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御园惊澜 · 第19章岁岁年年

　　禁足的延禧宫落了锁，院角的秋菊蔫蔫地垂着瓣，紫薇整日倚在窗前，望着漱芳斋的方向发怔，眼底的怨毒褪了几分，只剩化不开的偏执，连宫人送来的饭菜都动得极少，不过几日，便瞧着清瘦了大半。皇后被罚抄《女诫》，坤宁宫的气氛低到了谷底，容嬷嬷也被禁足在宫里头，连出门打探消息都难，母女二人各怀心思，却再没了兴风作浪的法子，宫里倒难得清净了几日。　　漱芳斋却是另一番光景，册封大典过后，皇上又赏了不少珍玩绸缎，殿里殿外摆得雅致，却不张扬。小燕子依旧日日带着永璂去尚书房听课，只是如今多了公主的仪仗，却从不让宫人摆谱，依旧是牵着永璂的小手，步行去御花园西侧，路上遇着宫人太监，也笑着点头，半点没有公主的架子。　　纪晓岚瞧着如今的小燕子，更是愈发用心教导，除了诗书，还特意挑了些浅显的治家之道讲与她听，偶尔也聊些朝堂上的分寸，小燕子听得认真，偶尔还会拿兵书里的道理来问，一来二去，倒也懂了不少为官处世的门道。永璂在她身边，也愈发懂事，读书练字从不用人催，课间还会主动帮着纪晓岚整理书卷，眉眼间的怯生生彻底散了，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朗。　　这日午后，漱芳斋的桂花树下摆了张石桌，小燕子翻着纪晓岚新送的《六韬》，永璂趴在一旁临摹字帖，晴儿提着食盒过来，里头是慈宁宫小厨房做的桂花糕和莲子羹，笑着道：“老佛爷听说十二阿哥练字越发用心，特意让我送些点心来，还说让你别总闷在书里，偶尔也带着十二阿哥去御花园逛逛，松松筋骨。” 　　小燕子放下书卷，接过食盒给永璂递了块桂花糕，笑道：“还是老佛爷疼我们，这几日净忙着看书，倒真没带十二弟好好玩过。”说着便揉了揉永璂的小脑袋，“吃完点心，姐姐带你去御花园放纸鸢，怎么样？” 　　永璂眼睛一亮，嘴里的桂花糕还没咽下去，便忙点头：“好！我要放那个大蝴蝶的纸鸢！” 　　晴儿看着姐弟俩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又道：“福尔康大人昨日进宫回禀公务，还跟皇上夸你，说如今的和硕公主识大体、懂分寸，宫里的风气都因你柔和了不少。皇上听了高兴，还说等过几日秋狩，要带着你和十二阿哥一起去呢。” 　　小燕子挑了挑眉，心里了然。秋狩是皇家盛事，宗室子弟和朝中大臣都会随行，皇上带她和永璂去，既是疼惜，也是摆明了要立他们的名分，让宗室和大臣都认下她这个孝贤皇后名下的和硕公主，认下永璂这个被她护着的十二阿哥。　　“秋狩倒也好，正好带十二弟去练练骑射，总闷在宫里，身子都快养娇了。”小燕子笑着道，指尖摩挲着书页上的字，心里早已盘算开来——秋狩人多，保不齐还有不长眼的宗室子弟，或是皇后那边的余党想挑事，倒也得提前做些准备，别让永璂受了委屈。　　几日后秋狩的旨意便下来了，宫里顿时忙了起来，宫人忙着收拾行装，御马监也特意挑了温顺的好马送进漱芳斋，小燕子牵着永璂去试马，永璂个子小，便挑了匹小马驹，由着驯马师教他骑乘，小燕子则翻身上马，身姿利落，跑了两圈，引得一旁的侍卫连连称赞——谁也没想到，这从大杂院出来的公主，骑射竟这般好。　　秋狩的围场在京郊的木兰围场，秋高气爽，漫山遍野的黄栌红得似火，宗室子弟和大臣们早已带着家眷在围场旁的营帐安歇。皇上的御帐在正中，小燕子的公主帐和永璂的阿哥帐挨在一旁，晴儿也跟着老佛爷来了，几人的营帐凑在一起，倒像个小小的家，温馨得很。　　首日的秋狩，皇上亲率宗室子弟围猎，小燕子也跟着去了，她骑在马上，目光锐利，瞧见一只野兔窜过，拉弓搭箭，一箭便射中了野兔的后腿，引得一旁的王爷们连连叫好：“荣安公主好箭法！” 　　小燕子笑着拱手，半点不骄矜：“王爷过奖了，不过是瞎打罢了。” 　　