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非千年帝辛传

第四十九回·你个老匹夫,真的不是我

  夜幕降临,王宫深处的偏殿内烛火通明。大司命和箕子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头看王座上的帝乙。殿内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你们可知罪?”帝乙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司命颤抖着道:“臣……臣不知,请大王明示。”   “不知?”帝乙冷笑一声,将盐商账册扔到他们面前,“神教哄抬盐价,囤积居奇,大发国难财,你们敢说不知?”   箕子连忙叩首:“大王息怒,盐价上涨是因战事导致运输困难,臣等只是……只是顺水推舟,并未刻意哄抬。”   “顺水推舟?”帝乙站起身,缓步走下王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用平静到冰冷的话语说道:“那为了拖延战事,私通东夷袭击补给,至余一人的儿子与千万大商将士身陷绝地,也是顺水推舟喽?!”   箕子余大司命震惊地看向彼此。   帝乙一脚踩在账册上,“你们以为余一人老了,看不见你们的小动作?赚钱可以,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借着赚钱私通东夷,害死余一人的儿子和我大商的千万将士,你们好大的胆子!”   大司命脸色惨白:“大王明鉴!臣等绝无通敌之事!哄抬盐价也……是为了弥补亏空,绝无私通东夷啊!”   “弥补亏空?”帝乙眼中闪过厉色,“顺手透露一些补给线路、时间给东夷,好换来战事不利,给你们更多捞钱的时间,是吗?!”   箕子浑身颤抖:“王兄,臣弟等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私通东夷啊!出卖情报贻误战局,子受不光是王兄的儿子,更是臣弟的侄子啊,臣弟万万不敢,也不能这么做啊!”   “不敢?”帝乙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刃在烛火下泛着寒光,“余一人看你们什么都敢!若子受有个三长两短,若大商因此战败,你们所有人都要为他陪葬!”   剑刃离箕子的脖颈只有寸许,箕子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大司命也浑身筛糠,却强撑着道:“大王息怒!臣愿将神教殷盐价飞涨带来的财富无偿捐献给军方,只求大王明察,还臣等清白!”   帝乙的剑微微颤抖,眼中怒火熊熊。   就在剑刃即将落下的瞬间,随侍匆匆走到他身旁,低声耳语了几句。帝乙的动作骤然停住,剑眉紧锁,强行将自己的表情归于平静。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佩剑,剑尖的寒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暂且信你们这一次。”他声音冰冷,“记住你们的话,余一人会看着,若有半点差池......”   大司命和箕子如蒙大赦,哪敢啰嗦,赶紧叩首:“臣/臣弟不敢,臣/臣弟这就去办!”之后腿都有些软,只好连滚带爬地退出偏殿,直到殿门沉重地关上,才敢扶着宫墙缓缓站起。   夜风吹过宫道,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两人打了个寒颤,也让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了些。   “都怪你!”箕子率先发难,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怨怼,“若不是你贪心不足,非要把盐价抬到十倍,大王怎会注意到神教的小动作?现在倒好,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他捂着胸口,想起刚才剑刃悬顶的恐惧,心脏还在狂跳。   大司命脸色铁青,冷笑一声:“怪本座?当初少司命运盐来的时候,你比本座还高兴啊!若不是你在三公会议上提议拖延补给,想给辛受那小子一点颜色看看,大王怎会把账算到神教头上?”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更别说补给遇袭的事......为了多赚那点差价,你连这种事都敢做!”   “余透露路线?”箕子气得跳脚,指着大司命的鼻子,“余是谁?余是大王的弟弟,是子受的亲三叔!平时赚点小钱就算了,这会儿在打仗,出一点事儿都是大事儿!余有必要放着好好的三公不做,去帮东夷蛮子对付自家吗?定是你这老匹夫故意把消息卖给东夷了?”   “你胡说!”大司命也动了怒,一把挥开箕子的手,“本座乃神教大司命,位高权重,要什么没有?犯得着冒着诛九族的风险通敌?就你这智商还当三公呢,如果你不是大王的弟弟,你能干成个啥?!”   两人在宫道旁低声争吵,声音越来越大,引来巡逻侍卫的侧目。大司命连忙拉了拉箕子的衣袖,示意他噤声,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压低声音:“别吵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神殿再说。”   箕子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也知道此刻不宜声张,只能冷哼一声,跟着大司命快步走向神教方向。   夜色中的神殿如一头蛰伏的巨兽,玄色的祭旗在风中微微晃动,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两人走进密室,烛火被点燃的瞬间,彼此脸上的怨怼与疑虑清晰地映在对方眼中。   “你刚才说,你没有卖补给路线给东夷?”大司命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他坐在石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中飞速分析——箕子位列三公,大家又都不满辛受的改革,他只是拖延补给,给辛受点教训,但再怎么说都是家人,犯不上通敌啊,大商若是败了,谁都没好果子吃!   箕子也冷静下来,靠在石壁上,眉头紧锁:“这老匹夫位高权重的,给神教赚点钱他行,通敌卖国......没那个必要吧。”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变了,“你刚才说,你没有卖消息,余也没有……那会是谁?”   