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顾清鸢来到了迷雾森林外围。 与姑苏城的温婉不同,这里古木参天,藤蔓缠绕,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远处隐约传来妖兽的嘶吼,透着一股原始而危险的气息。更奇特的是,森林上空常年笼罩着一层淡紫色的雾气,这雾气不仅能遮蔽视线,还能干扰修士的神识,即便是筑基期修士,也不敢深入核心区域。 顾清鸢将准备好的“清神丹”含在口中,这丹药能勉强抵御雾气的干扰。她深吸一口气,握紧短剑,小心翼翼地踏入了森林。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光线也越发昏暗,周围的寂静令人心慌。偶尔能看到一些低阶妖兽的踪迹,但都被她悄然避开——她此行的目的是灵药,而非争斗。 按照地图上的标记,她在一处背阴的山壁下找到了目标——一株生长在石缝中的“凝露草”。凝露草是凝结金丹的辅药之一,其叶上的露珠蕴含精纯的灵气,对稳固道心也有奇效。 顾清鸢心中一喜,正欲上前采摘,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她猛地侧身,只见一道黑影从旁边的灌木丛中窜出,带起一阵腥风。 是一头一阶巅峰的墨麟豹! 墨麟豹速度极快,皮毛坚硬如铁,最擅偷袭。此刻它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清鸢,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顾清鸢不敢大意,短剑出鞘,灵力灌注其上,剑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碧光。她知道,对付这种速度型妖兽,必须抢占先机。 几乎在她拔剑的同时,墨麟豹再次扑来,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顾清鸢脚尖点地,身形向后飘退,同时手腕翻转,短剑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刺墨麟豹的腹部——那里是它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嗤啦!” 短剑刺入,带出一抹鲜血。墨麟豹吃痛,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攻势更加凶猛。 一人一兽缠斗在雾气中,剑光与黑影交织。顾清鸢的剑法是父母所授,没有花哨的招式,却招招狠辣,直指要害,显然是在生死间磨练出来的。她虽然修为略胜墨麟豹一筹,但对方皮糙肉厚,又悍不畏死,一时间竟难以取胜。 激战中,顾清鸢不慎被墨麟豹的尾巴扫中肩头,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她闷哼一声,感觉右臂一阵剧痛,显然是骨裂了。 墨麟豹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猛地扑上前,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她的脖颈。 顾清鸢心中一沉,知道自己避不开了。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左手迅速捏了个法诀,准备燃烧灵力,与这头畜生同归于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白光毫无征兆地从雾气中射来,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噗!” 白光精准地穿透了墨麟豹的头颅,那头凶悍的妖兽动作猛地一滞,随即重重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顾清鸢愣在原地,握着法诀的手僵在半空。她看向白光射来的方向,只见雾气缓缓散开,一道白衣身影负手而立。 是萧淮瑾。 他依旧是那身月白长衫,仿佛从未沾染过尘世的尘埃。他的目光落在顾清鸢受伤的肩膀上,眉头微蹙:“伤得如何?” 顾清鸢这才回过神来,强忍着疼痛,摇了摇头:“多谢先生出手相救,只是小伤,不碍事。”她心中充满了疑惑,此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刚才那道白光,看似随意,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绝非筑基期修士能做到。 萧淮瑾没再追问,走到墨麟豹的尸体旁,看了一眼它头上的伤口,淡淡道:“墨麟豹的妖丹可入药,你不收起来?” 顾清鸢这才想起此事,忍着痛走上前,用短剑小心翼翼地取出妖丹。妖丹呈墨绿色,散发着精纯的灵力,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此地不宜久留。”萧淮瑾道,“你伤势需要处理,随我来。”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顾清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此人若想对她不利,根本无需出手相救,而且,她确实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 跟着萧淮瑾穿过浓雾,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型的山谷,谷中没有雾气,反而开满了五颜六色的奇花异草,中央有一汪清澈的泉眼,泉水汩汩流淌,散发着淡淡的灵气。谷口有天然形成的阵法波动,显然是被人以大神通开辟出来的地方。 “这里是……”顾清鸢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一处临时落脚地。”萧淮瑾道,“你去泉边处理伤口吧,那里的泉水有疗伤之效。” 顾清鸢依言走到泉边,脱下外衣,露出肩膀上的伤口。伤口周围已经红肿,淤青蔓延开来。她咬着牙,正欲运功疗伤,却见萧淮瑾递过来一个小玉瓶。 “这是‘凝肌散’,敷上吧。” 顾清鸢接过玉瓶,打开一看,里面的药粉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显然是高阶疗伤药。她有些迟疑:“这太贵重了……” “举手之劳。”萧淮瑾转过身,望向谷外的雾气,“你似乎在寻找凝结金丹的机缘?” 顾清鸢心中一动,点了点头:“是。晚辈卡在炼气九层已有半年,道心不稳,难以突破。” “道心不稳?”萧淮瑾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你可知,何为道心?” 顾清鸢想了想,答道:“弟子愚钝,只知师父说过,道心是修行之根本,需在红尘中感悟,需与自身大道相合。” “说得不错,却不全面。”萧淮瑾缓步走到泉边,望着水中的倒影,“道心者,既是本心,亦是信念。有人修的是霸道,道心便是一往无前;有人修的是仁道,道心便是慈悲济世;而你所修的青冥诀,属自然之道,道心当是……”他顿了顿,看向顾清鸢,“顺应本心,不强求,不妄为,却也不退缩,不低头。” 顾清鸢愣住了,她从未听过如此直白而深刻的解释。顺应本心……她想起自己刚才在姑苏城出手,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挣扎求存,不正是如此吗? “那……如何才能让道心稳固?”她急切地问道。 萧淮瑾微微一笑:“你刚才与墨麟豹相斗,明知可能受伤,却依旧出手,是为守护;你见卖花女被欺,明知可能惹祸,却仍愿相助,是为秉持。这些,都是道心的体现。只是你修为尚浅,未能将这些感悟融入己身罢了。” 他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顾清鸢脑海中炸开。她细细回想,这些年她所做的每一个选择,所坚持的每一个原则,不正是构成自己道心的基石吗?她一直以为道心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却不知它早已在自己的经历中悄然成形。 “多谢先生指点!”顾清鸢茅塞顿开,对着萧淮瑾深深一揖,“晚辈明白了!” 此刻,她感觉心中那层阻碍豁然开朗,体内的灵力也开始蠢蠢欲动,凝结金丹的契机,竟然在这一刻悄然降临! 萧淮瑾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机缘已到,便在此地突破吧。我为你护法。” 顾清鸢心中感激,却也不再矫情。她找了个灵气浓郁的地方盘膝坐下,将凝肌散敷在伤口上,然后闭上双眼,开始冲击金丹期。 萧淮瑾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谷外,周身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威压,将整个山谷笼罩——任何试图靠近的生灵,都会被这股威压震慑,不敢越雷池一步。 雾气缭绕的森林中,小小的山谷里,一坐一站两道身影,在奇花异草的映衬下,构成了一幅宁静而玄妙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