永璂坐在小马驹上，看着小燕子的模样，小脸上满是骄傲，也学着小燕子的模样拉弓，虽没射中猎物，却也有模有样，皇上瞧着，笑得合不拢嘴，特意让人赏了永璂一把小巧的玉柄弓箭。　　围猎间隙，几位宗室的福晋凑过来跟小燕子说话，先前她们还因小燕子的出身略有微词，如今见她箭法好、性子爽朗，对永璂又疼惜，说话也分寸得当，倒也真心实意地与她交好，纷纷拉着她约着日后一起赏花品茶。　　小燕子一一应下，心里清楚，这便是皇上带她来秋狩的用意——用实实在在的模样，让宗室认可她，往后在宫里，便又多了一层支撑。　　晚间的篝火宴，围场旁点起了熊熊篝火，舞姬们载歌载舞，大臣们举杯畅饮，一派热闹。小燕子陪着老佛爷和皇上坐着，永璂坐在她身边，吃着烤羊肉，偶尔跟一旁的小阿哥说几句话，眉眼间满是欢喜。　　正热闹时，远支的一位贝勒突然起身，对着皇上拱手道：“皇上，臣听闻荣安公主出身民间，如今竟册封为孝贤皇后名下的和硕公主，臣心里有几分疑惑，不知公主可有什么过人之处，能当此殊荣？” 　　这话一出，篝火旁的热闹顿时静了几分，不少人都看向小燕子，眼底带着几分探究——终究还是有人对她的出身心存芥蒂，想借着秋狩的机会发难。　　皇后坐在老佛爷另一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虽被罚，却也跟着来了秋狩，就等着有人挑事，看小燕子出丑。　　小燕子放下手里的酒杯，缓缓起身，对着皇上和老佛爷躬身行礼，而后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位贝勒，声音清亮，传遍整个篝火旁：“贝勒爷问臣女有什么过人之处，臣女倒不敢当。臣女出身民间，打小在大杂院长大，尝过人间疾苦，懂的百姓的难处，这是臣女的根。入宫后，皇阿玛疼惜，老佛爷认可，教臣女读书识字，明辨是非，臣女不敢懈怠，日日勤学，如今虽算不上满腹经纶，却也能读懂诗书，辨得善恶。” 　　她顿了顿，又道：“臣女无甚家世，却有一颗真心，对皇阿玛尽孝，对老佛爷尽敬，对十二弟尽护，对大清的百姓，也存着一份敬畏。孝贤皇后娘娘是大清的贤后，心向百姓，向往自由，臣女虽不及娘娘万分之一，却也学着娘娘的样子，守着本心，不骄不躁，不偏不倚。皇上封臣女为和硕公主，不是因臣女的出身，而是因臣女的本心，因臣女愿守着大清的安稳，护着身边的人。” 　　话音落，篝火旁静了片刻，随即老佛爷率先鼓起掌来，声音威严：“说得好！本心最是难得，荣安公主虽出身民间，却守着本心，懂感恩，知进退，护着永璂，敬着皇上，配得上这和硕公主的名分，更配得上孝贤皇后的庇佑！” 　　皇上也点了点头，看向那位贝勒，沉声道：“朕的公主，何须旁人置喙？荣安公主的好，朕看在眼里，老佛爷看在眼里，宗室和大臣们也该看在眼里。往后谁再敢因出身苛责公主，便是与朕为敌！” 　　几位交好的王爷也纷纷起身，附和道：“皇上所言极是，荣安公主实至名归，我等心服口服！” 　　那位贝勒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躬身请罪：“臣失言，望皇上恕罪，望公主恕罪。” 　　小燕子笑着抬手，道：“贝勒爷无心之失，臣女怎会怪罪？只是臣女想说，出身从不是衡量人的标准，本心和品行，才是。” 　　篝火宴的热闹再次恢复，只是再没人敢对小燕子的出身说三道四，反倒有更多的宗室子弟和大臣上前，与小燕子举杯问好，真心实意地认可了她这个和硕荣安公主。　　皇后坐在一旁，脸色阴沉，手里的酒杯捏得发白，却再没了半点发难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燕子被众人簇拥，成了篝火宴上最耀眼的存在。　　宴散后，小燕子牵着永璂的手回营帐，晚风拂过，带着秋夜的凉意，永璂攥着小燕子的衣角，小奶音软软的：“姐姐，你今天好厉害！