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五·凉州刺史府大堂 “带人犯吴道全!” 惊堂木响,肃穆庄严。韩愈端坐主位,李墨旁坐监审,堂下文武官员、百姓代表肃立。 吴道全被押上堂时,已无往日的嚣张气焰。他镣铐加身,衣衫褴褛,但眼中仍有一丝不甘。 “吴道全。”韩愈声音沉冷,“你身为凉州司马,朝廷命官,却勾结西域毒师摩罗多,毒害百姓;私通吐蕃,图谋卖国;与叛将高仙芝密谋割据。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吴道全抬头,冷笑:“成王败寇,有何可说?只恨谋划不周,让你们抢先一步。” “你的同党还有哪些?朝中何人指使?” 吴道全眼神闪烁:“朝中?呵呵……你们以为抓了我,就万事大吉了?告诉你们,真正的……” 话未说完,他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怎么回事?”韩愈站起。 墨十三一个箭步冲上去,捏开吴道全的嘴——里面一股苦杏仁味。 “氰毒!他嘴里藏了毒囊!” 但已经晚了。吴道全面色青紫,呼吸停止,临死前拼命在地上划拉,写出三个字: “金狼在……” “在”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显然没写完就断了气。 堂上一片哗然。李墨脸色铁青——显然,有人怕吴道全供出更多,提前让他服毒自尽。 金狼。这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个代号了。 退堂后,众人聚集在后堂。 “能在我们严密看守下灭口,说明凉州还有内奸。”陈平沉声道,“而且……用的毒与魏王当年用的相同。” “是同一个人。”李墨肯定道,“魏王、高仙芝、吴道全、摩罗多……都是‘金狼’的棋子。这个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控制丝路,割据安西,勾结吐蕃,最终目标……可能是颠覆大唐。” 韩愈倒吸一口凉气:“何人能有如此能量?” “朝中重臣,或者……皇室宗亲。”李墨看向东方,“但眼下,我们必须先稳住安西,应对吐蕃入侵。” “李大人决定继续西行?”韩愈问。 “必须去。”李墨坚定道,“安西四镇若乱,吐蕃东侵就无后顾之忧。我必须赶在三月前,稳住安西军心。” “本官与你同去。”门外传来声音。众人望去,是墨十三。他已能正常行走,虽然脸色仍显苍白。 “你的伤……” “无碍。”墨十三单膝跪地,“大人,吴道全虽死,但我父亲冤案的主谋还在。这次西行,我要查清真相。” 李墨扶起他:“好。但这一路,会更危险。” “我不怕。” 阿月也走进来:“我也去。摩罗多……我叔叔的遗物中,有些东西我要查清楚。而且,于阗是我的故乡。” 三人对视,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决心。 韩愈见状,也不再劝阻:“既如此,本官为你们准备。李晟将军已答应派五百陇右精骑护卫。粮草、药品、向导,凉州全力支持。” “多谢韩刺史。” 二月初八·玉门关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站在玉门关城楼上,望着西边无尽的黄沙,李墨才真正理解这句诗的苍凉。 使团已精简为一百人:李墨、墨十三、阿月、苏合、张龙赵虎等二十名精锐,加上李晟派的五百陇右骑兵——但他们只护送到阳关。 玉门关守将是个老军户,姓杨,戍边三十年。他听说钦差到来,亲自接待。 “李大人,这是近日在关外发现的。”杨守将呈上一个油布包,“巡逻队在沙暴后的雅丹地貌里捡到的,像是从商队遗物中吹出来的。” 油布包里是几封用西域文字写的信,还有一本账册。阿月翻译后,众人震惊。 信是摩罗多写给一个叫“伊本”的大食商人的,内容是关于“黄金交易”。账册则详细记录了安西四镇军库黄金的失窃数量、时间、经手人。 “贞元四年六月,龟兹镇军库失黄金三千两……七月,疏勒镇失两千五百两……八月,于阗镇失四千两……九月,焉耆镇失三千两……” 累计一万二千五百两黄金! “这些黄金的去向……”阿月翻到最后一页,“大部分通过‘丝路商会’运往吐蕃,用于购买大食精良军械:锁子甲、大马士革刀、弩机……” 李墨握紧拳头:“原来如此。