密室里的烛火噼啪作响,照亮了两人脸上的疑惑与惊恐。   大司命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少司命!是少司命!”他声音颤抖,“盐是他运来的,让这场仗慢点打的主意也是他提的,就连你在三公会议上提议拖延补给,也是受了他的影响!”   箕子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没错!是他!若不是他说‘这仗得慢点打,太快咱们赚不上’,我怎会在三公面前多嘴?还有盐——他这一大批货怎么来得这么巧,能正好赶在东夷进犯之前......他早就知道东夷会来,甚至早就和东夷有勾结!”   “更可怕的是,”大司命的声音透着寒意,“今晚大王若真的冲动杀了我们,神教就只剩下他少司命一人!到时候,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神教的所有权力,甚至借着神教的势力,操控朝堂!”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利用少司命,却没想到,从始至终,他们才是被少司命算计的棋子。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大忽小,如同他们此刻慌乱的心绪。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箕子声音发颤,没了往日的嚣张。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大司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按大王的命令,把这段时间赚的钱财换成粮食、军械送往前线,稳住大王的情绪。然后……暗中调查少司命的动向,收集他通敌的证据。   说实话本座现在连‘暗渠’都不信任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他们毫无觉察?少司命这些年到底安插、买通了多少‘暗渠’?   本座先筛选一下,此事必须是绝对信得过的人才行!只要抓住少司命的把柄,我们就能自保,但在没有证据之前,你我都得闭嘴,提都不能提!”   箕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没错!若是让少司命知道我们怀疑他,他肯定会先下手为强。我们必须先找到证据,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密室里的烛火渐渐微弱,两人的身影在黑暗中低语,密谋着如何对抗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   此刻在千里之外人方(东夷之一)的山林,那个搅动风云的“面具人”,正刚刚抵达一处隐秘的村落。   山林间的夜格外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夜枭叫声。   面具人靠在亲兵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下陡峭的山坡,厚重的面具遮住了他的面容,却遮不住他急促的喘息,山路崎岖,他的靴子早已被泥水浸透,裤脚也沾满了荆棘的划痕。   “大人,前面就到了。”亲兵低声说道,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灯火。他停下脚步,模仿夜枭的叫声,发出三声短促而尖锐的啼鸣——这是他们约定好的联络暗号。   片刻后,村落方向传来了回应,同样是三声夜枭叫,却带着不同的节奏。亲兵松了口气,对面具人说道:“大人,安全。”   面具人点了点头,示意亲兵继续前行。刚走到村口,就见四五名身着黑衣的斥候举着火把迎了上来,他们手中握着青铜短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见到面具人后,才齐齐单膝跪地:“参见大人!”   面具人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起来吧,村子里都清理干净了吗?”   为首的斥候站起身,躬身道:“回大人,都清理干净了。村里的男女老少都埋到了后山,此处只留下我们的人,绝无泄露行踪的可能。”   面具人“嗯”了一声,抬手摘下面具。火光下,一张略显年轻的脸庞露了出来,面色因长途跋涉而微微发红,眉宇间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算计。他轻轻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眼神复杂地望向东方,那里是戍沭的方向。   “实力果然是硬伤啊。”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与无奈,“千算万算,还是没料到辛受面对困境,竟能以力破巧。费仲也不简单,看破了问的布置,这一手阳谋玩的,真是……”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旁边的亲兵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那‘东海上人’那边……还需要继续合作吗?”   面具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当然要合作。”他顿了顿,解释道,“那‘东海上人’不仅能联结东夷各个部落,还知道不少大商内部的秘闻,若能好好利用,说不定能给大商制造更大的麻烦。”   他转过身,对众人说道,“收拾一下,即刻出发返回。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回到安全的地方。”   “是!”众人齐声应道,迅速行动起来。篝火被熄灭,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在黑暗中闪烁。面具人最后看了一眼村落,眼神变得阴冷起来——此次东夷战败,但能纠集东夷十万之众,且占天时、抢地利,仅是装备和军事素养与商军尚有差距而已,这“东海上人”的实力可见一斑。   一个团结强大的东夷?不光大商不喜欢,我们也不喜欢!   夜色渐深,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山林中,只留下空荡荡的村落和满地的篝火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