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刺破云层不过半日,黑云便再度翻涌而来,将卧虎岭死死笼罩。 坂田信雄奇袭惨败、封锁被破的怒火,彻底烧尽了他最后一丝耐心。这位以阴鸷谨慎著称的日军大佐,终于被沈牧逼到了疯狂边缘——他放弃了步步为营的绞杀计划,选择动用最粗暴、最血腥的武力,以压倒性兵力,直扑卧虎岭根据地。 正午时分,侦察兵如同疾风般冲回指挥部,带来的消息让整个根据地空气骤然凝固。 “沈队长!鬼子倾巢而出!县城、各据点兵力全部集结,足足两个大队,近八百日军,九二式步兵炮六门,重机枪十二挺,朝着卧虎岭全线压过来了!” “前锋部队已经抵达山脚下,正在构筑炮兵阵地,看样子……是要发动总攻!” 八百日军,配属重炮与重机枪,这是卧虎岭游击队遭遇过最强大、最疯狂的一次进攻。 坂田信雄是真的拼了。 他要以钢铁火力,硬生生轰开游击队的所有防御,将卧虎岭夷为平地,将沈牧和这支让他颜面尽失的队伍,彻底碾成灰烬。 指挥部内,李支队长脸色凝重,指尖攥得发白:“沈牧同志,鬼子这是要跟我们决一死战啊!两个大队的兵力,火力是我们的几倍,这仗……不好打!” 赵虎握紧腰间大刀,双目赤红,战意冲天:“不好打也要打!大不了跟小鬼子拼了!我们八百兄弟,还怕他八百鬼子?!” 所有干部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沈牧身上。 此刻的沈牧,反而异常平静。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卧虎岭的三道防线、鹰嘴崖、老虎口、断龙坡三处天险,指尖重重敲在核心阵地,声音沉稳如钟,响彻整个房间: “诸位,坂田疯了。他放弃谋略,选择强攻,恰恰说明——他已经无计可施。” “我们有地形之利,有工事之固,有民心所向,这一仗,不是绝境,是死战,更是必胜之战!” 话音落地,所有人心中一振,慌乱瞬间被坚定取代。 沈牧转身,下达全线作战命令,每一句都斩钉截铁,毫无退路: “第一,三线防御,节节抗击。一连守第一道鹰嘴崖防线,二连守第二道老虎口防线,三连守最后断龙坡主阵地,层层阻击,消耗鬼子兵力与锐气,不许轻易放弃一寸阵地!” “第二,机枪排分散配属,重机枪全部部署在制高点,形成交叉火力,封锁鬼子进攻路线;迫击炮优先打击日军炮兵阵地,打掉他们的重火力!” “第三,侦察班化整为零,绕到鬼子侧翼与后方,袭扰补给线、砍断电话线、骚扰指挥部队,让他们前后不能相顾!” “第四,民兵队配合主力,运送弹药、救护伤员、布设滚木擂石,所有百姓全部进入后山密洞隐蔽,任何人不许外出!” “第五,我与赵虎率预备队,坐镇断龙坡主阵地,哪里危急,我们就补哪里!” “最后一句话——人在阵地在,与卧虎岭共存亡!” “人在阵地在!与卧虎岭共存亡!” 吼声震得指挥部窗户嗡嗡作响,所有人挺胸立正,眼中燃着血战到底的火焰。 命令传达,全军行动。 阵地上,战士们蹲在战壕与掩体后,子弹上膛,刺刀雪亮,手榴弹整齐摆在手边。老百姓们冒着炮火,扛着木板、石块、弹药箱来回奔跑,用自己的力量,支撑着每一道防线。 没过多久,天边传来隆隆轰鸣。 日军的步兵炮开火了。 “轰轰轰——!!!” 炮弹如同暴雨般砸在鹰嘴崖第一道阵地上,土石飞溅,烟尘弥漫,坚固的战壕被炸开一个个缺口,树木被炸断,火光在阵地上四处燃起。 坂田信雄站在山脚下的观察哨里,举着望远镜,面色狰狞如鬼。 “开火!全部开火!把卧虎岭炸平!把支那人全部炸死!” 他亲自督战,眼神里满是嗜血的疯狂。 炮火覆盖整整持续了二十分钟。 烟尘散去后,日军少尉挥舞指挥刀,嘶声吼叫:“冲锋!杀唧唧!” 近百名日军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嚎叫着冲向鹰嘴崖阵地。 守在这里的一连战士,死死趴在残破的战壕里,一动不动,任由碎石砸在身上,眼神冰冷如铁。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直到日军冲到阵地前三十米,连鬼子狰狞的脸都能看清时,一连连长猛地嘶吼:“打!” 