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锅炉房里堆积着半人高的旧煤堆,锈蚀的锅炉管道如同枯骨横陈,空气中弥漫着煤尘与铁锈混合的气味。松井健一带着七八名精锐士兵堵在门口,冲锋枪枪口泛着冷光,形成交叉火力,将沈牧三人唯一的退路彻底封死。 沈牧将老周和小顾牢牢护在身后,脊背紧贴着冰冷的锅炉外壁,右手持枪,左手悄悄摸向靴筒里的短刀。他快速扫了一眼四周,锅炉房内只有一扇门、一扇小窗,窗户狭窄且离地很高,根本无法在敌人火力压制下从容逃生。老周伤势沉重,小顾更是半昏迷状态,两人都失去了战斗能力,此刻所有的压力,全都压在沈牧一人肩上。 “沈牧,你的确很厉害。”松井健一缓步向前,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能从地面潜入军部地下监狱,还能从通风管道里把人带出来,整个上海,你是第一个。” 他顿了顿,枪口微微抬起:“只可惜,你太自负了。你以为我真的会让你带着两个累赘,从我的眼皮底下逃走?” 沈牧眼神冷冽,没有丝毫慌乱:“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松井健一笑道,“放下武器,让这两个人留下来,你跟我走。我可以保证,他们不会立刻被处死,你也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痴心妄想。”沈牧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沈牧要带出去的人,还没有带不出去的道理。” 老周在身后轻轻拉了拉沈牧的衣角,声音虚弱却坚定:“沈同志,别管我们了……你突围出去,组织还需要你。我们两个已经不行了,不能再拖累你。” 小顾也勉强睁开眼,嘴唇颤抖:“沈哥……你走……” “闭嘴。”沈牧低声呵斥,语气却没有半分凶狠,“我说过,不会丢下你们。今天要死,就死在一起;要活,就一起活。” 一句话,让老周和小顾瞬间红了眼眶。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在这九死一生的绝境中,有人愿意以命相护,这种力量,足以支撑人撑过最黑暗的时刻。 松井健一见劝降无效,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抬手,正要下令开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牧猛地一脚踹向身旁的煤堆! 大量黑煤轰然倒塌,漫天煤尘瞬间炸开,将整个锅炉房前方笼罩进去,视线瞬间被彻底遮蔽。 “开枪!快开枪!”松井健一厉声嘶吼。 密集的枪声瞬间炸开,子弹疯狂射向煤尘弥漫的区域,打在锅炉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打在煤堆里溅起无数黑屑。可沈牧早已不在原地,他借着煤尘掩护,身形如同鬼魅一般,贴着墙壁飞速窜向侧面。 他很清楚,正面硬拼绝对没有胜算,对方人手多、火力强,自己弹药有限,还带着两个伤员,唯一的生路,就是近身搏杀,打乱对方阵型,制造突围机会。 一名日军士兵被煤尘呛得连连咳嗽,视线模糊,刚想后退,突然觉得咽喉一紧。沈牧从侧面闪电般窜出,左手捂住对方口鼻,右手短刀一抹,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倒了下去。 沈牧顺势夺过他手中的冲锋枪,反手对着门口方向就是一梭子子弹。 “哒哒哒——” 枪声短促而猛烈,两名猝不及防的日军士兵应声倒地。 “在侧面!”松井健一惊怒交加,立刻调转枪口,对着沈牧所在的位置疯狂射击。 沈牧早已再次移动,借助锅炉、煤堆、破旧机器作为掩护,在狭小的锅炉房内不断腾挪闪避。他不与敌人硬拼火力,而是打一枪换一个位置,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一点点蚕食对方人手。 松井健一带来的人手本就不多,短短几分钟内,便倒下了四人,只剩下他和三名士兵,阵型大乱,火力也弱了大半。 沈牧抓住机会,猛地从掩体后冲出,冲锋枪横扫,又一名士兵中弹倒地。 可就在此时,松井健一突然瞄准了沈牧身后毫无防备的老周和小顾,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小心!”沈牧目眦欲裂,猛地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两人身前。 “噗——” 子弹狠狠射入沈牧的后腰,一股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温热的鲜血顺着脊背流淌而下,浸透了衣衫。 “沈同志!”老周惊呼出声。 沈牧闷哼一声,却没有倒下。他强忍着剧痛,转身对着松井健一的方向扣动扳机,子弹擦着松井健一的肩膀飞过,带起一蓬血花。 松井健一吃痛,后退两步,眼中杀意更浓:“杀了他!我要他死!” 仅剩的两名士兵疯狂冲了上来。 沈牧后腰伤势极重,动作明显慢了几分,可他眼神依旧狠厉。他扔掉打空弹药的冲锋枪,徒手迎上。近身格斗,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一拳砸在一名士兵的太阳穴,反手夺过刺刀,一刀刺入另一人的小腹。