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整座卧虎岭都被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只有山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日军的封锁线如同一条狰狞的毒蛇,盘踞在群山之间,将根据地团团围死。白日里浓烟滚滚,那是坂田信雄坚壁清野、焚烧村庄留下的痕迹,刺鼻的焦糊味,隔着数里都能闻得清清楚楚。 根据地内,却是一片紧张而有序的忙碌。 所有战士都已整装待发,步枪上膛,刺刀寒光凛冽,腰间别着手榴弹,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沈牧一身朴素的灰布军装,腰挎手枪,站在队伍最前方,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他面前,是精心挑选出的两百名精锐战士,个个都是老兵带新兵,战力最为强悍的尖刀力量。 李支队长紧紧握住沈牧的手,神色凝重:“沈牧同志,万事小心,我们在根据地做好接应,无论成败,都给你们守住后路!” “放心。”沈牧微微点头,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不破封锁,不回山。”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挥手:“出发!” 队伍如同一条无声的长龙,借着夜色与山林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出根据地,向着西北方向——日军封锁最薄弱的环节,疾速潜行。 山路崎岖,荆棘丛生,可战士们脚步轻盈,如履平地。一路上,暗哨、陷阱、日军巡逻队,都被侦察班提前摸清,一一绕开。 沈牧走在队伍最前方,脑海中反复推演着作战计划。 坂田信雄自以为算无遗策,封锁严密,坚壁清野,想要困死、饿死、拖垮游击队。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卧虎岭的地形复杂,更低估了这支队伍与百姓血肉相连的力量。 西北这条小道,是当地老猎人世代行走的秘径,陡峭狭窄,常人难行,日军兵力不足,只派了一个班驻守,修筑了简易碉堡,自以为万无一失。 在坂田看来,这样的险地,根本不需要重兵防守。 可他不知道,越是险峻之地,越是沈牧手中最锋利的尖刀。 子时将至。 沈牧抬手,队伍瞬间停下,鸦雀无声。 前方数百米外,一座土石碉堡矗立在山道咽喉之处,碉堡内透出微弱的灯光,几名日军士兵缩在里面,昏昏欲睡,岗哨也只是敷衍了事,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悄然来到了他们身后。 “赵虎。”沈牧低声唤道。 “到!”赵虎弓着身子凑到近前,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你带突击队,从左侧悬崖攀爬而上,绕到碉堡后方,负责摸掉岗哨,炸开碉堡。记住,快、准、狠,三分钟内解决战斗,不许发出大动静!” “是!保证完成任务!” 赵虎一挥手,十几名身手矫健的战士立刻跟上,如同灵猿一般,攀着岩石藤蔓,悄无声息地向碉堡后方摸去。 “其余人,随我封锁路口,一旦战斗打响,立刻阻击日军增援部队,一个都不许放跑!” “明白!” 所有人压低声音,领命散开,迅速占据有利地形,枪口对准山道与碉堡,只待一声令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碉堡内,日军士兵打着哈欠,聊着天,完全不知死期已至。 突然! “噗!噗!” 两声闷响,碉堡外的两名岗哨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被赵虎等人扑到在地,瞬间解决。 紧接着,赵虎抱着手榴弹,猛地冲到碉堡门口,拉响引线,狠狠塞了进去! “轰隆——!!!” 一声巨响,震天动地! 土石碉堡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火光冲天,残肢碎木四散飞溅,里面的日军士兵,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全部葬身火海。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仅仅用了两分钟。 “成功了!” 战士们心中一振,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沈牧立刻下令:“快!拆除路障,打通通道!留守一个班守住隘口,其余人,随我突袭前面的小据点!” 这条封锁线被撕开,前方不远处,便是日军一个小型据点,驻守着一个小队的日军,若是不尽快拔掉,等他们反应过来派兵增援,奇袭的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队伍如同猛虎下山,顺着被打通的山道,直冲日军据点。 此时,据点内的日军被爆炸声惊醒,乱作一团,还没等他们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沈牧率领的突击队已经冲到了据点门外。 “打!” 沈牧一声令下。 瞬间,枪声大作,手榴弹如同雨点一般砸进据点之内。 “轰轰轰——!” 火光四起,日军惨叫连连。 很多鬼子衣服都没穿好,便被密集的子弹打倒在地。据点内的机枪刚刚架起,赵虎已经带着人冲了进去,大刀寒光一闪,人头落地。 短短十几分钟。 据点内的日军小队,全军覆没。 