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在深圳的爱

第二十六章 涅槃

    岗厦的夜,离奇的闷热。密密麻麻的出租屋一栋紧挨着一栋,高高低低,似铁桶围城,似铁网牢笼。一批批的鸟扑进来,一批批的鸟飞出去,喧闹杂乱,年年月月不息。   在一个小山坡上,栽着很多荔枝树。深圳别称为鹏城,其实叫荔城更妥贴。大鹏不得见,荔枝树满城皆是,几乎每个城中村都少不了荔枝树。荔枝收获时节,很多农村妇女挑着一担担一箩箩的荔枝出现在深圳的繁华地带——火车站、国贸、东门随处可见。每年一届的“荔枝节”热闹非凡,活生生把一个活力特区变成了土特名城。荔枝过后,便是龙眼,再后是黄皮果。这是南方热带地区夏季最常见的三种水果,从粤东到粤中到粤西,皆可见,唯荔枝最高产。   天色已晚,小山坡寂静无人。即使是白天,这种小山坡也是无人骚扰,属于村民的公共预留地。已是晚上七点半,冷锋在小山坡上已候了半个多小时,他一直在眺望陈尘所住的房间,一直不见亮灯。盛夏时节,蚊叮虫咬。   徘徊着的无助,踌躇着的焦虑,彷徨着的愧疚,为什么那扇窗还不亮灯?或许她在蒙头大睡,或许她已出门在外。   时间过了一个小时,仍然等不来那扇窗投来为他抹去焦躁不安的上帝之光。呼机忽然“哔”的响了一声,是小婧的留言。冷锋走下山坡,寻一士多店回了小婧。   小婧说:“你没想过进楼道里去观察吗?”   “我有去过,坐在上下层之间转弯处的楼梯上,坐了半个小时,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不可以这样?去买一个什么礼品,水果礼盒也行,然后敲门,赚得别的舍友来开门,这样就有机会探听了。”   “我也想过,但是这样的话,别的舍友来开门,陈尘也可以呀。”   “即使陈尘听到,我想她也不会开的,一个伤心透的人,已经把自己封闭起来了,她不可能出来开门的。”   “我还是回小树林里再等一会吧,说不定她去找她表哥或工友去了。”   “那行吧,无论如何今晚一定有一个明确的消息,打听不到你别回来,即使等到明天天亮也要等。”小婧发狠话了,突然她又温柔了,说:“要不我过去陪你?”   “我自己惹的事怎么能让你陪我吃苦呢?你安心睡觉就是了。”打完电话,冷锋顺便买了一瓶水、一包烟和一盒蚊香,准备要打持久战了。   时间来到了十点。冷锋人困马乏,便坐在一棵树底下,双腿支起膝盖,两手交叉,枕着额头,不知不觉便睡着了。城中村的烦嚣尚未散去,小树林却是异常的宁静,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还有夜虫的轻弹浅唱。偶有夜鸟惊起,树丛便“簌簌”的响。一弯残月孤零零悬在夜空中,没有星星作伴,没有云彩起舞,凄凉如水。嫦娥姐姐一定很孤独吧,她是否看遍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迷迷糊糊间,冷锋似乎听到了一个女人哭声,悲咽而哀痛,从树林里面传出,断断续续。深更半夜漆黑树林里面有谁在哭呢?不会是鬼吧?冷锋吓出一身冷汗,赶紧站了起来,连滚带爬溜下了山坡。抬头看了那一扇窗,依然是没有亮光。冷锋看了一下时间,十一点多了,突然一种不祥之感让他心头一颤,于是又爬上了小山坡,屏着气,蹑手蹑脚往树林里走去。没有光,低矮茂密的荔枝林漆黑一团,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坐在地上。哭声越来越清晰了,这不是陈尘吗?冷风悲怜涌上心头,大喊一声:“陈尘,你在干嘛?”一个箭步冲上去。   悲咽的啼哭变成了号啕大哭,陈尘忽地站起来,向冷锋跑过来,紧紧箍着,像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冷锋动弹不得,任由她抱着,哭着。   待陈尘哭声渐小后,冷锋捧起她的脸,用手掌抹去她眼角的泪水。   冷锋正欲开口,陈尘忽又转身跑开,冷锋迈腿急追,一伸手抓住了陈尘的衣服,收不住脚或是被树根拌了一下,站不稳,一个趄趔,便要摔倒。冷锋急抱着陈尘,一个转身,便被陈尘压在了地上。冷锋顾不着疼,搂着陈尘,疯了一样,亲她吻她。陈尘挣扎着,想说什么,却被冷锋的嘴唇堵住了。   一阵凌乱过后,两人几乎是同时发话:“你怎么在这里?”   冷锋抢了话,说:“我怕你想不开,天黑的时候,我一直坐在这片树林里,一直看不到你亮灯。”   陈尘不说话,头埋在冷锋的胸膛上,又哭了起来。冷锋抱着她一动不动,任由她哭。   哭过后,陈尘说:“我想死,想到我可怜的妈妈以后没人照顾,我又下不了这个决心。”说罢又是放声大哭,边哭边说:“你为什么又回来,让我死个痛痛快快不行吗?”   冷锋要扶陈尘坐起来,黑暗中手摸到地上,有一扎绳子,是一条带勾的橡胶扎带。冷锋大骇,心想:晚来一步,真要出人命。他不得不佩服小婧的推测分析。   