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非千年帝辛传

第二十五回·臣替百姓谢谢您

  时间来到帝乙二十年正月末(现代十一月末),殷都。   今年的冬天相较以往来说十分寒冷,别说家家户户的老百姓了,就连各宫里每日的薪柴木炭都已经减半供应。   为此可是急坏了宫内的大小内侍,但大家都无可奈何。因为太行东麓等林木产地因为大雪封山,收集的薪柴无法送出,周围像杞、邢和朝歌能抽调的薪柴都抽调了,再这样下去不止各家的奴隶,怕是都城内的所有人都得冻死一大片!   此时在后宫,就算外面的天再冷,也无法让帝乙与辛受两父子彼此冷静。   “父乙,儿臣之前所言......”,未等辛受说完,帝乙抬手打断,“好啦,余一人之前几次和你说过,那三条基本不可能实现!”   “可是父乙,以今年寒冬为例,朝廷几年前就出台政令要求各诸侯国定期维护与都城的往来道路的疏通,可各个诸侯怎么做的呢?现在百姓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都......”   “住口!”,帝乙生气地拍着扶手喊道。   “父乙!儿臣今日要说!最重要还是用人问题,我认同父乙您的观点,用这些贵族是因为朝廷需要他们背后的家族支持以保证朝廷安稳,但儿臣只是希望先能新增一些职务,广招天下英才!”   辛受说完之后直接跪了下来,满含热泪地看着自己的老爹,帝乙看到儿子这般神情,脸上的怒色稍退。   父子俩对视了好一会儿,帝乙率先叹了口气,抬手让辛受站起来,“子受,你有强国的心是好的,余一人也清楚你是想将权力都收归朝廷,但你说的改革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你现在想的还是太少。   大商六百年,长久地国运带来的不只是繁荣,还有很多东西的根深蒂固,可我们没有时间!就在昨日,黎侯密报几个月前姬昌上门提亲,这代表什么?”   辛受心想,姬昌向黎侯提亲?黎侯是王族的远亲,那这算是变相向朝廷服软吗?绝对不会!这是姬昌对朝廷打碎了他在旻地的谋划地报复,是在为西岐东扩做的铺垫!   “改革会带来一定的混乱,你在给你的敌人留下破绽!此事日后切勿再提......最起码余一人还活着的时候,不要提!”   辛受听到最后,心一下子沉了下来,“父乙,注意身体啊,此事儿臣不提了!”,帝乙宽慰辛受道:“嗯,天气寒冷,禄父身体怎么样?”   “子禄身子骨还行,妇姜照顾得很好。”   “你也要多陪陪妻子和孩子。”   “是,父乙。儿臣还有一事,今年寒冬,外地的木炭运不出来,城内和鹿台的薪柴木炭存量快要见底,为此儿臣愿领兵去往最近的武安林场(位于太行东麓,距离殷都直线距离约90公里)开路取木,解百姓危机!”   这种建议三公提了好多次,但这种天气出发,在路上什么样的意外都可能发生,帝乙不想让家里人去冒这个险,“余一人会派得力之人前去,子受你就不......”   辛受再一拜,“值此危机之时,王族挺身而出,不就是万民所期盼的吗?儿臣愿以身犯险,为父乙分忧!”,辛受心想父乙在自己出发旻地之前的那次对话,就有些想立自己为太子的意向。   可子干王叔、子启都排在自己前面,自己这个嫡长子在朝中、民间的威望更偏向一名常胜将军,这不够!若想完成父乙的期盼与自己的野心,再大的风险也值得,若此行功成,那自己离太子位将再进一大步!   殊不知帝乙心中也是这般想,只是作为老父亲,真的不忍心让儿子冒这么大的风险。但事已至此,如果这次能够成功,收益实在是太大,帝乙......也想赌一把!   “起来吧,不愧是我儿!这件事余一人知晓了,子辛且先做准备吧。”   “儿臣遵命!”   第三天的朝会,当帝乙将派辛受前往武安林场取木这件事抛出来之后,整个朝堂堪称热情和爆炸。   热情的满朝文武,三公说了这么多次,帝乙终于下了决心,派的又是战神子受,这回肯定成功,同时大家不禁都念想着整个冬天家里都能有热热的火炉驱赶严寒......幸福!   爆炸的是比干,对于派遣辛受去这件事他一百个反对!寒气袭人的朝堂之上,比干愣是和祖伊等朝臣吵得面红耳赤、全身冒烟。   因为任谁都知道这趟风险是高,但收益更高!比干想着如果自己年轻个二十岁,同时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寒风暴雪......算了,年轻也不去......就算自己不去,辛受也不能去!   但当辛受问出“值此危机之时,王族挺身而出,不就是万民所期盼的吗?”这句话时,连比干也沉默了,因为这句话没法反驳!   不过比干转而对自己的“好大哥”更加气愤,这还亲兄弟呢,事先一点不商量啊,这不是阴自己嘛!   朝会的余温尚未散尽,帝乙的诏命已传遍殷都:“命王子辛受牵头筹备运输车队,赴武安林场取薪柴木炭,右旅全程护卫,务必解都城燃眉之急!”   众臣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大殿梁柱微微发颤,唯有比干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如殿外的寒铁。   辛受领命谢恩时,眼角余光瞥见比干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掌心。他心中了然,这场看似顺遂的任命背后,必有一场暗潮汹涌的较量。   