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拂过那村寨

第三十章 暗箭难防

  仓库的门在晨光中被推开。   陈永康从麻袋堆里直起身,浑身酸痛。他守了一夜,老鼠没再来,但也没睡踏实。天蒙蒙亮时,他仔细检查了被咬坏的货物——三袋香菇,两袋木耳,损失大概三十多斤。   门开处,王长贵站在那儿,看见屋里的狼藉,脸色瞬间变了:“这……这是……”   “有人昨晚撬窗进来,放了老鼠。”陈永康声音沙哑,“损失不大,但性质恶劣。”   王长贵快步走进来,蹲下身查看破损的麻袋。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谁干的?谁这么缺德!”   “不知道。”陈永康看向那扇被撬开的窗户,“但目的很明显——毁我们的货,坏我们的名声。”   李秀英也来了,看见一地狼藉,捂着嘴没出声。几个早到的村民围在门口,窃窃私语。   “陈书记,报派出所吧!”有人喊。   “对,报警!抓起来!”   陈永康摇摇头:“没证据。窗户是撬开的,但没留指纹。老鼠是野生的,到处都有。”   “那就这么算了?”陈二狗眼睛通红,“我晚上就睡这儿!看谁敢再来!”   “守是守不住的。”陈永康说,“但我们可以防。”   他让陈二狗找来木板,把仓库所有窗户从里面钉死。门锁换成更结实的挂锁。又让人去镇上买了十几块粘鼠板,撒在仓库角落。   做完这些,已经上午八点。电视台的人准时到了,看见仓库门前的狼藉,刘导皱起眉头:“这是……”   “昨晚进了老鼠,损失了一些货。”陈永康如实说,“正好,拍下来吧,这就是真实的乡村创业——不止有希望,还有破坏。”   刘导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开机。”   摄像机开始工作。陈永康带着大家清理现场,把没被污染的货重新装袋,被咬坏的挑出来单独放。整个过程没人说话,只有麻袋摩擦的沙沙声。   林倩走到陈永康身边,轻声问:“陈书记,您怀疑是谁干的?”   陈永康没直接回答:“村里有竞争,正常。”   “需要我们在报道里提吗?”   “不用。”陈永康直起身,“合作社是靠产品说话,不是靠诉苦。”   清理完,已经九点多。今天的收购照常进行,但气氛明显不同。来卖货的村民都听说了仓库的事,交头接耳,神情忧虑。   王长贵站在秤前,声音比平时大:“大家放心!咱们合作社经得起事!几只老鼠,掀不起大浪!”   话虽这么说,但人心还是浮动。有几个本来要卖货的,犹豫了一下,又背着背篓走了——大概是去了王有财那边。   陈永康看在眼里,没说话。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得用行动。   中午,他去了镇上。不是去派出所,而是去了农技站。   农技站的老技术员姓孙,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看见陈永康,抬起头:“哟,陈书记,报纸上那个是你吧?”   “孙技术员,您也看到了。”   “看了,写得好。”孙技术员放下报纸,“怎么,今天来有事?”   “想请教您,山货仓储怎么防鼠防潮。”   孙技术员推了推眼镜:“你们那仓库我知道,老房子,地基潮,门窗不严实。防鼠简单,养只猫,放粘鼠板。防潮麻烦,得做隔层,保持通风。”   “如果改建呢?”   “改建?”孙技术员打量他,“那得花不少钱。做防潮层,换门窗,装排风扇。最少也得两万。”   两万。陈永康心里算了算账。合作社现在账上有七千多,加上即将到的下一笔货款,勉强够。但还要留周转资金,还要付工资……   “有没有便宜点的办法?”   “便宜的有,但不治本。”孙技术员摊开纸,画了个示意图,“用塑料布做隔潮层,地面垫高,货架离墙。窗户加纱网,既防鼠又通风。这样弄,几千块就够了。”   “就按这个办。”陈永康下定决心,“孙技术员,能不能请您去指导一下?工钱照付。”   “指导行,钱就算了。”孙技术员摆摆手,“我也想去你们合作社看看,取取经。”   下午,陈永康带着孙技术员回村。一进仓库,孙技术员就皱起眉头:“这条件……能存住货真是运气。”   