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深渊

第十章 鸿门宴惊变,暗夜锄奸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整个上海彻底晕染。愚园路76弄的小院在经历过76号的粗暴搜查后,反倒多了一层诡异的平静。被翻乱的家具早已归位,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棂漫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细碎而温暖的光斑,可屋内的气氛,却依旧紧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沈牧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眉头紧锁。方才林飚带队闯宅搜查,看似是一场无功而返的挑衅,实则是一次赤裸裸的施压与试探。76号明明没有确凿证据,却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闯入军统组长的住所,背后必然有人撑腰,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潜伏在军统内部的内鬼。   苏晚端着两杯温热的白开水走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自己则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神色凝重。她脱下了白天的素色布裙,换了一身宽松的睡袍,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少了几分医生的干练,多了几分柔和,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盛满了与温婉外表截然不同的冷静。   “林飚这次空手而归,绝不会善罢甘休。”苏晚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而且我总觉得,他这次闯宅,更像是在配合内鬼演戏——故意打草惊蛇,逼我们露出破绽。”   沈牧抬眸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苏晚的敏锐,总能在关键时刻点破核心。他微微颔首,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你说得没错。译出的情报里说,军统上海站有三位高层被76号策反,林飚敢这么嚣张,必然是得到了其中某人的授意。这个人,不仅清楚我的行踪,更知道我们这个‘家’的底细,甚至可能,已经猜到了我们的真实身份。”   这番话,让苏晚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们潜伏在上海,以假夫妻的身份做掩护,一边在军统内部站稳脚跟,一边搭建“星火”情报网,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之上。若是身份被内鬼识破,不仅他们两人会万劫不复,整个上海地下情报线,都会被彻底摧毁。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苏晚轻声问,语气里没有慌乱,只有对局势的清醒认知,“联络点需要转移,同志需要安置,可内鬼不除,我们做任何事,都是在敌人的眼皮底下行动。”   沈牧放下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眸色沉沉:“引蛇出洞。”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沈牧缓缓伸手,拿起听筒,语气平淡无波:“喂。”   “沈组长,我是谢泠风。”电话那头传来军统上海站站长谢泠风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听闻你前几日执行任务受了伤,又遭遇76号的人无理滋扰,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今晚在百乐门三楼备了薄酒,一是为你压惊,二是商议一组后续的工作,你务必赏光。”   鸿门宴。   沈牧心中瞬间闪过这三个字。   谢泠风身为站长,平日里对他态度疏离,如今突然主动设宴压惊,时机太过蹊跷。偏偏选在76号闯宅的当晚,又特意提及一组的工作,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试探,甚至可能,那场闯宅搜查,本就是谢泠风与76号联手布下的局。   而那个内鬼,极有可能就在这场宴席之上。   “多谢站长挂心。”沈牧语气平静,不动声色地应下,“我有伤在身,恐怕行动不便,怕是要辜负站长的美意了。”   “伤再重,也得来。”谢泠风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军统高层独有的威压,“一组如今群龙无首,诸多事务等着你拍板,更何况,今晚到场的都是上海站的核心同仁,你若是不来,未免太不给大家面子。放心,我会安排车子去接你,务必到场。”   话已至此,沈牧没有退路。   他清楚,这一去,便是踏入真正的龙潭虎穴。   “好,我准时赴约。”沈牧说完,径直挂断了电话。   听筒落下的轻响,让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苏晚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眉头紧蹙:“不能去,这明显是陷阱。谢泠风若是清白,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逼你赴宴,他要么是内鬼,要么是被内鬼蒙蔽,你去了,凶多吉少。”   “我必须去。”沈牧抬眸看向她,眼神坚定,“我若是不去,正好坐实了我心中有鬼的传言,谢泠风会立刻对我下手,到时候,我们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而且,这是揪出内鬼最好的机会,我不能错过。”   “可是你的脚……”苏晚看着他缠着绷带的脚踝,眼底满是担忧,“你的伤还没好,万一在宴会上动起手来,你根本没有胜算。”   沈牧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她的指尖纤细而柔软,带着一丝淡淡的皂角清香,让他紧绷的心弦瞬间舒缓了几分。他看着她担忧的眉眼,语气放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会小心。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去。”   苏晚一怔:“你要带我一起去?”   “是。”沈牧点头,“我们是夫妻,我赴宴带你同行,合情合理。你是医生,身份清白,就算宴席上有变故,你也能在暗中帮我。更重要的是,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   他的话语直白而真诚,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淌进苏晚的心底。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里,在这步步惊心的深渊中,一句“有你在我才能安心”,胜过千言万语的承诺。   苏晚看着他坚定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劝阻:“好,我跟你一起去。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夜色渐深,百乐门门前灯火璀璨,霓虹闪烁,舞女的轻歌曼舞与宾客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上海滩最奢靡浮华的表象。可谁也不知道,在这纸醉金迷的表象之下,暗藏着怎样的刀光剑影与血雨腥风。