退出大殿时,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辛受却觉得浑身热血沸腾——这不仅是解民于倒悬的契机,更是他在朝堂树立威望的关键一步。   筹备车队的衙署设在殷都南门附近的旧粮仓,昔日囤积粮草的库房被临时改造成议事厅,墙角堆着尚未清理的谷糠,空气中弥漫着谷物与炭火混合的气息。   辛受刚踏入衙署,右旅的军需官便匆匆来报:“殿下,各坊报上来的车辆数目不对,原本登记在册的百辆牛车,如今竟有四成说轴断辐裂,无法启用。”   辛受眉头微蹙,指尖叩击着案上的甲骨文书:“去查,是真坏还是假坏,同时去百姓家问问,看能否从民间征集。”   他心里清楚,这必是比干的手笔,王叔在贵族家臣中根基深厚,想要在车辆上做手脚,易如反掌。   三日后,军需官回报的结果印证了辛受的猜测:“查得那些坏损车辆说是连日大雪冻裂了木轴,实则昨夜还有人见工匠偷偷拆卸车轴上的铜箍。”   “知道了。”辛受语气平静,却在案几上划出深深的刻痕,“传我命令,凡能修复的车辆,限三日内修好,工钱加倍;实在无法修复的,登记造册,标注清楚所属作坊,我要亲自呈给大王过目。”   这道命令如同一记重锤,砸在那些阳奉阴违的作坊主心上,他们也是受人所托,哪个真心敢在这个节骨眼刁难辛受。   要知道商朝对工匠管理严苛,故意损坏官用器物可是重罪,轻则罚没家产,重则沦为奴隶,幸好比干要求的阻挠也是点到为止,并没有其他的阻碍,更像是给辛受一个下马威。   其实就算比干不刁难,就算没有损坏的车辆,辛受面临的问题依然严峻!原本这批牛车的运输量放在平常是绰绰有余,但现在要顾的不仅是宫里与朝廷大臣,还有数不尽的全城百姓!   出乎辛受意料的是,就在他心急上火的时候,祖伊大人登门拜访。辛受赶紧带人出门迎接,一见面祖伊面俯身一拜,“臣拜见王子。”   “祖伊大人快快进来,外面天冷。”   只见祖伊不慌不忙双手插袖,“臣知道殿下现在的难处,但臣也有个不情之请。”   “祖伊大人请讲。”   只见祖伊一挥手,在街道角落陆陆续续牵来五辆牛车,祖伊低声道:“臣想着大王必然惦念这满城的百姓,那车辆肯定不够。   所以臣不用麻烦殿下,这不,臣自己出一辆牛车拉回自己家过冬的薪柴即可,只希望殿下能路上帮忙照料一下,权当臣为大王分忧,哈哈。”   辛受身后的恶来宝宝还没反应过,指着五辆牛车说道:“别欺负咱不识数,这不是五......呜呜”没错,辛受第一时间就明白了祖伊的用意,捂住恶来嘴的手都有些颤抖   “子受谢过大人,路上一定照拂您家的车!”   祖伊则是郑重一拜,“是臣......替全城的百姓,谢谢王子!”   这一幕的消息传开很快,毕竟祖伊这一动作太扎眼,各家都有人跟着,祖伊大人是什么人,文臣第二把交椅!什么叫格局?什么叫智慧?你不懂你就跟着做,准没错!   当然更多的大家族,其实抱着的是两头下注的小心思,毕竟面对的是天灾!祖伊大人的那句“为大王分忧”把借口都帮你想好了,谁也没法再计较这些有的没的。   于是乎从第二天到第三天,都城各大家族“自己出车”、“为大王分忧”的动作是接连不断,登记在册的车辆也是越来越多,转眼间就募集的牛车就整整五百辆!   事不宜迟,赶紧出发。   次日清晨,殷都南门鼓声大作,五百余辆牛车在雪地里排成长龙,车辕上插着写有各家族名号的旌旗,右旅的士兵身披铠甲,手持戈矛,在寒风中列阵肃立。   辛受身着玄色征袍,腰佩青铜剑,翻身上马时,忽然瞥见人群中比干的身影,对方正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车队,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出发!”辛受一声令下,战车的轮轴转动声、士兵的脚步声与民夫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冲破了殷都的晨雾。   其间辛受勒住马缰回头望去,见各家族的车辆上都插着醒目的旌旗,心中不禁感叹:各大家族啊,到了危急关头,却还在耍聪明、存小心思,再不改革大商真的就完了!   车队行至中途驿站休整时,辛受正在帐中查看地图,车队里的巫马族长带着几名工匠进来,献上一卷新绘制的车轴图纸:“子受殿下,这是我族祖传的加固技法,在轴头镶上铜套,再涂一层兽脂,雪地里走百里也不会裂。”   辛受接过图纸细看,见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尺寸,知道这是对方示好的诚意,当即笑道:“多谢族长,返程后我定奏请大王,为巫马氏记上一功。”   夜幕降临时,风雪渐停,驿站的院子里燃起篝火,民夫们围着炭火取暖,士兵们则在检查车辆。辛受走出帐外,见右旅的将领正在清点新增的车辆,便问道:“各家实际出动的车辆数目都记清了?”   将领拱手称是,辛受点了点头,望着篝火旁各家族子弟交头接耳的身影,心中已然有了计较。这些人今日能为利益而来,明日也能为更大的利益而倒戈......如果能将这股力量为己所用,便是日后推行改革的助力。   夜色渐深,车队在驿站安然休整,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在雪地里沙沙作响。   辛受躺在榻上,听着帐外风雪掠过的声音,脑海中盘算着抵达武安后的安排,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前方,但想着帐外整齐排列的车队,心中又充满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