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墨影 · 第34章黎明之前

　　子时三刻·大理寺证物房　　烛火将房间照得通明，墙上映出李墨和张浚对坐的身影。　　张浚已经换上一身干净布衣，梳洗过的白发在烛光下如银丝般闪亮。这位被囚两年的老臣，此刻虽形销骨立，但眼神锐利如初。　　“魏王李恽，贞元三年春开始蓄养死士。”张浚的声音平静却有力，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记录文书的差役心头，“最初只有五十人，藏于终南山一处猎庄。贞元四年，增至三百，分为三队，由三名沙场退下的老兵统领。” 　　李墨亲自记录：“这三名统领的姓名？” 　　“王猛，前左骁卫校尉，因贪墨军饷被革职。赵敢，前北衙中郎将，其子嗜赌，欠下巨债被魏王府偿清。钱勇，前右监门卫副将，与我有旧，曾私下告知魏王收买禁军之事，三日后便‘暴病而亡’。” 　　“钱勇是如何死的？” 　　“中毒，七窍流血，与王御史死状相同。”张浚眼中闪过痛色，“那时我便知魏王已丧心病狂。我收集了他私造兵器、勾结边将的证据，准备上奏，但还未出手，就被他设计下狱。”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蜡丸——这是他被囚期间，趁守卫不备用囚衣布条、饭粒和墙灰自制的容器，藏在发髻中两年。　　蜡丸捏碎，里面是一卷薄如蝉翼的丝绢，用血书写的字迹依然清晰。　　“这是我亲笔所书的魏王罪证十三款，每一款都有时间、地点、人证、物证指向。”张浚展开丝绢，“第一款，贞元三年腊月，魏王命匠人私造明光铠二百副，藏于终南山兵器坊。第二款，贞元四年三月，魏王通过西域商队，从吐蕃购入强弩三百具……” 　　李墨一一看过，触目惊心。这十三款罪状若属实，魏王谋反之心早已有之，蓄谋至少三年。　　“张大人，这些证据您为何不早呈交圣上？” 　　“我试过。”张浚苦笑，“贞元四年五月，我通过密折渠道上奏，但石沉大海。六月，我便被以‘贪墨兵部饷银’的罪名下狱。后来才知道，魏王已买通通政司的人，所有弹劾他的奏折都被截留。” 　　李墨心头一沉。通政司是朝廷中枢机要部门，若也被渗透，说明魏王的势力远超想象。　　“还有一事。”张浚压低声音，“我被囚期间，曾听到守卫交谈。他们说……圣上近年龙体欠安，可能并非真病。” 　　“您是说……” 　　“我不敢妄测。”张浚眼神深邃，“但魏王每月初一会入宫侍疾，每次都会带去摩罗多配制的‘养心丸’。淑妃也曾向太医署索取过大量安神药材，但那些药材若与‘金丝萝’混合，便会成为慢性毒药。” 　　李墨霍然站起。若圣上也被下毒…… 　　就在这时，赵康慌张冲进来：“大人！不好了！大理寺被围了！” 　　丑时初·大理寺外　　火把如龙，将大理寺团团围住。足足五百甲士，个个刀出鞘、箭上弦，将这座朝廷最高司法机构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将领骑在马上，正是北衙左骁卫中郎将赵敢——张浚刚才提到被收买的禁军将领之一。　　“大理寺少卿李墨接令！”赵敢高喊，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奉魏王殿下令，大理寺藏匿叛党张浚，私调军队袭击终南别业，现命尔等即刻交出人犯，束手就擒！违者，以谋反论处！” 　　寺内，李墨登上瞭望台，冷声回应：“赵敢！你身为朝廷命官，竟敢私调禁军围困大理寺，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李墨，休要狡辩！”赵敢狞笑，“你今夜带兵袭击终南别业，杀死护卫三十七人，纵火焚毁山庄，证据确凿！再不投降，格杀勿论！” 　　李墨心念电转。魏王反应如此之快，说明终南别业被袭的消息已传到王府。而且对方直接调兵围困，显然是要在政变前清除障碍。　　“赵康，寺内还有多少可战之力？” 　　“大人，加上东宫六率卫残部和金吾卫，共八十七人，但人人带伤。箭矢不足百支，粮食仅够三日。” 　　八十七对五百，悬殊太大。　　更麻烦的是，墨十三和阿月还在救治中，无法移动。张浚等被囚官员身体虚弱，也经不起折腾。　　“萧侍读那边有消息吗？”李墨问。　　