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百乐门门口,沈牧身着黑色西装,右手拄着木质手杖,右脚微微虚点地面,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苏晚挽着他的胳膊,一身月白色旗袍,身姿温婉,眉眼清丽,宛如一朵悄然绽放的白玉兰,与沈牧并肩而立,郎才女貌,引得门口的宾客纷纷侧目。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早已刻入骨髓。苏晚稳稳扶着他,一步步踏上百乐门的台阶,步伐从容,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寻常的宴会,而非踏入一场生死未卜的棋局。   三楼宴会厅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军统上海站的核心高层悉数到场,谢泠风坐在主位上,手持酒杯,笑容满面,看到沈牧与苏晚进门,立刻起身迎了上来。   “沈组长,苏太太,你们可算来了。”谢泠风热情地握住沈牧的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他受伤的脚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快请坐,酒菜都已经备好了,就等你这位主角了。”   沈牧淡淡颔首,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宴会厅内一共七人,除了谢泠风,其余六人都是上海站各部门的负责人,平日里与他交集不多,可每个人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审视与试探。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堆着虚伪的笑意。此人是军统上海站情报科科长,周明远,也是平日里与谢泠风走得最近的人。   “沈组长,听闻你前些日子受了伤,又被76号的人欺负,我心里实在气愤。”周明远将酒杯递到沈牧面前,语气看似关切,实则字字都在试探,“不知沈组长执行的是什么任务,竟然会伤得这么重,还被76号盯上,莫非是任务出了什么纰漏?”   来了。   沈牧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接过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酒,语气淡漠:“周科长说笑了,不过是执行常规任务,不小心崴了脚,至于76号的滋扰,不过是小人作祟,不值一提。”   “常规任务?”周明远步步紧逼,“可我听说,沈组长近日频频外出,还去了城西的杂货铺,那里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啊。”   这句话一出,宴会厅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牧身上,谢泠风也收起了笑容,眼神锐利地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沈牧心中了然。   周明远,就是那个内鬼。   他能精准说出自己去杂货铺的行踪,说明从监视、窃听,到配合林飚闯宅搜查,全都是周明远一手策划,而谢泠风,要么是被他蒙蔽,要么就是同流合污。   沈牧抬眸,目光冷冽地看向周明远,语气陡然加重,带着军统上位者的威压:“周科长倒是消息灵通,连我陪妻子买东西的行踪都了如指掌。怎么,周科长平日里不忙情报工作,反倒热衷于监视自己的同僚?”   他话音刚落,苏晚适时开口,语气温婉却字字有力:“周科长,那日我与先生一同去杂货铺买酱油,不过是寻常家事,莫非在周科长眼里,军统同仁连出门采购的自由都没有了?还是说,周科长心里有鬼,才会处处盯着我们?”   苏晚的话直击要害,周明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看向谢泠风,眼神慌乱。   这一丝慌乱,彻底暴露了他的心虚。   谢泠风何等精明,瞬间明白了一切。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周明远!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76号,监视同僚,泄露情报,你该当何罪!”   周明远见状,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索性破罐子破摔。他猛地从腰间拔出手枪,对准沈牧,面目狰狞地嘶吼:“沈牧!你以为你藏得很深吗?我早就知道你是共党!今天,我就要替军统清理门户!”   变故突生,宴会厅内的人纷纷惊呼后退,场面瞬间混乱。   沈牧早有防备,猛地将苏晚护在身后,同时借着沙发的掩护,侧身躲闪。周明远的子弹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击中了身后的花瓶,碎片四溅。   就在周明远准备开第二枪时,苏晚冷静地拿起桌上的红酒瓶,狠狠砸向周明远的手腕。“砰”的一声脆响,红酒瓶碎裂,周明远吃痛,手枪应声落地。   沈牧抓住机会,强忍脚踝的剧痛,猛地起身,一记利落的擒拿,死死扣住周明远的脖颈,将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哪里还有半分伤患的模样。   周明远趴在地上,疯狂挣扎嘶吼:“我不服!陆主任不会放过你们的!76号的人马上就到,你们都得死!”   沈牧眼神冰冷,膝盖狠狠顶住他的后背,沉声喝道:“带下去,严加审问!”   谢泠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走到沈牧面前,语气带着愧疚:“沈组长,是我识人不清,险些被奸人蒙蔽,让你身陷险境,对不起。”   “站长也是被小人蒙蔽。”沈牧淡淡开口,没有过多追究。如今内鬼已除,军统上海站的危机暂时解除,这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这时,宴会厅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76号的特务在林飚的带领下,手持枪械,冲了进来,将整个宴会厅团团围住。   林飚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周明远,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沈牧!你敢抓我们的人,快把人放了,不然我踏平百乐门!”   沈牧站起身,将苏晚护在身后,目光冷冽地扫过一众特务,语气铿锵有力:“林飚,周明远勾结外敌,出卖情报,乃是军统叛徒,今日我清理门户,谁敢阻拦!这里是军统的宴席,你76号的人擅闯进来,莫非是想与军统开战?”   他的气场威压十足,再加上在场的都是军统骨干,林飚心中忌惮,不敢贸然动手。僵持片刻后,林飚只能咬牙切齿地挥了挥手:“撤!”   一众特务灰溜溜地退出了百乐门。   危机,终于彻底解除。   宴会厅内恢复了平静,谢泠风看着沈牧,眼底满是钦佩:“沈组长,临危不乱,智勇双全,我不如你。从今往后,军统一组,全权交由你负责。”   沈牧微微颔首,没有过多言语。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苏晚,见她安然无恙,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苏晚看着他,眼底泛起一抹柔和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夜色依旧深沉,上海滩的黑暗从未散去,深渊之中的危险依旧无处不在。可沈牧看着身边的苏晚,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是行走在深渊里的行者,孤身一人时,唯有刀尖为伴。可如今,他有了并肩同行的人,有了深夜留灯的温暖,有了生死与共的默契。   哪怕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哪怕黑暗依旧浓稠如墨,他也无所畏惧。   因为他知道,无论前路多险,总有一个人,会与他一起,踏破黑暗,共迎黎明。   沈牧轻轻握住苏晚的手,掌心相贴,温暖而有力。   “我们回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