瞬间! 枪声炸响! 步枪齐射、机枪咆哮、手榴弹凌空飞出,在日军人群中炸开一朵朵血花。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如同割草般倒下,惨叫声、爆炸声、枪声混作一团。 日军被打得措手不及,瞬间倒下一片,可后续部队依旧疯狂冲锋,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 近战,瞬间爆发。 战士们跳出战壕,刺刀见红,刀枪并举。有人中弹倒下,便拉响怀里的手榴弹,与冲上来的鬼子同归于尽;有人胳膊被炸断,依旧死死抱住鬼子,用牙齿咬断对方的喉咙。 鹰嘴崖上,血肉横飞,杀声震天。 一连战士用血肉之躯,死死挡住了日军第一轮冲锋。 消息传到后方,沈牧面色不变,只淡淡一句:“命令一连,节节抗击,逐步后撤,把鬼子引向第二道防线——老虎口。” 他要的不是死守一点,而是利用地形,一层层放血。 半个时辰后,一连完成阻击任务,主动撤出鹰嘴崖,退守老虎口。 日军付出近三十人伤亡,才拿下一片空荡荡的废墟。 坂田信雄得知后,非但没有高兴,反而脸色更加阴沉。 他知道,沈牧又在算计他。 “追!全速进攻!不给支那人喘息之机!” 日军踏着硝烟,继续向老虎口扑来。 老虎口地势更险,两侧悬崖耸立,中间只有一条窄道,是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二连早已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滚木、擂石、陷阱、暗堡,全部对准那条必经窄道。 日军刚一进入隘口,头顶突然滚下无数巨石圆木,砸得鬼子哭爹喊娘,密集的火力从两侧暗堡倾泻而下,日军挤在窄道里,进退不得,成片倒在血泊之中。 坂田气得浑身发抖,再次下令炮兵轰击。 可老虎口地势陡峭,炮弹大多打在悬崖上,根本无法摧毁暗堡,反而误伤了不少日军。 激战持续两个时辰。 日军在老虎口丢下四十多具尸体,寸步难行。 天色渐渐西斜,坂田信雄彻底红了眼。 他亲自拔出指挥刀,嘶声狂吼:“全体冲锋!不计代价!拿下老虎口,踏平根据地!杀——!” 日军士兵被军官驱赶着,如同疯狗一般,一波接一波扑向阵地。 二连伤亡开始加重,子弹渐渐耗尽,战士们只能用刺刀、大刀、石头,与鬼子展开惨烈肉搏。 “沈队长!二连快顶不住了!鬼子太多了!”电话里,二连连长的声音带着血沫,嘶哑无比。 沈牧目光一凝,立刻下令:“赵虎!带预备队上去!支援老虎口!把鬼子给我压下去!” “是!” 赵虎大吼一声,抄起大刀,带着预备队如猛虎出山,直冲老虎口。 生力军一到,阵地瞬间稳住。 赵虎一刀劈翻一名日军曹长,红着眼睛嘶吼:“兄弟们!跟小鬼子拼了!守住阵地!保卫乡亲们!” “杀!” 吼声震彻山谷。 战士们士气暴涨,迎着日军疯狂反冲,刺刀碰撞,血肉飞溅,硬是将日军的攻势硬生生压了回去。 夕阳染红天际,卧虎岭每一寸土地都浸满鲜血。 日军连续猛攻四个时辰,伤亡超过一百五十人,却只拿下一道空无一人的鹰嘴崖,在老虎口寸步难进。 山脚下,坂田信雄看着满地伤兵,听着此起彼伏的哀嚎,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 他精心策划的总攻,在卧虎岭防线前,撞得头破血流。 而沈牧,站在断龙坡主阵地上,望着夕阳下血染的阵地,眼神坚定如铁。 他举起望远镜,看向山脚下日军狼狈的阵地,嘴角勾起一抹冷峭。 “坂田,你以为重兵压境,就能踏平卧虎岭?” “你错了。” “这里的每一寸土,每一块石,每一个人,都是你们侵略者的坟墓。”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中国的土地,踏进一步,就是死路一条!” 山风呼啸,战旗猎猎。 血战未停,杀意更浓。 坂田信雄的疯狂进攻,被死死挡在老虎口前;而沈牧的反击,才刚刚酝酿成型。 黑夜即将降临,这片深山之中,一场更致命的反击,正在黑暗中悄然张开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