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我要了。” 黑衣人的声音沙哑冰冷,不带丝毫情感,却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泼入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凝滞的空气!他立于破窗投下的微弱光晕边缘,身形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那双幽深的眼睛,如同盯上猎物的隼,扫视着书房内剑拔弩张的众人。 守卫小头目脸色骤变,显然认出了这黑衣人并非庄内之人,且来者不善。他握紧钢刀,厉声喝道:“你是何人?敢闯‘淬火庄’重地!识相的赶紧滚!” 黑衣人仿佛没听见他的呵斥,目光越过他,直接落在被逼到书架角落的王文玉身上,那眼神锐利得似乎能穿透她破烂的伪装,看到她怀中紧缚的、滚烫的证据。 “东西,给我。”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的,不容置疑。 王文玉心脏狂跳,握紧匕首和短铳的手心满是冷汗。这黑衣人敌友难辨,之前在管道中他明明可以抓住自己却退走了,此刻又突然出现索要证据?他到底是“玄武”派来的另一拨人,还是……另有所图? 她不能赌!这些证据是父亲、小竹、松溪道人,乃至矿洞中那些无名冤魂用命换来的,绝不能再落入敌手! “休想!”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短铳微微抬起,对准了黑衣人,也兼顾着那些虎视眈眈的守卫。 气氛再次紧绷到极点,如同拉满的弓弦。 那黑衣人见状,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不耐的情绪。他没有再理会王文玉,而是将目光转向那守卫小头目,声音更冷了几分:“三息之内,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狂妄!”小头目勃然大怒,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给我上!死活不论!” 几名守卫得令,立刻挥刀扑上,目标直指王文玉,也分出一人砍向窗口的黑衣人! “砰!” 枪声再次炸响!不过并非王文玉开枪,而是那黑衣人!他动作快如鬼魅,在守卫扑上的瞬间,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弩,弩箭破空,精准地射穿了冲向王文玉那名守卫的咽喉! 那守卫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栽倒在地,鲜血汩汩涌出。 其他守卫被这狠辣精准的一击骇得动作一滞! 就在这瞬间,黑衣人动了!他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自窗口疾射而入,身形飘忽,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柄细长的、闪着幽蓝寒光的短剑!剑光如毒蛇吐信,快得只见残影! “嗤!嗤!” 两声轻响,另外两名扑向王文玉的守卫捂着喷血的脖颈,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转眼之间,三名精锐守卫毙命! 那守卫小头目吓得魂飞魄散,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黑衣人绝非他们能够抗衡的存在!他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任务,转身就想夺门而逃!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一道幽蓝的剑光后发先至,如同附骨之疽,轻易地刺穿了他的后心! 小头目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眼中充满了恐惧与不甘,软软地倒了下去。 书房内,瞬间只剩下王文玉和那神秘的黑衣人,以及满地的尸体和浓重的血腥气。 一切发生得太快,王文玉甚至没能完全反应过来。她看着那黑衣人缓缓抽出短剑,在那小头目衣服上擦拭着血迹,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他杀了“淬火庄”的守卫?他到底是谁? 黑衣人收起短剑和短弩,再次看向王文玉,目光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压迫感:“现在,可以把东西给我了吗?” 王文玉依旧紧紧抱着怀中的证据,警惕未消:“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黑衣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只是淡淡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些东西,你带不走。交给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受人之托?是老侯?还是……那位“青姨”?或者是……荆老药? 王文玉心中念头急转。对方展现出的实力远超她的想象,若真有恶意,刚才完全可以连同她一起杀掉再取东西。而且,他确实帮她解决了迫在眉睫的危机。 但是……这些证据太重要了!她怎能轻易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见她依旧犹豫,黑衣人似乎叹了口气(或许只是她的错觉),他伸出手,掌心朝上,露出手腕内侧一个极小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烙印——那是一个极其简化的、展翅飞鸟的图案。 “青鸟……”王文玉瞳孔微缩,她记得老侯信中提过,“青姨”的代号似乎就与“青鸟”有关!难道这黑衣人是“青姨”派来的?! 这个发现让她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 就在这时,书房外再次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更多的守卫被之前的枪声和动静吸引,正在朝这里包围过来! 没时间犹豫了! 王文玉一咬牙,将怀中那卷用油布紧紧包裹的、最为关键的火器图纸、账册以及那装有玉佩和信件的木盒,迅速取出,递向黑衣人! “一定要……送到该送的人手里!”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更多的是决绝。 黑衣人接过包裹,看也没看,直接塞入怀中,动作干净利落。他深深看了王文玉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似乎有赞许,有关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自己保重。” 他只留下这三个字,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再次从破窗处掠出,融入外面的黑暗与混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文玉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空落落的,仿佛被抽走了最重要的支撑。但她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证据由这样的高手带走,远比留在她身上安全。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一名守卫掉落的钢刀,又将短铳紧紧握在手中。 证据已送走,她已无牵挂。 现在,该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了! 她目光决绝,望向书房那扇被撞开的大门。 门外,火光晃动,人影幢幢。 虎穴犹在,唯血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