人墙试图阻挡鬼子的子弹！“八嘎呀路！开枪！拦住他们！”一个鬼子军官气急败坏地挥舞军刀嘶吼！ 　　“哒哒哒…”“砰！砰！”三八式步枪和歪把子机枪的射击声更加密集！跑在后面的难民如同割麦子般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冰冷的碎石路基！惨叫声、哭喊声、子弹呼啸声、鬼子的咆哮声交织成一片血腥地狱！ 　　“哑叔！带人断后！顶住！”游击队队长老张嘶吼着，一边用盒子炮点射逼近的鬼子，一边掩护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