冷锋不敢责怪陈尘,说:“起来吧,这里凉,我送你回宿舍。”   陈尘说:“我不想回去,你陪我在这里坐会吧。”   陈尘缓缓道来:“早上你离开那一刻,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吗?我想你踏出房门之后,我们从此就再也不相见了,我突然又不舍,感觉最爱的人没了。我想喊你又喊不出口,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如果我那时候能喊住你的话,哪怕你再回头哄一哄我,可能我都不会去寻死,可是我已经哑了,喊不出口。我心里堵得要命,我实在控制不了我自己,就把宿舍里所有的东西都砸了。那时候我就想死,厨房里没有刀,连碗都没有一个。想撞墙,又没勇气,怕痛,怕撞不死,怕死的难看。我想到自焚,但是找不着火机。但又想,我要死不能死在人家的房子,不能连累左右邻居,不能给房东添麻烦,便想到了上吊。我出门买笔买纸,要写遗书,看到士多店门口刚好挂有绳子,就顺手买了一根。我回到宿舍,开始写遗书,边写边哭,实在写不下去了,我就趴在桌子上哭,整整有一天了。等我醒过来之后,我也不知道是几点了,我看周围都没什么人了,就来到这里。我找了好几棵树,都找不到合适的,爬又爬不上去。然后我总感觉我妈在喊我,我想起我妈,我可怜的妈妈,从来没有笑过,总是被人歧视,被人嘲笑,被我父亲打骂。越想越伤心,我已经完全控制不了我自己,只想找一棵树枝,能吊起来就行。”   良久,冷锋说:“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   陈尘沉默了一会,说:“我也想过了,其实你并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只不过是有些事你没跟我说清楚,或者是太在乎你。早上你如果痛痛快快就跟我说了,我也不会纠缠你了,大家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朋友未尝不可。你是先跟她在一起,然后才跟我联系上的,我反而感觉是我做错了。你本来是一个老板,是一家公司的经理,我只是一个农村妹,是一个打工妹,我们之间有距离,我配不上你。”   冷锋说:“在爱情面前,没有什么身份界限之说,爱是伟大的,可以超越一切。我也是从农村出来的,现在的老板又算什么,随便摆个摊都是老板;经理又算什么,我都不拿它当回事,只不过是为了朋友的一份嘱托。我还是要回家乡去的。说实在的,如果我不是碰上她,我会毫不犹豫和你在一起的,我是真心喜欢过你,现在也喜欢你,只不过我不想同时伤害两个人。”   “所以你就可以伤害我,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给了我很多的帮助,我一言难尽。”   “我不怪你了,你别放在心上了,毕竟我是后来者,是我给你造成了困扰。对了,你怎么会想到还来找我,又不敢到宿舍里来找?”   “我是放心不下,你一个人在深圳,身边没什么朋友,怕你自寻短见。”   “谢谢你救了我。”   “是我差点把你害死了,还说我救了你。如果你要说谢,你还是感谢她吧,是她叫我过来的。她知道我们的事了,她也放心不下你。”   “是吗?没想到你的方总那么好人,看来她真的是比我优秀,你应该是跟她在一起才合适。”   “其实你也很优秀,各有各的优点。”   “你不用安慰我,我现在已经想通了,她事业有成,深圳有房,人又长得漂亮,又是近水楼台,我哪样都比不上她。我已经知足了,能和你有过几次的恩爱,让我体会到做女人的快乐,让我有了一份永生不忘的的怀念,我已经很满足了,很知足了,你不要自责了。”   “你不要再说了,你越说我越过意不去。”   “你看你,本来你也没错,反而你自责了。走吧,夜很深了,我们回去吧,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你今晚能留下来陪我吗?我想跟你聊到天亮。”   “你明天不用上班吗?”   “没事,我可以请一天假。”   “那我明天陪你一天吧。”   “你明天还要上班呢,陪我今晚就行了,不敢占用你大忙人的时间。不过你要向你的方总请示一下,她如果不同意,我也不留你了。”   “你以后还会这么傻吗?”   “不会啦,我死过一回了,我反而觉得生得宝贵了。我要好好的活下去,也要像你一样做出一番事业,出人头地,报答我的父母和家人,要让我母亲每天都笑容灿烂,为我感到骄傲。”   冷锋把陈尘扶起,搂在怀里,深吻,久久不放。   这一吻让世界都安静了。   陈尘把冷锋的皮带解开,拉开了裤链。   冷锋说:“回你宿舍再做吧。”   “不,我就要你在这里做,我想弥补我们刚认识的那天晚上没有给到你的遗憾。”说罢,便撩起了裙摆,疯狂啃咬冷锋。   冷锋已是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