“刚接到飞鸽传书，萧侍读已联络到右监门卫大将军程知节、千牛卫中郎将秦琼后人秦怀玉，两人愿率部护驾。但需要时间调集兵马，至少要到辰时。” 　　辰时，还有两个时辰。　　这两个时辰里，大理寺必须守住。　　“传令下去，紧闭大门，所有箭楼布置弓手。将证物房和救治房用石条封死，决不能让魏王的人进去。”李墨沉声下令，“赵康，你带二十人守前门。我守后门。告诉弟兄们，我们是在为大唐守最后一道防线。” 　　“是！” 　　命令传下，寺内众人虽知凶多吉少，但无人退缩。这些大理寺差役、东宫卫士，此刻都明白，他们守护的不只是一座官署，而是朝廷的律法、太子的正统、大唐的江山。　　李墨回到救治房。墨十三还在昏迷，但呼吸更加微弱。陈太医正在施针，额头满是汗珠。　　“陈太医，实话告诉我，他还能撑多久？” 　　“若不用药，最多两个时辰。”陈太医声音发颤，“血灵芝找不到，我最多只能用参汤吊命。但参汤也只能拖一时……” 　　李墨看向另一张病榻上的阿月。她脸色青紫，中毒已深，虽然赵康找到了她藏的解药，但药方上注明需要“雪山血莲”为药引，否则无效。　　“雪山血莲……中原真的没有吗？” 　　“此物只生长在西域雪山绝壁，十年一开花，采摘要冒生命危险。长安城中，恐怕只有……”陈太医忽然顿住，“或许有一个人有。” 　　“谁？” 　　“摩罗多。”陈太医道，“他是西域顶尖毒师，这种稀有药材他一定会收集。但此刻他生死不明，就算活着，也不会给我们。” 　　李墨握紧拳头。两个兄弟般的人命悬一线，他却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阿月忽然剧烈咳嗽，竟然醒了过来。　　“李……李大人……”她声音微弱如蚊。　　“阿月！你别动！”李墨急忙上前。　　阿月艰难地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这是摩罗多在长安的……所有藏身点……雪山血莲……可能在……安西货栈地下三层……” 　　纸上是手绘的地图，标注着七个地点。安西货栈被圈了红圈，旁边写着“药库”二字。　　“赵康！”李墨立即下令，“你带十个人，去安西货栈找血莲！记住，摩罗多可能还在那里，小心！” 　　“大人，寺外被围，如何出去？” 　　“有密道。”李墨压低声音，“狄公当年在大理寺修了一条密道，直通两条街外的当铺。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他带着赵康来到后堂，移开狄公画像，在墙壁上按特定顺序敲击。墙壁缓缓移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这条密道狄公只告诉过我。”李墨递给赵康一支火把，“快去快回，无论找没找到，辰时前必须回来。” 　　“是！” 　　赵康带人消失在密道中。李墨重新封好墙壁，刚转身，就听到外面传来撞门声。　　魏王的人开始强攻了。　　丑时三刻·东宫显德殿　　太子李诵一身白衣，坐在殿中。面前案上摆着三样东西：太子金印、自罪书、一壶毒酒。　　萧璟跪在殿下，泪流满面：“殿下！万万不可啊！李大人正在争取，禁军已有将领支持，我们还有希望！” 　　“萧卿，你起来。”太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本宫想了很久，魏王之所以敢谋反，是因为本宫这个储君不够强。若本宫以死明志，既能全李氏皇族颜面，也能让父皇看清魏王真面目。” 　　“殿下！您若殉国，正中魏王下怀啊！” 　　“不。”太子摇头，“本宫死，魏王便是弑兄夺位，天下共诛之。本宫不死，他便可污我谋反，混淆视听。” 　　他拿起那封自罪书：“这上面，本宫承认了所有魏王可能污蔑的罪名：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私调军队。但结尾处，本宫会写——‘然所有罪责，皆因魏王李恽通敌卖国、谋害君父、构陷忠良而起。臣以死明志，望父皇清君侧、正朝纲、保大唐江山。’” 　　萧璟泣不成声。他知道，太子这是要用自己的死，为李墨争取最后的机会。　　“殿下，至少等到辰时。若辰时李大人还不能带证据入宫，您再……”萧璟说不下去了。　　太子看着殿外漆黑的夜空：“辰时……还有一个半时辰。好，本宫等到辰时。” 　　