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芳斋的夜风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小燕子倚在廊下的朱红栏杆上,指尖转着永璂雕的那只小木老虎,望着远处紫薇寝宫的方向,唇角勾着一抹淡而清透的笑。方才小太监来禀,说福尔康在紫薇寝宫外站了半宿,终究是没进去,只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府,那落寞的模样,半点没了往日对紫薇的满心热忱。 明月端着一盏莲子羹过来,见她这副模样,轻声道:“郡主瞧着那方向,可是在想明珠格格的事?方才福大人那模样,看着实在让人唏嘘,往日里他对明珠格格,可是掏心掏肺的。” 小燕子接过莲子羹,抿了一口清甜的汤水,笑意漫开在眼底,却带着几分了然:“唏嘘什么?本就是早晚的事。我早就看出来了,尔康对紫薇,早就没了当初的情分,只剩满心的失望了。” 她说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木老虎的纹路,想起往日里见着的福尔康与紫薇。那时福尔康对紫薇,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紫薇说什么便是什么,哪怕明知紫薇的执念会惹祸,也依旧护着、顺着,可这份护着,终究抵不过紫薇一次次的偏执与疯狂。从金锁闯漱芳斋动公主服,到容嬷嬷挑唆后紫薇的歇斯底里,再到近来紫薇一门心思只想算计她,甚至不惜不顾后果,福尔康看在眼里,劝在嘴上,可紫薇从来听不进去,反倒觉得他不够护着自己,一次次与他争执。 失望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是攒出来的。小燕子打小在大杂院见多了人情冷暖,最懂这人心的变化——一份情,再深再浓,若是只靠一个人撑着,另一个人只顾着自己的执念,不顾旁人的劝阻,不顾前路的危险,那这份情,迟早会被磨得一干二净。福尔康是个聪明人,更是个重分寸、知进退的人,他护紫薇,是念着情分,可他更清楚,紫薇如今的模样,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温婉懂事、知书达理的女子,而是被嫉妒和不甘冲昏了头,连是非对错都分不清的人。 “先前福大人还总劝着明珠格格,可明珠格格从来不听,反倒觉得福大人碍着她了。”彩霞也凑过来,轻声道,“前几日奴才还听说,福大人劝明珠格格安分守己,反倒被明珠格格斥责了一顿,说他心里没她,不肯帮着她争荣宠。” “可不是嘛。”小燕子轻笑一声,眼底的了然更甚,“尔康当初爱上的,是那个眉眼温柔、懂得体谅的紫薇,不是如今这个满心算计、偏执疯狂的紫薇。他一次次劝,一次次拦,换来的却是紫薇的不理解、斥责,甚至是埋怨。次数多了,心里的热乎劲,也就凉了,失望,也就攒够了。” 她见过福尔康看向紫薇时的眼神变化,从最初的满眼温柔、满心欢喜,到后来的担忧、无奈,再到如今的疲惫、淡漠。那日在御花园,紫薇当着众人的面指责她抢了自己的荣宠,福尔康站在一旁,没有像往日那般护着紫薇,反倒皱着眉拉了她一把,低声劝她“别闹了”,那语气里的失望,连旁人都瞧得清清楚楚。 “失望越大,心就越冷。”小燕子望着夜空里的弯月,声音轻淡却笃定,“尔康如今对紫薇,早已没了爱,只剩些往日的情分罢了。等这份情分也被紫薇的偏执磨没了,他便不会再记挂,更不会再爱上她了。毕竟,没有人会一直守着一个只知道消耗自己、不懂珍惜的人,哪怕当初爱得再深。” 这话倒是说到了明月心坎里,她点头道:“郡主说得是,人心都是肉长的,谁也经不起这般折腾。福大人也是世家公子,有自己的骄傲和分寸,他能护着明珠格格一时,护不了一世。明珠格格总觉得福大人该无条件帮着她,可她忘了,福大人也有自己的底线,也会累,也会失望。” 正说着,就见永璂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殿里走出来,小短腿哒哒跑到小燕子身边,拽着她的衣角道:“姐姐,你怎么在这儿吹风?夜里凉,快进屋吧。” 小燕子弯腰抱起永璂,捏了捏他的小脸,笑着应道:“好,听十二弟的,进屋。”她抱着永璂往殿里走,路过栏杆时,又瞥了一眼紫薇寝宫的方向,那处的烛火明明灭灭,想来紫薇还在为着荣宠辗转反侧,却不知,她最依仗的福尔康,早已对她失望透顶。 