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过正午,卧虎岭的气氛便再度紧绷起来。 刚刚经历大捷的阵地没有半分松懈,战士们顾不上休整,正按照沈牧的部署快速行动。鹰嘴崖、老虎口两道前沿防线的多余工事被悄悄拆除,弹药、伤员、粮食源源不断向后山密洞与断龙坡主阵地收拢,看似收缩退守,实则每一步都暗藏杀机。 断龙坡主阵地的临时指挥部里,作战地图被重新铺开,日军三路进攻的箭头被红笔重重标出,刺眼而凶险。东路日军四百余人,从县城沿官道直扑鹰嘴崖;中路日军六百主力,携带着重炮,由松井一郎亲自率领,直指断龙坡;最弱的一路,则是从王家镇赶来的西路日军,仅有三百余人,多是坂田麾下的残兵败将,士气低落,阵型松散。 沈牧指尖落在西路日军的位置,眼神冷冽而坚定:“松井一郎自以为布局严密,却把最弱的一颗棋子暴露在最外侧。这一仗,我们先敲掉西路,断其一臂,再回头收拾另外两路。” 李支队长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沈牧,西路虽弱,却也有三百号人,我们集中主力强攻,一旦被中路和东路察觉,三面合围,我们就彻底陷入险境了。” “他们察觉不到。”沈牧语气沉稳,抬手指向地图上老虎口西侧的乱石谷,“这里山高林密,谷口狭窄,谷底遍布暗坑与碎石,是西路日军抵达断龙坡的必经之路。我们把主力藏在两侧山林,只留少量战士佯装败退,把他们引进谷中,再关门打狗。” “与此同时,侦察班已经分头行动,掐断三路日军的电话线,伏击传令兵,干扰电台信号。松井一郎就算想指挥,也喊不应、传不达,三路敌军,只能各自为战。” 赵虎攥着大刀,战意熊熊:“沈队,我带二连守谷口,等鬼子一进来,直接把退路堵死,叫他们插翅难飞!” “好。”沈牧点头,迅速分配任务,“一连埋伏在谷左,三连埋伏在谷右,机枪排占据两侧制高点,形成交叉火力。迫击炮班优先打击鬼子的指挥官和机枪手,我要让西路日军,进得来,出不去。” “民兵队负责在谷顶堆放滚木擂石,听到信号便一齐放下,砸垮鬼子的阵型。记住,动作要快,下手要狠,半小时内,必须解决战斗!” “是!” 所有人齐声领命,声音铿锵有力,刚刚经历血战的疲惫,被即将到来的战斗彻底压下。每个人都清楚,这一仗不是死守,而是主动出击,是在重兵合围之下,虎口拔牙。 半个时辰后,前沿侦察兵飞速来报:“沈队长!西路鬼子已经进入乱石谷范围,前锋距离谷口只有一里地!” “来了。”沈牧眼神一凝,抓起驳壳枪,“传令下去,诱敌小队开始行动,按原计划示弱后撤!” 奉命执行诱敌任务的一个班战士,立刻朝天放了几枪,随即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丢下几顶军帽、几条子弹袋,跌跌撞撞向乱石谷内跑去,一边跑一边故意大喊:“鬼子来了!快撤!顶不住了!” 山谷外,西路日军指挥官佐藤少尉举着望远镜,看到游击队“狼狈溃逃”的模样,嘴角立刻勾起一抹轻蔑的狞笑。 在他看来,卧虎岭游击队刚刚经历大战,必定伤亡惨重、疲惫不堪,根本无力抵抗皇军的进攻。所谓的坚守,不过是虚张声势。 “全队加速前进!支那人已经溃不成军,冲进谷中,全歼他们,拿下断龙坡!”佐藤挥着指挥刀,厉声下令。 三百余名日军立刻加快脚步,端着步枪一窝蜂冲进乱石谷。他们队形散乱,警惕尽失,只想趁着胜势快速立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一步步踏入死亡陷阱。 日军全部进入谷中后,沈牧冷冷吐出一个字:“打!” 刹那间,枪声炸响! 两侧山林里,步枪齐射、机枪咆哮,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日军猝不及防,成片成片倒在地上,惨叫声、哀嚎声瞬间填满整个山谷。 “快隐蔽!有埋伏!”佐藤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躲到一块巨石后面,气急败坏地嘶吼,“反击!快反击!” 可乱石谷地形狭窄,日军挤作一团,根本无法展开阵型,抬头就是悬崖峭壁,低头就是战友的尸体,连还击的角度都没有。 谷口处,赵虎带着二连战士如同猛虎出山,瞬间封住退路,滚木擂石从山顶滚滚落下,砸得日军哭爹喊娘。 “冲下去!” 沈牧一声令下,埋伏在山林中的战士们纷纷跳出战位,端着刺刀冲向日军。近战瞬间爆发,刀光闪烁,枪声刺耳,喊杀震天。 日军本就是残兵败将,此刻又陷入绝境,士气彻底崩溃。有的跪地投降,有的顽抗片刻便被刺刀刺穿胸膛,有的慌不择路跳下悬崖,摔得粉身碎骨。 佐藤见大势已去,企图带着亲信突围,刚冲出几步,就被沈牧抬手一枪击中肩膀,踉跄倒地。 “饶命!我投降!”佐藤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骄狂,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彻底放弃了抵抗。 战斗仅仅持续了二十分钟,便宣告结束。 西路日军三百余人,被击毙二百一十七人,俘虏八十六人,无一人逃脱。游击队仅付出轻伤七人、无一牺牲的微小代价,便干净利落地啃下了这块骨头。 战士们快速清理战场,收缴武器弹药,抬走俘虏,整个过程有条不紊,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老魏从山谷外侧飞奔而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沈队长,东路日军已经攻下鹰嘴崖,正朝着老虎口推进;中路日军主力也抵达了断龙坡正面,正在构筑炮兵阵地,松井一郎估计很快就会发现西路被歼,一定会疯狂进攻!” 沈牧站在山谷高处,举着望远镜望向远方,硝烟在天际弥漫,日军的旗帜在老虎口方向隐约可见。 他没有丝毫慌乱,语气冷静如铁:“打扫完毕后,主力立刻分兵。赵虎带二连赶赴老虎口,利用天险阻击东路日军;三连留守断龙坡正面,拖住松井一郎的主力。” “我带一连和侦察班,绕到中路日军侧后,袭扰他们的炮兵阵地和指挥部队。既然松井想合围我们,那我们就给他来个中心开花,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李支队长点头:“我立刻组织民兵加固工事,运送弹药,保证前线补给!” 夕阳再次斜照卧虎岭,血色霞光铺满山川。 刚刚结束一场歼灭战的游击队,没有片刻喘息,立刻奔赴新的战场。枪声再起,炮声轰鸣,烽烟更盛。 松井一郎的三路大军,一路被歼,两路孤军深入,自以为胜券在握,却不知自己早已落入沈牧布下的第二重罗网。 卧虎岭的血战,才刚刚进入最激烈、最凶险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