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沉默寡言、满脸刀疤的汉子(哑叔)闷吼一声,带着七八个精悍的游击队员,依托着几节废弃的车厢和堆放的枕木,用简陋的武器死死顶住了鬼子主力的追击方向!
子弹打在车厢铁皮上叮当作响,溅起刺目的火星!陈曜利用这宝贵的时间,以惊人速度朝11节车厢——标本冷藏舱冲去!
几个起落,贴近散发着冰冷寒气的冷藏车厢。厚重的铁门紧闭着,门锁凝结着厚厚的白霜。陈曜的手探向腰间特制的开锁工具包。指尖即将碰到冰冷的门锁时——
猛然间顿住!
借着远处扫过的探照灯余光,他赫然看到,沉重的金属门栓……没有完全落位!门栓末端,卡着毫不起眼、看似随手塞入的碎布条!门栓看似闭合,实则留了一道细微的不足半指的缝隙!
高桥秀介!又是他!
陈曜瞬间明白!这绝不是疏忽!是高桥故意留的门!为反抗者开路!为滔天罪恶打开的赎罪缝隙!
没有时间犹豫!陈曜一把拉开冷藏车厢的门,一股比外面冷得多的寒气猛地扑了出来,里面还混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儿!
陈曜想都没想,身子一缩,像条鱼一样就滑进去了,进去后反手就把门带上了,但没关严,还留了条小缝。就用那根破布条卡在原来的位置上。
冷藏舱里一片漆黑,就几盏发着幽幽绿光的应急灯亮着,勉强能看出点冷冰冰的轮廓。
那寒气真刺骨,穿了工装都挡不住。等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才看清车厢两边全是密密麻麻的金属架子,上面固定着各种大小的银色金属罐恒温箱,罐子上印着日文标签,还有骷髅头的危险标志。
陈曜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车厢最里面那个单独的恒温柜上。柜门贴着特醒目的标签,写着“炭疽-高活性原始株(冻干粉)”!
赶紧走过去,柜子还锁着。陈曜几秒钟就给打开了,一股更冷的寒气涌了出来。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几支密封的玻璃安瓿瓶,瓶里是灰白色的冻干粉末。
陈曜伸手要拿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恒温柜旁边的金属操作台上,放着个不起眼的巴掌大金属盒,盒盖还微微敞着条缝。
盒子旁边散落着几张实验记录纸。其中一张的角落有潦草的日文小字:“高桥:样本活性异常波动,疑受运输震动影响,需抵沪后立即复检。”旁边还画了个简易的波动曲线图。
高桥!果然是他留下的!不光留了门,还留了线索!这盒子里,说不定就是他特意挑出来的活性最强或者最有代表性的菌株样本!
陈曜没有犹豫,放弃了恒温柜里的安瓿瓶,直接抓起那个敞着缝的金属盒!拿在手里又冰又沉。
里面固定着三支特制的双层真空玻璃管,管里密封着少量灰白色的冻干粉末。盒内壁贴着个小标签:“炭疽、鼠疫、霍乱–原始强毒株(冻干)”。
就是这个!
车厢外面,追捕那些跑散孩子的喧嚣声好像小了点,但鬼子的呵斥声和皮靴声正往冷藏车厢这边靠近!没时间了!
他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拇指大小、造型精巧的香水瓶!厚壁耐寒玻璃做的,还有特制的金属旋盖,这正是林晚特制的真空冷萃香水瓶!瓶里预先装了零下低温凝胶!
动作快得像鬼魅一样!拧开香水瓶的特制金属盖,露出个细小的抽取针头。小心翼翼地打开金属盒,针头精准地刺入一支密封玻璃管的橡胶塞!
“嘶…”一声轻微的抽气声。在微型真空泵的作用下,玻璃管里的灰白冻干粉被迅速抽进了香水瓶的微型隔离舱!冰冷凝胶瞬间就把这致命的粉末包裹住了,温度锁定在冰点以下!
一支,又一支!陈曜凭着惊人的速度和精准度,十几秒内就完成了三支玻璃管(炭疽、鼠疫、霍乱各一支)样本的抽取!香水瓶的微型隔离舱被这三种致命冻干粉填满了,他迅速拧紧旋盖,这东西又变回了无害的“香水瓶”。
就在陈曜完成样本抽取,把空盒子放回原处,关上恒温柜门的时候。
“砰!砰!砰!”
冷藏车厢的厚重铁门被用力敲响了!还伴随着粗鲁的日语吼叫:“高桥军医!立刻清点人数!那些逃跑的小崽子……”
陈曜瞳孔猛地一缩!飞快地躲进了阴影里!
鬼子推开门查看,手电光扫来扫去,没发现异常,骂骂咧咧地退走了。
陈曜潜伏了一会儿,确认安全了,才带着那冰冷的“香水”溜出冷藏舱,去找哑叔他们汇合一起突围出去。
站台上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哑叔带领的断后小组伤亡惨重,但还是死死地钉在阵地上!
枪声如同爆豆般响个不停,硝烟混合着血腥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哑叔背对着他,矗立在掩护撤退的最后防线上。他浑身是血,褴褛的衣衫早已被染成了暗红。他正死死盯着前方,用仅剩的几颗子弹,精准地压制着试图追击的敌人,为最后几十个身影争取着宝贵的生机。
“哑叔!”陈曜低吼一声。
哑叔闻声猛地回头,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陈曜,他用沾满血污的手用力一挥。陈曜明白哑叔的意思,他想留下断后!
陈曜挣扎着想说什么,想拉哑叔一起走,但哑叔已经猛地转过身去,再次投入战斗。他的枪口喷吐着愤怒的火舌,每一枪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
猛然间,陈曜看到哑叔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颗子弹穿透了他的胸膛,血花在他身上炸开。哑叔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倒下。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再次扭过头,目光越过陈曜,投向那片同胞们消失的、茫茫无边的芦苇深处。
那目光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像是穿透了硝烟,看到了某种遥远的、安宁的景象。
紧接着,一丝极其复杂、却又无比清晰的笑意,缓缓爬上了哑叔染血的嘴角。那笑意里,有对任务完成的释然,有对同胞脱险的欣慰,或许,还有一丝终于可以卸下重担的解脱。
“不——!”陈曜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想要扑过去。
然而,哑叔的动作更快。他毫不犹豫地拉开了身上最后一颗手榴弹的拉环,用尽最后的气力,将嗤嗤冒烟的手榴弹紧紧抱在怀中,然后猛地转身,朝着敌人最密集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洼地中响起,炽热的火光瞬间吞噬了哑叔的身影,也吞噬了扑上来的敌人。巨大的冲击波将陈曜掀翻在地,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泥土和血腥扑面而来。
爆炸的余音在芦苇荡中久久回荡,随后是死一般的寂静。硝烟弥漫,遮蔽了惨烈的现场。
陈曜挣扎着抬起头,他眼中只剩下那片被爆炸撕裂的土地,以及哑叔最后那抹解脱般的、凝固在火光中的笑意。
同胞们消失在芦苇丛中的生路,此刻在陈曜眼中,却仿佛是用哑叔的血肉铺就的。他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将一声悲鸣死死压在喉咙里。
这声悲壮的爆炸声为这场惨烈的营救画上了句号。
大部分同胞,尤其是妇女儿童们,得救了!虽然付出了血的代价,但地狱之门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高桥秀介放走的孩子,成了点燃混乱和希望的火星!
远处,芦苇荡在寒风中发出沙沙的呜咽声,就像无数获救灵魂的低语。
夜还很长,战斗远远没结束。但这一夜,希望的火种,在血与火中,顽强地燃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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