他收起毒酒，但自罪书和金印依然摆在案上。　　这时，一名侍卫慌张跑来：“殿下！宫外来了大批禁军，说是奉旨保护东宫，实则已将东宫围困！” 　　太子和萧璟对视一眼。魏王动手了，而且用的是“奉旨”的名义。　　“来了多少人？”萧璟问。　　“至少三百，带队的是左监门卫将军吴勇——此人素来亲近魏王。” 　　三百人围东宫，五百人围大理寺。魏王在长安能动用的兵力至少在八百以上，这还不算可能已被收买的其他禁军部队。　　“萧卿，你现在还能出去吗？”太子问。　　“东宫有密道通往光宅坊，臣可以从那里出去。”萧璟道，“臣要去见程知节大将军，让他提前行动。” 　　“去吧。”太子挥手，“告诉程将军，若事不可为，不必勉强。本宫……不会怪他。” 　　萧璟深深一拜，转身离去。他知道，这可能是他与太子的最后一面。　　寅时初·长安街巷　　李墨单骑冲出大理寺侧门——那是赵敢围困的薄弱处，只有二十人把守。　　他选择寅时突围，是因为这是一天中人最困倦的时刻。守了一夜的士兵难免松懈，而黎明前的黑暗也最深沉。　　“有人突围！”守军发现了他，箭矢如雨射来。　　李墨伏在马背上，短刀挥动格开箭支。胯下是墨十三的坐骑“乌云踏雪”，此马神骏，速度快如闪电。　　二十名守军来不及组织阵型，李墨已冲过第一道防线。但前方街口，又有五十人拦住去路。　　“李墨！下马受降！”带队校尉大喝。　　李墨不答，从怀中掏出一物——那是从终南别业带出的魏王私造玉玺。他将玉玺高高举起，在火把光下，玉玺反射出温润光芒。　　“此乃魏王私造传国玉玺！尔等为虎作伥，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李墨声音如雷，“现本官要入宫面圣，揭发魏王谋反！挡我者，以谋反同党论处！” 　　士兵们看到玉玺，又听到“谋反”二字，顿时骚动。他们都是普通士卒，若真卷入谋反大案，确实会株连九族。　　校尉脸色铁青：“休要听他胡言！那玉玺是假的！放箭！” 　　但士兵们犹豫了。这一犹豫，李墨已策马冲入人群。乌云踏雪扬蹄踢倒两人，李墨刀光闪动，又砍翻三人。　　他不是要杀人，而是要冲过去。　　五十人的阵型被冲乱，李墨纵马冲过街口。身后追兵紧追不舍，箭矢不断从耳边飞过。　　转过三个街口，前方就是皇城朱雀门。只要进了皇城，就有机会面圣。　　但朱雀门前，黑压压站着一排甲士，足有百人。为首的正是魏王李恽本人！　　“李墨，等你多时了。”魏王骑在马上，一身蟒袍，在火把映照下面目阴森。　　李墨勒马：“魏王殿下，你私调禁军围困大理寺、东宫，又在此拦截朝廷命官，是要造反吗？” 　　“造反？”魏王冷笑，“本王奉父皇密旨，捉拿勾结叛党、袭击王府别业的逆臣李墨。倒是你，深夜持械冲撞宫门，才是真正的谋反！” 　　他一挥手，百名甲士齐步上前，长矛如林，指向李墨。　　绝境。　　李墨深吸一口气，缓缓下马。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将玉玺和密约高举过头。　　“魏王李恽！你私造龙袍玉玺，勾结安西节度使高仙芝，许诺割让河西三镇以换取兵助！你蓄养死士，私造兵器，收买禁军，毒害朝廷大臣！你每月以‘养心丸’为名，向圣上下毒，图谋弑君篡位！” 　　每一句都如惊雷，在夜空中炸响。不仅是魏王的士兵，连远处被惊醒的百姓都听到了。　　魏王脸色大变：“胡说八道！给本王拿下！死活不论！” 　　甲士们冲上来。李墨知道今日难逃一死，但他必须把证据送出去。　　他忽然将玉玺和密约用力抛向空中，同时高喊：“证据在此！大唐忠臣，接住！” 　　玉玺和密约在空中划出弧线。魏王急令：“截住！” 　　但就在此时，两侧屋顶突然跃下数十黑衣人，为首者接过玉玺密约，同时撒出漫天白粉。　　“石灰粉！闭眼！”魏王士兵大乱。　　黑衣人迅速聚拢到李墨身边：“李大人，萧侍读派我等接应！快走！” 　　“你们是……” 　　“千牛卫秦将军麾下！”黑衣人首领撕下面巾，是个年轻将领，“秦怀玉在此！” 　　李墨认出，正是千牛卫中郎将秦怀玉，秦琼的后人。　　“秦将军，你怎会在此？” 　　“萧侍读说服了我父亲，程大将军也已调兵。”秦怀玉快速道，“但我们人手不足，只能先救大人。请随我来！” 　　众人护着李墨杀出重围，钻入小巷。魏王气得暴跳如雷，亲自率兵追击。　　长安街巷中，一场生死追逐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展开。　　