干净、利落、狠辣,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转眼间,松井健一身旁只剩下他自己。 锅炉房内,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血腥味、煤尘味、火药味混杂在一起,刺鼻至极。沈牧拄着刺刀,半跪在地,后腰的伤口不断流血,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可他的眼神,依旧死死盯住松井健一。 松井健一握着枪,手臂微微颤抖。他从未见过如此悍不畏死的人,明明身受重伤,却依旧像一头随时会扑上来同归于尽的孤狼。 “你……你别过来!”松井健一声音有些发颤。 沈牧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着他逼近,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你布下陷阱,抓我同志,伤我同胞,今天,该还债了。” 松井健一被逼得连连后退,突然,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转身,朝着门外跑去:“来人!快来人!” 他知道,自己已经制服不了沈牧,只能呼叫外围增援。 沈牧怎会让他逃走。他强忍着后腰的剧痛,猛地将手中的刺刀掷出! 刺刀如同流星赶月,精准刺入松井健一的右腿。 “啊——”松井健一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沈牧快步上前,一脚踩住他的后背,夺过他手中的枪,抵住他的后脑。 “别杀我!别杀我!”松井健一彻底崩溃,连连求饶,“我可以给你钱,给你地位,放我一条生路……” “你手上沾了太多中国人的血,没有生路。”沈牧语气冰冷,没有半分犹豫。 枪声响起。 松井健一彻底没了声息。 解决掉所有敌人,沈牧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腰的伤口疼得他几乎晕厥,失血过多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沈同志!”老周挣扎着爬过来,看到沈牧后腰的伤口,脸色大变,“你受伤了……快,快包扎!” 沈牧摆了摆手,强撑着意识:“没时间了……军部的大部队很快就会过来,我们必须马上走。” 他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走到小顾身边,将他背起,又对老周道:“老周,你能走吗?” 老周咬牙点头:“能!就算爬,我也能爬出去!” 沈牧不再多言,背着小顾,扶着老周,一步步走出锅炉房。 此刻,外面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水花,将整个军部后院笼罩在雨幕之中。雨声极大,恰好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也冲刷着地上的血迹。 沈牧知道,军部正门、侧门全都戒备森严,根本无法突围,唯一的出路,是后院那道年久失修的矮墙。 三人冒着大雨,在雨幕中艰难前行。雨水浸透了沈牧的衣衫,与血水混合在一起,顺着裤脚滴落。每走一步,后腰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可他依旧咬牙坚持,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终于,他们来到了矮墙之下。 矮墙不高,却足以阻挡常人翻越。沈牧将小顾放下,让老周先爬上去,再合力将虚弱的小顾托上去,最后自己才撑着墙壁,艰难翻越过矮墙。 落地的瞬间,后腰伤口再次崩裂,沈牧闷哼一声,险些摔倒。 “沈同志!”老周连忙扶住他。 “我没事。”沈牧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这里还不安全,我们必须尽快赶到码头,老石会在那里接应我们。” 三人相互搀扶,在大雨中一步步朝着码头方向走去。雨水模糊了视线,道路泥泞难行,身后远处,军部方向已经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无数车灯在雨幕中闪烁,敌人的大规模搜捕,已经开始。 可沈牧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带着两名同志,从地下监狱杀到锅炉房,从重重包围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警笛声越来越近,追兵的呼喊声隐约传来。 沈牧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大雨冲刷着他的脸庞,洗去血迹与尘灰。 他知道,这一次突围,不是结束,而是新一轮战斗的开始。 上海滩的黑暗依旧浓重,敌人的报复必将更加疯狂,可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黑暗吞噬这座城市,绝不会让自己的同志再受苦难。 雨幕之中,三道相互搀扶的身影,一步步走向远方,走向那唯一的生机。 身后的警灯与追兵,被大雨与夜色渐渐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