那些王爷都夸你呢！” 　　小燕子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不是姐姐厉害，是姐姐守着本心罢了。十二弟要记住，不管将来走到哪里，不管有什么样的名分，都要守着本心，不骄不躁，这样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永璂用力点头，把小燕子的话记在心里：“嗯！我记住了，跟着姐姐一起守着本心！” 　　晴儿跟在一旁，看着姐弟俩的背影，眼底满是欣慰。她知道，小燕子这一次，是真的在宗室和大臣面前立住了脚，往后在宫里，再没人敢轻易因出身苛责她，而她用本心换来的认可，比任何荣宠都来得坚实。　　秋狩的几日，小燕子依旧日日陪着永璂练骑射，偶尔也陪着老佛爷在围场旁散步，听老佛爷讲孝贤皇后的旧事，讲后宫的分寸，小燕子听得认真，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皇上也常常找小燕子说话，有时聊围猎，有时聊诗书，偶尔也聊起朝堂，小燕子虽不懂朝堂大事，却也能说出几句实在话，让皇上愈发觉得，这丫头虽没读过多少书，却比许多满腹经纶的大臣更通透。　　秋狩结束回宫，宫里的气氛彻底变了，宫人太监们对小燕子愈发恭敬，宗室和大臣们也对她心服口服，皇后虽依旧心存芥蒂，却再也不敢轻易挑事，只能窝在坤宁宫抄着《女诫》，容嬷嬷也彻底没了踪影，紫薇则依旧被禁足在延禧宫，每日对着窗外发呆，眼底的偏执，也渐渐淡了几分，多了些许茫然。　　漱芳斋的日子，依旧过得安稳而温馨。小燕子依旧日日带着永璂去尚书房听课，依旧在桂花树下翻兵书、吃点心，依旧牵着永璂的小手，在御花园里散步。只是如今的她，早已不是那个大字不识、咋咋呼呼的野丫头，而是独当一面的和硕荣安公主，是皇上疼惜、老佛爷认可、宗室敬重的公主，是永璂最依赖的姐姐。　　这日午后，小燕子坐在桂花树下，翻着兵书，永璂趴在一旁练字，明月端着新沏的桂花茶过来，笑着道：“公主，如今宫里可算是彻底清净了，皇后娘娘不敢挑事，明珠格格被禁足，再也没人敢算计咱们了。” 　　小燕子放下兵书，抿了一口桂花茶，唇角勾着一抹淡笑：“不是没人敢算计，是算计也没用了。这宫里的日子，说到底，还是靠自己。守着本心，学着本事，护着身边的人，便什么风浪都不怕了。” 　　她抬眼望向天边，秋云淡淡，雁阵南飞，眼底满是清明和安稳。从大杂院到皇宫，从无名无分的丫头到和硕荣安公主，她走了一路，磕磕绊绊，却始终守着本心，靠着自己的努力，赢得了荣宠，赢得了认可，赢得了身边人的真心。　　永璂放下毛笔，举着自己写的字跑过来，献宝似的递给小燕子：“姐姐，你看，我写的‘本心’二字，好看吗？” 　　小燕子接过字帖，看着上面工整的两个字，眼底满是笑意，揉了揉永璂的小脑袋：“好看，咱们十二弟写得越来越好了。往后啊，姐姐陪着你，守着本心，好好学本事，好好长大，咱们姐弟俩，一起护着彼此，护着这漱芳斋的安稳，护着这大清的烟火气。” 　　永璂用力点头，扑进小燕子的怀里，小脸上满是欢喜：“嗯！跟着姐姐，一辈子都守着本心！” 　　桂花树下，桂香袅袅，字帖上的“本心”二字被阳光照得透亮，小燕子抱着永璂，眼底满是温柔。这深宫的宫墙再高，算计再多，也挡不住一颗守着本心的真心，挡不住彼此守护的温暖。　　往后的岁岁年年，漱芳斋的桂花会年年盛开，茶会日日温热，她会陪着永璂长大，看着他从懵懂的小阿哥，长成顶天立地的大清阿哥，而她，会一直做他最坚实的依靠，做那个守着本心、护着身边人的和硕荣安公主。　　这深宫的风雨，或许还会有，可她早已不再害怕。因为她知道，只要守着本心，带着身边人的真心，便会所向披靡，岁岁安然，让这漱芳斋的烟火气，在冰冷的宫墙里，绵长岁岁，温暖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