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

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第17章:血绣

    二十三枚冰凉的古钱,如同二十三只窥破秘密的眼睛,沉甸甸地压在王文玉的袖袋之中。那以铜钱排布的赎罪卦象,与正中刻着王伯钧生辰的“箭心”,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她心中反复炸响。这府里,果然还藏着知晓内情、甚至以某种诡异方式施行诅咒之人!是友?是敌?   她不敢将这发现轻易示人,连日常最信任的、自母亲病倒后便由她使唤的贴身丫鬟也未透露半分。白日里,她依旧强撑着处理各项繁杂事务,漕运的亏空需与各码头管事周旋,田庄的账目需重新核对,族老们看似支持,实则各怀心思的试探也需小心应对。她如同一根被强行拉满的弓弦,紧绷欲裂。   母亲的病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只是昏睡,坏的时候便高热不退,口中呓语不断,时而呼唤父亲的名字,时而厉声咒骂王伯钧,偶尔,也会夹杂几句模糊不清、令人费解的低喃。   这日午后,王文玉端着一碗刚煎好的安神汤,来到母亲居住的正院。屋内药气弥漫,混杂着名贵熏香也压不住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衰败气息。王夫人昏睡在拔步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早已不复往日雍容。   贴身伺候母亲的李嬷嬷,是府里的老人,此刻正坐在床前的脚踏上,低着头,手里似乎在做着什么针线,见王文玉进来,慌忙将东西往身后藏了藏,起身行礼。   “三小姐。”   王文玉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李嬷嬷那一瞬间的慌乱。她不动声色,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温声道:“嬷嬷辛苦了,药我来喂,您去歇息片刻吧。”   李嬷嬷眼神闪烁,支吾着:“老奴不累,还是老奴来……”   “去吧。”王文玉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李嬷嬷不敢再坚持,低着头,匆匆退了出去,那藏于身后的东西,似乎是个颜色鲜亮的布团。   王文玉坐在床沿,舀起一勺汤药,轻轻吹凉,喂到母亲唇边。王夫人昏沉中勉强吞咽了几口,便又陷入沉睡。   喂完药,王文玉并未立刻离开。她的目光落在母亲枕边。方才李嬷嬷坐过的脚踏旁,掉落了一小截红色的丝线。   她俯身拾起那丝线,触手竟有一种异常的滑腻与…冰凉。这不像是寻常绣线。   她心中疑窦顿生,想起李嬷嬷藏匿的动作。她轻轻掀开母亲的枕头。   枕头下,除了一些安神的香囊,赫然放着一件折叠整齐的、大红色的肚兜!那肚兜用料是上好的苏缎,颜色鲜艳刺目,与满屋的病气药味格格不入。   王文玉将肚兜拿起,展开。   肚兜之上,以金线绣着密密麻麻的古怪符文!那符文扭曲盘绕,并非任何她所知的文字,透着一股邪异的气息。金线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她凑近了些,借着从窗纸透进的日光细看。   这一看,让她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那金线的光泽之下,隐隐透出一种暗沉的红色!那红色并非丝线本身的染料,而是…浸润上去的!并且,那绣线的触感,除了滑腻,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油脂感!   一个极其可怕、令人作呕的念头猛地攫住了她!   她想起曾在某本杂书中看到过的、关于南洋邪术的记载——以处子天癸(经血)混合横死之人的尸油,调和成特殊的“墨”,再以金线蘸取,绣成锁魂符咒,可将生人魂魄困缚,或令死者不得超生!   “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王文玉再也忍不住,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手中的肚兜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几乎拿捏不住!   这肚兜!这符文!是谁的手笔?是李嬷嬷?她为何要这样做?是针对病重的母亲?还是…另有所图?   母亲枕着这东西…睡了多久?!   她强忍着恶心与惊骇,将那肚兜紧紧攥在手中,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李嬷嬷是母亲从娘家带来的陪嫁,几十年忠心耿耿,为何会行此恶毒之事?是受人指使?还是她本身,就是那潜伏在母亲身边、与“镜中人”有关的…鬼魅?   屋外传来脚步声,是李嬷嬷回来了。   王文玉迅速将肚兜塞入自己袖中,直起身,脸上已恢复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寒芒凛冽。   “嬷嬷,”她转身,看向走进来的李嬷嬷,声音听不出喜怒,“母亲的枕头有些潮了,该换一个了。”   李嬷嬷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目光下意识地瞟向枕头,又赶紧垂下:“是…是老奴疏忽了,这就去换。”   王文玉不再多言,深深看了李嬷嬷一眼,转身离开了正院。   袖中的肚兜,如同一条毒蛇,冰冷地缠绕在她的手臂上。   这锦绣堆砌的深宅,剥开一层伪装,底下竟是更为污秽血腥的泥沼。   血绣已现,锁魂何意?   她必须尽快查清,这府中,究竟还藏着多少披着人皮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