她心里清楚,福尔康的失望,从来都不是因为她小燕子,而是紫薇自己一手造成的。紫薇总觉得所有人都欠她的,觉得皇上的偏爱、公主的名分,都是她该得的,却忘了,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无论是皇上的愧疚,还是福尔康的爱,都需要珍惜,而不是肆意消耗。 殿内的烛火暖融融的,小燕子把永璂放在软榻上,给他剥着莲子,脑海里又想起福尔康方才的模样。想来他回府后,定是彻夜难眠,一边是往日的情分,一边是满心的失望,这份纠结,怕是要熬上一阵子。但小燕子知道,这份纠结,终究会被紫薇的偏执彻底磨掉,到那时,福尔康便会彻底放下,再也不会爱上紫薇了。 毕竟,爱情这东西,是相互的,是需要彼此体谅、彼此珍惜的,一方一味地索取、消耗,另一方再深情,也终有疲惫的一天。紫薇不懂这个道理,总觉得靠着“亲生女儿”的身份,靠着福尔康的爱,便能得到一切,却忘了,人心是会变的,失望攒够了,便是离别。 “姐姐,你又在想什么呀?”永璂捧着剥好的莲子,凑到小燕子嘴边,小奶音软软的。 小燕子张口吃下莲子,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眼底的笑意温柔了许多:“姐姐在想,有些人啊,总想着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反倒把自己手里的,都弄丢了。” 永璂似懂非懂地点头,把莲子往小燕子手里塞:“那咱们不抢,咱们守着自己的就好,姐姐有我,我有姐姐,还有皇阿玛和纪师傅,咱们好好的。” “对,咱们好好的。”小燕子笑着应下,心里一片通透。她从没想过抢紫薇的什么,当初帮紫薇认亲,是念着情分,后来降为郡主,也从未有过半分怨言,她只想守着漱芳斋的安稳,守着身边的人。可紫薇偏要一次次来算计她,一次次把福尔康的爱推远,这都是紫薇自己的选择,怨不得旁人。 而另一边,福府的书房里,烛火亮了一夜。福尔康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他与紫薇初见时的那支玉簪,玉簪依旧温润,可他的心里,却早已没了当初的悸动。想起紫薇近日的模样,想起她一次次的偏执与疯狂,想起她对小燕子的无端记恨,他的心底只剩无尽的失望,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 他当初爱上的紫薇,是江南雨巷里那个温柔娴静、知书达理的女子,是那个哪怕身处困境,也依旧心存善念的女子。可如今的紫薇,被皇宫的荣华富贵、名分地位迷了眼,被嫉妒和不甘吞噬了心,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他一次次劝,一次次拦,只想让她安分守己,护着她的明珠格格封号,可她却视若罔闻,反倒觉得他不够爱她,不够护着她。 这份爱,早已被磨去了所有的美好,只剩满心的失望。福尔康轻轻拿起那支玉簪,看了许久,终究是叹了口气,将它放进了木匣子里,锁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对紫薇的情,终究是走到头了,失望攒够了,便再也爱不起来了。往后,他或许还会念着往日的情分,护她一时周全,却再也不会有当初的满心热忱,再也不会爱上这个被执念蒙蔽了双眼的女子。 漱芳斋的烛火渐渐暗了,小燕子陪着永璂睡下,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她的眉眼间,满是安稳。她知道,福尔康的放下,只是开始,紫薇若是依旧执迷不悟,终究会失去更多,甚至连最后的明珠格格封号,都会保不住。而她,只需守着自己的安稳,守着身边的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那些无端的记恨,终究成不了气候。 毕竟,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旁人的算计,而是自己的执念。紫薇终究是不懂,一手好牌,终究被自己的执念,打得稀烂。而福尔康的失望,便是她亲手种下的苦果,终究要自己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