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嬷嬷看着紫薇失魂落魄的模样,嘴角的假笑收得干干净净,只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扎心:“紫薇格格,您这就是自欺欺人了。奴才在宫里待了几十年,见过的帝王心思多了去了,皇上对您,哪里有什么父爱,不过是满心的愧疚罢了。您自己心里就没感受过吗?皇上对您和对小燕子郡主的差别,那可是天差地别。” 她抬眼扫了眼紫薇煞白的脸,继续说道:“皇上对小燕子郡主,那才是真正的父女之间该有的样子——会护着她的东西,会听她的心里话,会由着她的性子来,连降了郡主的名分,都偷偷给她和硕公主的实荣,那是打心底里的疼惜,是偏爱。可对您呢?不过是念着您是他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念着亏欠了您母亲,才给了您明珠格格的名分,赏了您荣华富贵,这份情,是补偿,是愧疚,唯独没有父爱,更没有半分偏爱。” “住口!”紫薇猛地嘶吼一声,脸色苍白得如同纸人,眼底翻涌着羞愤和不敢置信,死死瞪着容嬷嬷,指尖因为用力而蜷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指尖发麻,却抵不过心口那阵撕心裂肺的疼。 容嬷嬷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她最不愿面对的心底。她何尝没有感受过?皇上对她,永远是温和却疏离的,说话永远带着帝王的分寸,赏她的东西都是按着规矩来,从没有过像对小燕子那样的随心所欲的宠溺;小燕子可以在皇上面前咋咋呼呼,可以撒娇耍赖,可以直言不讳,可她只能规规矩矩,谨小慎微,连说话都要反复斟酌,生怕失了皇家格格的体统。 她一直不愿承认,一直自欺欺人,告诉自己皇上是爱她的,只是碍于刚认亲,还需要时间磨合,只是小燕子陪在皇上身边久了,皇上才多了几分偏爱。可如今被容嬷嬷赤裸裸地戳破,那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彻底被撕碎,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真相——皇上对她,只有愧疚,没有父爱。 福尔康站在一旁,看着紫薇痛苦的模样,心头也揪成一团,容嬷嬷的话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心上,让他无法反驳。他陪在紫薇身边这么久,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皇上对紫薇的那份疏离,对小燕子的那份真切的疼爱,他比谁都清楚。 紫薇见容嬷嬷被喝止后依旧一脸笃定,又转头看向福尔康,眼中带着一丝祈求,仿佛想从他口中听到反驳的话,想让他告诉自己,容嬷嬷说的都是假的。可福尔康迎上她的目光,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而沙哑,一字一句道:“紫薇,容嬷嬷……没有说错。” 这一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紫薇。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廊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可她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连福尔康都这么说,连她最信任、最依赖的人,都承认了这个她一直不愿面对的真相。 原来,她所有的期盼,所有的自欺欺人,都只是一场笑话。她费劲心思认回皇阿玛,受尽了苦楚,经历了真假格格的风波,最终换来的,不过是一个明珠格格的虚名,一份皇上出于愧疚的补偿。她是皇上的亲生女儿,流落在外十八年,吃尽了苦头,可到头来,却比不上一个杂院长大、毫无血缘关系的小燕子。 小燕子可以得到皇上真正的父爱和偏爱,可以拥有隐形的和硕公主名分,可以肆无忌惮地做自己,而她,却只能做一个规规矩矩、谨小慎微的明珠格格,守着那份冰冷的愧疚,在深宫里小心翼翼地活着。 “不……不可能……”紫薇喃喃自语,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我是皇阿玛的亲生女儿,我是他唯一的亲生女儿,他怎么可能不爱我?他怎么可能只对我有愧疚?福尔康,你骗我,你一定是骗我的……” 她伸手抓住福尔康的衣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涣散,带着浓浓的绝望和无助,用力摇晃着:“你告诉我,容嬷嬷在骗我,你告诉我,皇阿玛是爱我的,他只是还没来得及表达,你告诉我……” 福尔康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如刀绞,却只能轻轻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疼惜和无奈:“紫薇,我没有骗你,也没有办法骗你。