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的寝宫本就因闭门思过透着几分冷清,偏巧和硕和嘉公主带着宫人踏门而入,一身娇艳的旗装衬得她眉眼间满是皇家公主的矜贵傲气,连带着殿内的空气都凝了几分。她本是闲来无事逛宫,听闻紫薇闭门思过还闹了不少心思,便特意绕路过来,压根没把这仅靠“愧疚”得来的明珠格格放在眼里。 宫人刚掀了帘子,和嘉公主便径直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殿内狼藉的宣纸和紫薇苍白的脸,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不屑,双手抱胸斜倚在雕花廊柱上,连正眼都懒得瞧紫薇,语气轻慢又尖锐:“明珠格格倒是好兴致,闭门思过还把殿内折腾成这副模样,怎么,还在为小燕子的事耿耿于怀?” 紫薇本就因容嬷嬷的话心绪翻涌,见和嘉公主前来,虽心有不悦,却也碍于她的公主名分,强撑着敛了神色福身行礼:“见过和嘉公主。” 福尔康也忙上前见礼,想打圆场让公主移步,免得再刺激紫薇,谁知和嘉公主压根不接话,视线直直锁着紫薇,话锋陡然转厉,字字都像淬了冰碴子砸在紫薇心上:“我倒听说你近来满心不甘,觉得皇阿玛偏宠小燕子,委屈了你这‘亲生女儿’?依我看,你怕是连自己的身份都没拎清!” 她向前一步,下巴抬得极高,不屑的目光瞟着紫薇,语气里的轻蔑毫不遮掩:“你总提你娘夏雨荷是皇阿玛的女人,可你摸着良心说说,皇阿玛何曾给过她半分名分?别说妃位、答应常在,就连个正经的名分都没有!当年皇阿玛南巡遇她,既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无八抬大轿、三书六礼,不过是一段露水情缘,说句难听的,你娘连外室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皇阿玛南巡途中的一个过客罢了。” 这话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剖开紫薇最不愿面对的伤疤,她的脸“唰”地一下没了半点血色,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指尖发麻,却连半分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和嘉公主说的,全是事实。夏雨荷守着江南的宅院苦等一生,到死都只是个无名无分的女子,从未被皇家承认,这是她心底最深的痛,也是她最想遮掩的软肋。 和嘉公主瞧着她惨白的脸色,心中更觉不屑,继续冷声道:“你如今能站在这皇宫里,能顶着明珠格格的封号,穿金戴银享尽荣华,全是皇阿玛念着那点旧情,看在你娘苦等一场的面子上给你的补偿!若不是夏雨荷,你不过是江南一个无名无姓的民女,连皇宫的大门都踏不进来!” 她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冰冷,字字诛心:“你还敢心生不满,敢嫉妒小燕子?我告诉你,皇阿玛能给你格格的封号是情分,若是哪天他不愿再看夏雨荷的面子,收回这份情分,你连这明珠格格的名头都保不住!到时候,逐出京城都是轻的,若是触怒了皇阿玛,流放宁古塔,让你永世不得回京,也不过是皇阿玛一句话的事!” “流放宁古塔……”紫薇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身子控制不住地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妆台上,妆台上的胭脂水粉被撞得哗哗作响,散落一地,像极了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思。她踉跄着扶住妆台边缘,才勉强没有跌倒,眼底的震惊、绝望、羞愤交织在一起,翻涌成一片巨浪,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一直自欺欺人,觉得自己是皇上的亲生女儿,是金枝玉叶,就算没有皇上的偏爱,也有血脉做依仗,却忘了,她的血脉,来自一段无名无分的情缘,她的依仗,不过是皇上对夏雨荷那点微薄的愧疚。若是连这点愧疚都没了,她真的什么都不是,真的可能被逐出皇宫,流放到那苦寒的宁古塔,永世不得翻身。 福尔康见紫薇摇摇欲坠,心头大急,忙上前扶住她,对着和嘉公主躬身沉声道:“公主殿下,紫薇格格已然知错,正闭门思过,还望公主口下留情,莫要再刺激她了。” “刺激她?”和嘉公主冷笑一声,挑眉看向福尔康,“我这是提醒她!让她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别不知好歹,仗着有几分血脉就敢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小燕子虽不是皇阿玛的亲生女儿,却得皇阿玛真心疼爱,更是即将被过继到孝贤皇后名下,成为长春宫嫡女,正经的和硕公主,岂是她能比的?” 她瞥了一眼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紫薇,语气里满是警告:“我今日把话撂在这,往后安分守己做你的明珠格格,守着你的本分,别再打小燕子的主意,也别再心生不满。若是再敢惹是生非,别说我这个做公主的没提醒你,到时候吃了苦头,可没人救你!” 说罢,和嘉公主懒得再看紫薇一眼,甩了甩衣袖,带着宫人转身就走,殿门被重重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紫薇身子又是一颤。 寝宫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紫薇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气中回荡。她靠在福尔康怀里,浑身冰冷,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眼底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冰冷的怨怼。 和嘉公主的话,比容嬷嬷的挑拨更狠,更伤人,因为她戳破的,是紫薇最后的遮羞布,让她看清了自己最不堪的处境——她不过是个靠着母亲无名无分的情缘,靠着皇上一点愧疚才得以立足的格格,在这皇宫里,毫无根基,毫无依仗。 福尔康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声安慰,心底却沉到了谷底。他知道,和嘉公主的这一番话,彻底击垮了紫薇最后的心理防线,也让她心底的执念和恨意,变得更加疯狂。从今往后,紫薇怕是再也回不了头了。 紫薇靠在福尔康怀里,哭了许久,直到眼泪流干,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泪水被拭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冰冷和决绝。她抬手推开福尔康,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里,漱芳斋的方向灯火通明,像一颗刺眼的星,扎在她的眼底。 “夏雨荷是无名无分的过客,我是靠着愧疚立足的格格……”紫薇轻声说着,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可我偏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是皇上的亲生女儿,我该得到这宫里最好的一切!”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小燕子能得到的,我也能;孝贤皇后的嫡女,我要做;和硕公主的封号,我要抢;皇阿玛的偏爱,我更要争!谁也别想拦着我,就算是鱼死网破,我也绝不会让小燕子如愿!” 福尔康看着她眼底那陌生的、近乎疯狂的决绝,心头猛地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知道,紫薇这一次,是真的疯了,被嫉妒,被不甘,被这皇宫里的荣华富贵和名分地位,彻底逼疯了。 而这深宫之中,一旦失了理智,被执念和恨意裹挟,等待着的,终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此刻的漱芳斋,小燕子正窝在软榻上,和明月彩霞一起数着皇上新赏的蜜饯,笑得眉眼弯弯,丝毫不知,紫薇的心底,已经燃起了同归于尽的火焰,一场针对她的、更疯狂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即将席卷整个紫禁城。 坤宁宫里,皇后听闻和嘉公主去了紫薇寝宫,还说了那般诛心的话,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对着容嬷嬷道:“好,好得很!和嘉公主这一番话,比咱们十句都管用,这下,紫薇就算想回头,也难了!” 容嬷嬷躬身附和:“娘娘英明,如今紫薇已是背水一战,定会和小燕子拼个你死我活,咱们只需坐山观虎斗,等着收渔翁之利便是。” 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茶,眼底满是算计的光芒。这皇宫的舞台,已然搭好,紫薇是执棋者,小燕子是棋子,而她,才是那个真正掌控全局的人。一场更大的惊澜,即将掀起,而这一次,她要让小燕子和紫薇,都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