高仙芝割据需要军械,吐蕃入侵也需要军械。他们盗取安西军费,购买大食武器,一举两得。” “但这个伊本是谁?”墨十三问。 杨守将道:“伊本·哈立德,大食有名的军火商,常年往来于大食、吐蕃、西域。据说……他与‘白衣大食’的阿拔斯王朝关系密切。” 白衣大食,即阿拉伯帝国的阿拔斯王朝,此时正值鼎盛,向东扩张的触角已伸到西域。 又多了一方势力。 “账册上还有几个名字。”阿月指着几处,“龟兹镇副将王勇、疏勒镇参军李敢、于阗镇司马孙立……都是安西军的中层将领。” 这些人,很可能就是黄金失窃案的内应,也是安西动荡的隐患。 “记下这些名字。”李墨对墨十三道,“到了安西,一个一个查。” “是。” 当夜,使团在玉门关驿站休息。子时,墨十三忽然推醒李墨。 “大人,有情况。” 李墨迅速起身。窗外,月光下,几个黑影正悄无声息地接近驿站。 “多少人?” “至少三十,看身手……是高手。” 显然,有人不想让他们继续西行。 “准备迎敌。” 二月初十·敦煌 敦煌,丝路重镇,东西方文明交汇之地。鸣沙山、月牙泉、莫高窟……这座古城本该充满佛国祥和,但此刻却弥漫着紧张气息。 使团在敦煌城外十里处遭遇了第二次袭击。 这次规模更大——上百名黑衣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分三路夹击。更可怕的是,他们中有一部分人用的是西域弯刀,一部分用唐军横刀,还有几个……用的一种奇特短刃,墨十三从未见过。 激战惨烈。陇右骑兵虽然精锐,但对方显然早有准备,用了绊马索、铁蒺藜,专攻马匹。 血战半个时辰,使团死伤二十余人,黑衣人留下三十多具尸体后退去。 清理战场时,墨十三在一具尸体旁捡到一把短刃。刃身狭长,刀柄镶嵌宝石,造型华丽。 “这是……”阿月接过细看,“大食宫廷侍卫的佩刀。只有哈里发的亲卫才有资格佩戴。” 大食宫廷?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苏合在救治伤员时,也有发现:“大人,这些袭击者……有些中的毒很奇怪。” “怎么说?” “他们牙齿里也藏了毒囊,但不是氰毒,而是一种西域特有的‘蝎毒’。而且……”苏合压低声音,“我在一个袭击者怀里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枚铜钱——开元通宝,但背面有特殊印记:一个狼头。 “金狼的标记。”李墨眼神一冷。 袭击者中,有大食人,有西域雇佣兵,有唐军叛徒,还有“金狼”的死士。这是一个跨国界的阴谋集团。 敦煌太守亲自出城迎接,满脸歉意:“下官护卫不周,让大人受惊了!已经全城戒严,搜查余党!” 李墨摆手:“对方有备而来,怪不得太守。只是……敦煌乃佛国圣地,竟也混入如此多杀手,可见对方势力渗透之深。” 当夜,使团入住敦煌官驿。太守加强了守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但墨十三仍不放心,亲自值夜。三更时分,他忽然听到屋顶有极其轻微的响动。 有人! 他悄无声息地跃上房顶。月光下,一个黑衣人正伏在瓦上,手中拿着吹箭筒,瞄准李墨的房间。 墨十三甩出飞刀。“叮”的一声,吹箭筒被打偏。黑衣人一惊,翻身就逃。 两人在敦煌城的屋顶上展开追逐。黑衣人轻功极高,但墨十三更快。追出三条街,墨十三终于在一处寺庙屋顶截住对方。 “你是谁?”墨十三持刀逼问。 黑衣人不答,拔刀攻来。刀法凌厉诡异,与中原武功大不相同。 但墨十三越打越心惊——这刀法,他见过! 十五年前,父亲墨风将军遇害那夜,那个蒙面杀手用的就是这种刀法!刀走偏锋,专攻下盘,有一招“毒蛇吐信”,独一无二。 “是你!”墨十三眼中喷火,“当年杀害我父亲的,就是你!” 黑衣人动作一滞,显然也认出了墨十三。他虚晃一招,转身欲逃。 “哪里走!”墨十三全力追击。 两人在月下激斗。黑衣人武功虽高,但年纪已大,体力不支。最终,墨十三一刀刺中他肩头,将其制住。 扯下面巾,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子,高鼻深目,有明显西域血统。 “说!当年为何杀我父亲?”墨十三刀架在他脖子上。 男子惨笑:“墨风……他是个好将军。