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非千年帝辛传

第四十回·利器

  早朝的钟鼓声余韵未散,辛受已踏着晨光走出王宫,玄色朝服的下摆扫过宫门前的青石台阶,带着朝会的肃穆气息,却掩不住他步履中的急切。   恶来牵来的黑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仿佛也知晓主人的心绪。他翻身上马时,玄色披风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大食八刻(上午10点36分左右)的阳光正好斜斜照进驿馆的窗棂,在苏妲己的房间里投下菱形的光斑。苏妲己的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油灯燃尽的余烟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荡,辛受轻叩房门无人应答,推门而入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苏妲己趴在案几上睡着了,乌黑的发丝散落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鼻尖微微耸动,像是在做什么美梦。她的鼻尖和嘴角都残留着墨汁,黑乎乎的一片,像是偷吃了墨块的小猫,衬得肌肤愈发白皙,模样既滑稽又可爱。   案几上摊着的帛布被她的小臂压着,露出的部分画着细密的线条,隐约能看出是某种器物的轮廓,她的嘴角和鼻尖沾着点点墨痕,辛受放轻脚步走近,指尖悬在她发顶又轻轻收回,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静谧。   他认出那是马背上的装置草图,仅从露出的部分便能看出巧思——有贴合马背的弧度,还有可供踏脚的部件......   “这丫头……竟是画了整夜。”,辛受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一阵心疼涌上心头。   辛受站在原地,心里天人交战。叫醒她吧,实在不忍打扰这难得的安眠;不叫醒吧,又迫切地想知道帛布上画的究竟是什么。   正当他纠结不已时,苏妲己忽然动了动。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小胳膊小腿舒展开来,像只刚睡醒的小猫,随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软糯又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唔……几点了……”   这憨态可掬的模样让辛受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苏妲己猛地惊醒,浑身一僵。   她转头看见辛受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散乱的头发、摊开的图纸、刚睡醒的狼狈模样……所有画面瞬间在脑海中定格,场面尴尬得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辛受没有说话,而是指了指着自己的嘴角,眼底笑意更浓。   苏妲己下意识地摸向嘴角,摸到一手墨汁,脸更红了。   但她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穿越者,心理承受能力远超常人,只见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表情,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让殿下见笑了。昨晚画得太投入,不小心睡着了。殿下快请坐。”   她转身从水盆里拧了块布巾擦了擦嘴角,又给辛受倒了杯温水,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过,这份镇定让辛受暗暗称奇,这小姑娘的心智果然远超同龄人。   苏妲己走到案几旁,小心翼翼地将压在手臂下的帛布抽出来,在辛受面前铺开。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帛布上,上面的图案清晰地展现在辛受眼前——那是一个完整的马鞍设计图,包括鞍座、鞍桥、踏镫,甚至还有固定用的皮带和搭扣,每个部件都标注着名称和用途,旁边还用小字写着“护腰防坠”“踏脚省力”“分散重量护马背”等注解。   “殿下请看,这是我设计的工具,叫马鞍,我一共画了两份,这份给你。”苏妲己指着图纸,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光,“你看,这个弧形的鞍桥可以护住腰部,让人在马上更稳当;这个踏镫能让双脚有地方着力,长途骑行也不会累;还有这些皮带,可以把马鞍牢牢固定在马背上,不用担心打滑。”   闻言辛受本来是要拿出《新政三策》的手又缩了回去,随即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图纸,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常年征战,太清楚骑兵没有马鞍的苦楚了!   骑兵在马上颠簸不已,长途骑乘后往往累得手臂发麻,遇到紧急情况更是难以稳定身形,多少士兵因为战马受惊或地形颠簸而坠马受伤。   所以在商军,骑兵只能作为斥候侦查,而无法发挥更多的战斗力。而眼前的这个马鞍,简直是为骑兵量身定做的神器!   他伸出手指,沿着图纸上的线条细细摩挲,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这个……这个踏镫,真的能承重吗?还有这些部件,用青铜还是木材制作更合适?”   苏妲己耐心地解释道:“踏镫可以用青铜铸造,里面空心减轻重量,外面铸上花纹增加摩擦力。鞍座用木材做框架,上面铺上软垫和皮革,既轻便又舒适。鞍桥可以用硬木或青铜,只要固定牢固就行。”   苏妲己本来还想设计马蹄铁,但考虑到现在的冶炼水平,只能作罢。   辛受听得心潮澎湃,眼前仿佛已经看到商军骑兵配备这种马鞍后纵横驰骋的景象!   有了这马鞍,骑兵的稳定性将大大提升,冲锋时的冲击力也会增强数倍。犬戎、鬼方的游牧骑兵之所以厉害,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们的骑术和马匹,但若商军配备了这种马鞍,便能在马上更加稳固地使用兵器,届时除了弓箭射程可能稍逊,其余优势将尽数掌握在商军手中!   “好!好!好!”辛受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地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有了这马鞍,我大商骑兵定能横扫天下!妲己,你真是……真是上天赐给大商的瑰宝!”   他看向苏妲己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赏和惊叹,嘴角咧得大大的,怎么也合不拢,不怪辛受这么激动,这等工具对于这个时代、对于大商的意义绝对是史诗级的!   苏妲己看着他欣喜若狂的样子,心里甜滋滋的,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超越时代的智慧,一点点改变这个王朝的命运。她故作得意地扬起小下巴,心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画的。”   辛受被她的小模样逗笑了,刚才朝堂上的凝重和阴霾一扫而空。他重新坐下,目光依旧离不开那张图纸,手指在踏镫的位置反复比划:“余这就让人把图纸送往左工处(商朝管理工匠的官员),让最好的工匠立刻赶制样品。若是可行,就在全军推广!”   “殿下别急呀。”苏妲己忽然拉住他的衣袖,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样品肯定要做,但现在还有更有趣的事情呢。”   辛受挑眉,好奇地看着她:“哦?什么事比这马鞍还有趣?”   苏妲己神秘兮兮地从箱子里拿出一把小石子,分为白色和黑色,随即她在房间角落拾起一块木板,用毛笔在上面纵横交叉各画了十五条线,才抬头对一脸茫然的辛受说道:“殿下,咱们来玩一个游戏吧~”(此刻作者手指屏幕,各位别想歪~)   苏妲己神秘一笑,从行囊深处掏出个木盒,打开时露出黑白两色的石头棋子,又从屋内墙边拾起一块木板,用毛笔纵横交叉各画十九条直线当作棋盘,格子规整细密。“这叫围棋,比石子游戏有趣多了。”她将棋盘在案几上铺开,指尖捏起颗黑子,“黑子先行,围地多者胜,看似简单,实则藏着大学问。”   辛受凑近细看,只见棋子全是手工打磨,棋盘纹路清晰,眼中满是新奇:“这规则倒简单,可怎么才算围地?”   “你看。”苏妲己在棋盘角落落下两子,“这样围起的空地就是活棋,对方杀不死。但若是被这样截断……”,说着她又落白子隔开黑子,“这颗子就成了余棋,随时可能被吃掉。”她边说边演示,小小的手在棋盘上灵活起落。   辛受看得专注,忽然拍手道:“余懂了!就像行军布阵,既要占地盘,又要保退路!”他拿起颗白子,小心翼翼地落在黑子旁,“这样是不是就能破你的围?”   苏妲己噗嗤笑出声:“殿下这是急着进攻呢?你看这颗子孤立无援,很容易被我吃掉哦。”她指尖一动,落下黑子将白子围住,“这就叫关门打狗。”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棋盘上,两人的影子投在格子间,随着棋子起落轻轻晃动。辛受起初频频出错,要么只顾进攻忘了防守,要么围地时留下破绽,时不时发出“哦!原来该这样补棋”的惊呼。苏妲己也不遑多让,有时贪心围地太大,反被辛受抓住机会截断退路,急得小脸通红。   “不对不对,这颗子我要挪回来!”辛受看着自己被吃的白子,急得想去动棋子。   “落子无悔哦,殿下~”苏妲己按住他的手,眼底满是狡黠,“就像治国决策,一旦施行可没有回头路。”   辛受讪讪收回手,若有所思地看着棋盘:“你说得对。每步棋都要三思,否则满盘皆输。”他重新落子,这次沉稳了许多,先稳固阵地再慢慢推进。   两人你来我往,棋盘上渐渐布满棋子,但若是有稍微懂棋的人在此,也只会得出一种结论——俩臭棋篓子,可对局的两人却下得热火朝天,辛受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恍然大悟,苏妲己则时而狡黠一笑,时而托腮苦想,案几上的热水凉了都没察觉。   “你看这大片白棋。”苏妲己忽然指着棋盘左侧,“这好比大商本土,根基深厚却也危机四伏。东边这些黑子是东夷,常年作乱;西边这几颗白子是西岐,看似温顺,实则暗中发展;还有这些零散的棋子,就是各路诸侯,时而依附,时而反叛。”   辛受的目光落在棋盘上,手指点着东夷的黑子:“东夷反复无常,但余已有对策,速度虽慢,但治根!”   “那西岐呢?”辛受又指向西边的白子,语气凝重。   苏妲己沉吟片刻:“西岐像块难啃的硬骨头,现在不宜硬碰。”她在西岐周围落下几颗黑子,“先稳住他们,暗中布局,等时机成熟再一举拿下。”   说到诸侯,辛受的手指划过那些零散棋子:“这些诸侯首鼠两端,最是难缠。”   “那就分化他们。”苏妲己移动棋子,将几枚诸侯棋子隔开,“拉拢听话的,打压作乱的,让他们无法连成一片。”   两人越聊越投机,棋盘渐渐成了天下局势的缩影,辛受说起神教与贵族的掣肘,如同棋盘上的绊脚石;苏妲己则提出用新律法约束贵族,像在棋盘上定好规则,谁违规就吃掉谁的棋子。   “可改革的前提,余必须得等,等到登基的那天,才能着手开始,现在父乙还在,各方不敢反弹!”辛受的语气带着无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棋子。   “咱们还有时间!就目前民间的情势看,改革已是必然,但请殿下记住,不管将来遇到怎样的困难,我们的初心不能变!”   苏妲己笑得眉眼弯弯,“就像下围棋,既要守得住根基,也要敢开拓疆土。”她收起棋子,棋盘上的黑白交错仿佛还在演绎着天下风云。   “本来这次想把自己的新政拿给你看的,现在看来好像没必要了。”,辛受的双手摩挲着,苏妲己看出他眼底的一丝期待,“既然是送我的,就拿来吧~”,说完伸出自己的双手,辛受憨笑一声,将自己的新政交到苏妲己手里。   此时阳光已移至案几中央,温暖地晒在两人身上。辛受将棋盒推到苏妲己面前:“这棋送我如何?余要带回宫去,好好研究。”   “殿下得自己赢了才给。”苏妲己把棋盒抱在怀里,俏皮地眨眨眼,“下次对弈,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辛受也不甘示弱:“好!你就等着余的挑战吧!”   说罢他起身整理衣襟,马鞍图纸在袖中微微晃动,“余这就去左工处,让他们抓紧研究,造出样品。”   黑马踏过石板路的声响渐渐远去,苏妲己低头看着怀中的围棋盒,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棋盘上的博弈虽暂歇,天下的棋局才刚刚开始,但她知道,有那个愿意落子无悔的王子在,未来定有破局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