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

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第55章:图穷匕见

    冰冷油腻的暗河水如同无数条毒蛇,缠绕着王文玉的双腿,每一次迈步都沉重而艰难。刺骨的寒意透过湿透的破烂工服,直往骨头缝里钻,让她几乎感觉不到自己下肢的存在。但她不敢停歇,工坊内刺耳的警报声如同催命符,混杂着守卫凶狠的呼喝、工匠慌乱的奔跑以及皮鞭破空的厉响,在这巨大的地下洞窟中回荡碰撞,形成一片末日般的混乱。   她将身体尽可能沉入浑浊的水中,只露出眼睛和口鼻,借助河岸投下的阴影和往来奔突的人影作为掩护,向着对岸那座青石小楼奋力挪动。目光死死锁定目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拿到确凿的证据!   河水并不宽阔,但在如此境况下,这短短距离却仿佛天堑。她能感觉到守卫们如同猎犬般在岸上穿梭,火把的光亮不时扫过河面。有一次,一队守卫甚至就停在她藏身之处的上方岸边大声呼喝着分配搜查区域,浑浊的河水几乎要没过她的口鼻,她只能死死憋住气,任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欲裂。   幸运的是,混乱成了她最好的护身符。守卫们的注意力大多被引向了工坊内部的骚动源头(她至今不知警报因何而起),对这条散发着恶臭的暗河并未投入过多关注。   终于,她触碰到了对岸湿滑的岩石。用尽最后力气爬上岸,瘫在冰冷的石地上,剧烈地喘息咳嗽,吐出呛入的污水。她不敢久留,迅速观察四周。这里靠近小楼的背面,相对僻静,只有两个守卫守在正门方向,正紧张地眺望着工坊区的混乱。   机会!   她沿着墙根的阴影,猫着腰,悄无声息地绕到小楼的侧面。那里有一扇通风用的小窗,位置较高,窗棂是木制的,看起来并不坚固。   她深吸一口气,助跑几步,猛地向上一跃,双手堪堪抓住窗沿!肩头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几乎松手。她咬紧牙关,凭借着一股悍勇的狠劲,引体向上,用肘部撞向那腐朽的窗棂!   “咔嚓!”木制窗棂应声而断!   她顾不上声响是否惊动守卫,手脚并用地从破口处钻了进去,重重摔落在小楼内部的地面上。   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混合着墨香和纸张特有的气息涌入鼻腔。她迅速翻身而起,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间书房!或者说,是账房兼议事之所。房间不大,陈设简单,靠墙立着几个高大的书架,上面堆满了账册和卷宗。中央是一张宽大的书案,上面摊开着几张绘有复杂器械结构的图纸,旁边还放着算盘和笔墨。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标注着矿脉分布和运输路线的舆图!   就是这里!   王文玉心中狂喜,立刻扑到书案前。她快速翻看那些图纸——正是各种火铳、火炮的构造分解图!工艺精湛,标注详细,绝非民间所能为!她又拉开书案的抽屉,里面是几本厚厚的账册。她随手翻开一页,上面清晰地记录着各种矿石的进货数量、火器的产出清单、以及……巨额的银钱往来!收款方赫然标注着“漕帮”、“海东青”,而最终的支出去向,则是一个模糊的代号——“北苑”!   北苑!这会不会就是指“玄武”在京城的地点?!   她将最关键的火器图纸和那本记录着“北苑”款项的账册迅速卷起,塞入怀中。目光又扫过书架,忽然定格在书架顶层一个不起眼的、上了锁的紫檀木盒上。   那锁孔的形制……她心中一动,取出了那枚一直不知用途的寒星铁钥匙。   插入,转动。   “咔。”   锁应声而开!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盒。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封火漆密封的信件,以及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触手温润、刻着蟠龙云纹的……白玉玉佩!   皇家制式?!   王文玉的呼吸骤然停滞!她颤抖着手拿起那块玉佩,翻转过来,只见玉佩背面,以极其精湛的刀工,刻着两个小字——“御赐”!   而在那“御赐”二字下方,还有一个更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标记——那是一个龟蛇盘绕的抽象图案,与她之前所见的所有“玄武”标记都不同,这个图案更加古朴、威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皇家气派!   “玄武”……果然是宫内之人!而且,是能得御赐玉佩的、地位极高的内官!   她展开那几封信件。信上的字迹与她怀中父亲留下的血书、老侯的密信皆不相同,是一种略显阴柔、却透着凌厉的笔锋。信的内容更加触目惊心!其中一封信,是催促加快“雷火”进度,并提及“扶桑使者不日将至,需样品验看”;另一封,则是严厉斥责王擎宇办事不力,险些泄露“黑水矿”机密,并警告“若再失手,提头来见”!落款处,没有姓名,只有一个朱红色的、与她手中玉佩上图案一模一样的“玄武”印鉴!   铁证!这是能将“玄武”钉死的铁证!   王文玉将信件和玉佩一并收起,与图纸账册紧紧缚在胸前。有了这些,足以震动朝野!   就在她准备原路返回,逃离这虎狼之穴时——   “砰!”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数名手持钢刀、杀气腾腾的守卫冲了进来!为首一人,面色阴沉,正是之前在工坊内呼喝指挥的小头目!   “果然有老鼠混进来了!拿下!”那小头目眼中凶光毕露,厉声喝道。   退路被堵死了!   王文玉背靠着书架,缓缓拔出靴筒中的匕首,另一只手则摸向了怀中的短铳。她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逃,唯有拼死一搏!   “东西交出来,可以给你个痛快!”小头目步步紧逼,刀刃反射着油灯冰冷的光。   王文玉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对方,计算着距离。她在等,等一个开枪的机会,哪怕只能拉上一两个垫背!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忽然自书房那扇被她撞破的窗口处传来。   众人皆是一惊,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窗口处,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立着一个黑影。那人全身笼罩在黑色的夜行衣中,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的眼睛。他身形并不高大,却给人一种如同山岳般沉稳又危险的压迫感。   正是之前在排水管道中,与她有过一瞬间照面,却又在警报响起时退走的那个黑衣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到底是敌是友?!   守卫们显然也没料到会突然出现第三人,一时有些惊疑不定。   那黑衣人的目光扫过全场,在王文玉紧握短铳的手和胸前鼓鼓囊囊的包裹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那个守卫小头目身上,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这个人,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