我何尝不想让你得到皇上的偏爱,何尝不想让你拥有真正的父女之情,可事实就是如此。皇上对小燕子的那份情,是真切的,是发自内心的,而对你,他更多的,确实是愧疚。” 他顿了顿,又道:“从皇上对待你和小燕子的种种细节,就能看出来。小燕子的漱芳斋,皇上时常会去,去了也是和她闲话家常,像寻常父女一般;而你的寝宫,皇上除了初次册封时来过一次,便再未踏足。小燕子犯错,皇上总是笑着包容,最多轻轻责罚几句;而你身边的金锁犯错,皇上却重罚金锁,还罚你闭门思过,半点情面都不留。这些,你难道真的没有放在心上吗?” 福尔康的话,字字句句都印证了容嬷嬷的话,也印证了紫薇心底那个一直不愿承认的真相。紫薇看着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最终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冰冷的怨怼。她缓缓松开福尔康的衣袖,踉跄着后退,靠在廊柱上,身子微微颤抖。 容嬷嬷站在一旁,看着紫薇绝望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就是要戳破紫薇的幻想,让她看清现实,让她心里的怨怼和嫉妒无限放大,让她和小燕子彻底反目。这样,皇后娘娘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好好收拾这两个丫头。 “格格,奴才话说到这份上,该说的也都说了。”容嬷嬷敛了敛神色,又恢复了那副恭敬的模样,“皇后娘娘让奴才送的东西送到了,奴才也该回去复命了。格格还是好好想想吧,在这深宫里,光有名分是不够的,没有皇上的偏爱,终究是寸步难行。” 说罢,容嬷嬷福了福身,迈着小碎步,慢悠悠地走出了紫薇的寝宫。出门的那一刻,她的嘴角再次扬起一抹算计的笑意。紫薇的心思,她最清楚不过,越是骄傲,越是不甘,被戳破真相后,心里的怨怼就会越重。往后,这宫里的热闹,只会越来越多。 容嬷嬷走后,寝宫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紫薇压抑的哭声在空气中回荡。福尔康站在一旁,看着她痛苦的模样,满心的疼惜,却又无能为力。他知道,紫薇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紫薇哭了许久,直到眼泪流干,哭到嗓子沙哑,才渐渐止住了哭声。她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绝望和无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怨怼和冰冷的恨意。她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那是一种被彻底伤透心后,燃起的复仇之火。 她看向窗外,目光穿过层层宫墙,落在漱芳斋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冰冷的光芒。小燕子,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皇阿玛的父爱和偏爱,都会是我的;若不是你,我也不会只是一个守着愧疚的明珠格格;若不是你,我也不会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你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父爱,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偏爱,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今日之苦,今日之辱,今日的绝望,我都会一点一点,千倍百倍地讨回来。 我是皇上的亲生女儿,这宫里的一切,本该都是我的。你小燕子,不过是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凭什么占着皇阿玛的偏爱,凭什么拥有和硕公主的实荣? 紫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笑意。深宫里的路还长,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手段。小燕子,你等着,我会让你付出代价,会让你失去你所拥有的一切,会让你尝尝,什么叫绝望,什么叫身不由己。 福尔康看着紫薇眼底那陌生的冰冷和怨怼,心头猛地一颤,他隐隐觉得,眼前的紫薇,好像变了,变得不再是那个温婉善良、重情重义的紫薇了。而这深宫,也因为这份怨怼,注定要掀起一场更大的惊澜。 漱芳斋的灯,依旧亮着,小燕子睡得正香,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她还不知道,一场因嫉妒和怨怼而起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即将向她袭来。而这深宫的平静,也终将被彻底打破,卷入无尽的纷争和算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