一面被撕碎的日本太阳旗,被战士们踩在脚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鲜艳的抗日旗帜,在据点上空缓缓升起。 奇袭,大获全胜。 清点战果,战士们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此战,全歼日军一个班、一个小队,共计七十余人,而游击队仅仅轻伤三人,无一阵亡。 更重要的是—— 日军苦心修筑的西北封锁线,被彻底撕开一道大口子;据点内囤积的粮食、盐巴、药品、子弹、被服,全部被缴获,堆积如山。 那些原本被日军扣押、准备运往县城的百姓物资,也尽数被夺回。 “沈队长!太好了!”一名战士抱着一箱子药品,激动得声音发抖,“咱们最缺的消炎药、绷带,全都有了!粮食也够咱们再吃大半年!” 李支队长得知消息,立刻带着百姓赶来接应。 看到堆积如山的物资,看到被打通的生命通道,百姓们无不热泪盈眶,跪倒在地,对着沈牧和战士们连连磕头。 “沈队长救命啊!” “游击队是活菩萨啊!” “跟着你们打鬼子,我们死也甘心!” 沈牧连忙扶起百姓,沉声道:“乡亲们,我们是人民的队伍,保护你们,是我们的本分!鬼子想困死我们,那是做梦!只要我们军民一心,就没有闯不过去的难关!” 欢呼声,瞬间响彻山谷。 而此刻,县城日军指挥部。 坂田信雄刚刚躺下,便被急促的敲门声与喊叫声惊醒。 “大佐阁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一名日军军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手中的电报都在不停颤抖: “西北……西北封锁线被破!鹰嘴崖据点……全军覆没!支那人……支那人奇袭得手,抢走大批物资,打通了出山通道啊!” “什么?!” 坂田信雄瞳孔骤缩,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一把夺过电报,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 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眼睛里。 奇袭! 破封锁! 据点失守! 物资被抢! 短短半个夜晚,他精心布置的第一道封锁网,就被沈牧如同撕纸一般,轻易撕开! “八嘎呀路——!!!” 坂田信雄怒极攻心,猛地一声狂吼,声音嘶哑凄厉,如同受伤的野兽。 他一把将桌上的茶杯、文件、地图全部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沈牧!!!” 他面目狰狞,双眼赤红,死死攥着电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几乎要将电报捏碎。 他本以为,自己稳操胜券,步步为营,一点点困死沈牧。 他本以为,黑木、山田是蠢货,而他自己,才是真正能拿捏沈牧的人。 可现在,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沈牧不仅没有被他的封锁吓倒,反而主动出击,以极小的代价,破了他的局,斩了他的兵,抢了他的物资,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狡猾!狡猾至极的支那人!”坂田信雄疯狂咆哮,“我小看了你……我真的小看了你!” 他原本以为,沈牧只是擅长山地伏击、诱敌深入。 可今夜一战,他才真正明白—— 沈牧不仅勇,而且谋。 不仅善守,而且善攻。 出手之快、之准、之狠,远超他的预料。 “来人!”坂田信雄猛地回头,厉声嘶吼,“立刻调集两个中队,连夜增援西北方向,给我把通道重新封死!把沈牧的队伍,给我困在山里!” “大佐阁下,来不及了……”那名军官苦涩地低下头,“我们的人赶到时,支那人早已带着物资撤回根据地,只留下陷阱和暗哨,我们……伤亡惨重,根本追不上!” 轰! 坂田信雄只觉得眼前一黑,踉跄后退一步,差点摔倒在地。 输了。 第一次暗战较量,他输得一败涂地。 他布下天罗地网,想要困死对方。 结果,对方破网而出,反手给了他致命一击。 窗外,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 第一缕晨曦,照亮了卧虎岭,也照亮了那片生机勃勃的根据地。 沈牧站在山顶,迎着朝阳,望着被打通的山道,眼神平静而深邃。 身后,是欢呼的战士与百姓,是充足的物资,是更加坚定的抗战决心。 身前,是日军更加疯狂的报复,是更加凶险的风浪。 赵虎大步走来,朗声笑道:“沈队长,这一仗打得太痛快了!坂田那老鬼子,现在恐怕气得要吐血了吧!” 沈牧淡淡一笑,眼中却没有丝毫轻敌。 “吐血,只是开始。” “这一战,我们赢了先手,破了他的封锁,稳住了根据地。” “但坂田信雄,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抬头望向远方县城的方向,目光锐利如刀。 “他的狠,他的毒,还没有真正使出来。” “接下来,他一定会动用更残酷的手段,更加疯狂地围剿我们。” “真正的恶战,还在后面。” 山风吹过,战旗猎猎作响。 星火在风中燃烧,非但没有被黑云压灭,反而越烧越旺,照亮了整片深山。 沈牧握紧拳头,声音坚定,响彻群山: “不管他坂田有什么阴谋诡计,有什么毒计杀招。” “我们都接着!” “鬼子想打,我们便奉陪到底!” “从今天起,卧虎岭,只会更硬、更强、更不可战胜!” 朝阳升起,万丈光芒洒向大地。 黑云虽浓,终挡不住破晓之光。 深渊在前,强敌环伺。 可沈牧率领的这支队伍,已然如同一把出鞘尖刀,锋芒毕露,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