可惜……挡了别人的路。” “谁指使的?是不是‘金狼’?” 男子不答,忽然咬破口中毒囊。墨十三想阻止,已来不及。 临死前,男子用尽最后力气:“告诉……李墨……安西……不能去……那里……全是……陷阱……” 气绝身亡。 墨十三握紧拳头。又一个线索断了。 但至少确认了一点:父亲的死,与“金狼”有关。而安西,确实有巨大陷阱等着他们。 二月十五·阳关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阳关,丝绸之路南道的起点,也是大唐实际控制的最西端。出了阳关,就正式进入西域——那片充满机遇也充满危险的广袤土地。 韩愈亲自从凉州赶来送行。同来的还有陈平,以及一位意想不到的人——阳关守将裴旻。 裴旻,字子武,年约四十,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他不仅是戍边将领,更是大唐有名的剑术大家,据说曾一人一剑,击退百名马贼。 “李大人,裴某愿随大人西行。”裴旻抱拳道。 李墨惊讶:“裴将军是阳关守将,岂可擅离职守?” “阳关防务已交副将。”裴旻笑道,“实不相瞒,裴某戍边十年,早想深入西域,看看那些传说中的国度。此次护卫钦差,正是机会。” 韩愈解释:“裴将军剑术通神,有他随行,可保安全。而且……他对西域各国风土人情极熟,是个好向导。” 李墨不再推辞:“那就有劳裴将军了。” 送别宴上,众人举杯。韩愈敬酒:“李大人此去,任重道远。安西四镇,关系大唐西陲安危。望大人能稳住局面,团结诸将,共抗吐蕃。” “定不负所托。” 陈平也敬酒:“长安那边,我会继续调查‘金狼’。一有消息,立刻飞鸽传书。” “有劳陈长史。” 最后是阿月。她换上了一身于阗服饰,华美典雅,与往日判若两人。 “李大人,到了于阗,我要暂时离队。”阿月轻声道,“有些事,我必须亲自去查。” 李墨点头:“小心。若有需要,随时联系。” 宴至中途,一只信鸽忽然飞来。陈平取下密信,看后脸色大变。 “怎么了?”李墨问。 陈平将信递给他。信是长安萧璟发来的,只有一句话: “太子病情反复,太医署疑又中毒。朝中有人议废储,圣上震怒但未表态。速查西域可有新毒流入长安。” 长安也出事了! 显然,“金狼”在长安又开始行动。而这次的目标,是太子。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李墨沉声道,“安西不稳,长安危殆,吐蕃虎视……时间不多了。” 宴毕,众人送至阳关外。 黄沙漫漫,长路迢迢。西边的天空,晚霞如血。 李墨翻身上马,乌云踏雪长嘶一声,仿佛也感受到主人的决心。 使团最终阵容:李墨、墨十三、阿月、苏合、裴旻、张龙赵虎等三十名精锐,以及裴旻挑选的五十名阳关老兵。共计八十七人。 “出发!” 马蹄踏碎黄沙,队伍向西而行。身后,阳关城墙渐渐模糊;前方,是无尽的沙漠、戈壁、绿洲、古城,以及……未知的凶险。 韩愈、陈平站在关墙上,目送队伍消失在夕阳中。 “此去……不知何时能归。”陈平叹息。 韩愈却道:“李墨此人,非常人也。我相信,他定能稳住安西,查明真相,平安归来。” “但愿如此。” 而在长安,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在东宫,太子李诵躺在床上,面色青紫,与当年中毒时症状相似。沈清辞正在全力救治,但这次,毒更烈,更诡。 在深宫某处,一个身影站在暗影中,把玩着一枚狼头令牌。 “李墨……你去了西域也好。在那里,你会看到我真正的力量。等安西归我,吐蕃东进,长安内乱……这大唐江山,就该换主人了。” 他望向西方,眼中闪过金色的光。 “金狼……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 西域,安西,于阗,吐蕃,大食,长安……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恩怨,所有的阴谋,都将在这条古老的丝绸之路上,交织,碰撞,最终爆发。 而李墨,正带着他的团队,向着风暴的中心,坚定前行。 丝路漫漫,道阻且长。 但真相之路,虽远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