他里外转了一圈,拿出卷尺量尺寸,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最后给出方案:地面垫十五厘米高的木板,墙上钉塑料布,货架全部离墙二十厘米,窗户加双层纱网,门口设挡鼠板。   “材料我去镇上买,明天就能送来。”孙技术员说,“施工简单,你们自己人就能干。”   “太感谢您了。”   “别谢我,要谢就谢你们做的事。”孙技术员拍拍陈永康的肩,“我干农技四十年,见过太多项目,虎头蛇尾的多,坚持下去的少。你们能做成这样,不容易。”   正说着,王静怡来了。她今天没跟拍摄组,一个人来的,背着相机。   “听说仓库出事了?”她直奔主题。   “嗯,损失不大,但影响不好。”   王静怡没说话,绕着仓库走了一圈,拍了些照片。然后她走到那扇被撬的窗前,仔细看了撬痕,又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的脚印——虽然杂乱,但能看出是成年男人的鞋印。   “报警了吗?”   “没证据。”   “不需要证据。”王静怡站起身,“报案是态度。让派出所来一趟,做个笔录,立个案。就算破不了案,也能震慑那些想使坏的人。”   陈永康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派出所的人下午就来了。两个年轻民警,看了看现场,拍了照,做了笔录。问有没有怀疑对象时,陈永康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村里做山货生意的,不只我们一家。”   民警会意:“明白了。我们会加强这一带的巡逻。”   民警走后,孙技术员也告辞了,说明天带材料来。仓库里又只剩下合作社的人。   王长贵蹲在墙角,闷头抽烟。李秀英在整理被咬坏的货,能救的尽量救。陈二狗和几个年轻人开始拆旧货架,叮叮当当。   陈永康走到院子里,夕阳正西下。王静怡跟出来,递给他一瓶水。   “难过?”她问。   “有点。”陈永康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不是为损失的货,是为人心。大家好不容易有了点盼头,有人就想把它掐灭。”   “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王静怡看着远山,“你想做光,就得接受影子的存在。”   “我知道。”陈永康顿了顿,“静怡,谢谢你。”   “又来了。”   “不是客气。”陈永康认真地说,“如果没有你,合作社走不到今天。”   王静怡笑了:“陈永康,你变了。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   “人总会变的。”   “是变好了。”王静怡看向仓库里忙碌的人们,“你让他们看见了另一种可能。这比什么都重要。”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院子里,陈二狗在喊:“陈书记,这木板放哪儿?”   “靠墙放,明天用!”   声音在暮色中传得很远。   王静怡看了看表:“我得回镇里了,明天拍摄最后一天。”   “我送你。”   送到村口,王静怡上车前忽然转身:“陈永康,不管发生什么,坚持下去。很多人在看着你,很多人在学着你。”   车开走了。陈永康站在路边,直到尾灯消失在山路拐弯处。   回村委会的路上,他遇见了王有财。王有财站在自家店门口,正跟几个人说话。看见陈永康,他点点头,脸上挂着惯常的笑:“陈书记,听说仓库遭老鼠了?损失大不大?”   “不大,劳您挂心。”陈永康也笑,“不过派出所来人了,说会加强巡逻。以后应该不会有事了。”   王有财的笑容僵了一下:“那就好,那就好。”   陈永康继续往前走。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像针一样扎着。   但他没有回头。   有些战斗,不需要刀光剑影。   只需要走下去。   一直走。   走到光足够亮,影子自然就淡了。   夜色渐浓,村委会的灯又亮了。   仓库里,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是重建的声音。   也是希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