卯时初·光宅坊秘密据点　　李墨终于甩掉追兵，与萧璟汇合。　　这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院，但里面藏着二十多名千牛卫精锐，还有程知节派来的三十名右监门卫老兵。　　“李兄，你没事吧？”萧璟急问。　　“无妨。”李墨喘息未定，“证据呢？” 　　“在这里。”秦怀玉递上玉玺和密约，“完好无损。” 　　李墨仔细检查，松口气：“张浚大人的证词和丝绢血书也在，加上这些，足够定魏王死罪。” 　　“但问题是，如何面圣？”萧璟苦笑，“皇城九门都被魏王的人控制，我们进不去。而且……我接到密报，圣上可能真的被软禁了。” 　　“什么？” 　　“太极殿守卫全部换成了魏王亲信，连高力士公公都无法出入。”萧璟压低声音，“我怀疑，圣上不是生病，而是被控制了。” 　　李墨心头一沉。若圣上已被控制，他们拿到再多证据也无用。　　“还有一个坏消息。”秦怀玉道，“安西节度使高仙芝的三千精兵，已到长安城外五十里。带队的是他儿子高秀岩，说是‘奉旨入京护卫’，但实际如何，不言而喻。” 　　内外夹击，绝境中的绝境。　　“我们现在有多少人？”李墨问。　　“千牛卫能调动的有两百，右监门卫三百，加上大理寺和东宫残部，总共不到七百。”秦怀玉道，“而魏王能调动的禁军至少一千五，加上他的死士和安西军，总数超过四千。” 　　七百对四千，毫无胜算。　　“辰时大朝会……”李墨喃喃道。　　“魏王一定会在大朝会上发难。”萧璟分析，“他会先控诉太子谋反，再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逼圣上退位，或者……直接宣布圣上‘驾崩’，自己继位。” 　　“必须在大朝会前揭穿他！” 　　“但怎么进皇城？怎么见圣上？” 　　三人陷入沉默。院外传来鸡鸣声，寅时过了，卯时已到。距离辰时大朝会，还有一个时辰。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敲响。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秦怀玉开门，一个蒙面人闪身进来。来人撕下面巾，众人都是一惊——竟是淑妃身边的翠缕！　　“翠缕姑娘，你这是……”萧璟警惕地握住剑柄。　　翠缕跪下，泪流满面：“各位大人，奴婢……奴婢是来赎罪的。” 　　她取出一个小木盒：“这里面，是淑妃给圣上下毒的‘养心丸’配方，还有……还有解药。另外，奴婢知道一条密道，可以从宫外直通太极殿后殿。” 　　李墨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药方和一包药粉。　　“你为何要帮我们？”李墨盯着她。　　“因为……因为淑妃要杀我灭口。”翠缕泣道，“昨夜她知道终南别业被袭，怀疑有人泄密，便要杀我。我逃了出来，躲在西市。刚才看到秦将军的人，才敢现身。” 　　她磕头如捣蒜：“奴婢知道罪该万死，但求各位大人一件事——扳倒淑妃和魏王后，留我妹妹一条生路。她在洛阳，与这些事无关。” 　　李墨与萧璟对视。翠缕的投诚可能是陷阱，但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密道在哪里？”李墨问。　　“在掖庭宫北墙外，有一口枯井。井下三丈处有暗门，通向太极殿后殿的暖阁。那是前朝贵妃为与宫外情人私通所修，知道的人极少，淑妃也是偶然发现。” 　　“你怎么证明不是陷阱？” 　　翠缕苦笑：“大人可以派人先去查探，若有埋伏，杀我便是。” 　　李墨沉吟片刻，对秦怀玉道：“秦将军，你带两个人，跟翠缕姑娘去探路。若真如她所言……” 　　“末将领命！” 　　秦怀玉带人随翠缕离去。院中又剩李墨和萧璟。　　“李兄，若密道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做？”萧璟问。　　“我一个人进去。”李墨决然道，“你带人在外接应。若我辰时三刻还未出来，你们就强攻朱雀门，制造混乱，让太子有机会逃离长安。” 　　“那你呢？” 　　“我？”李墨望向东方天际，那里已有一线微白，“我是大理寺少卿，守护律法、揭露真相是我的职责。纵然身死，亦无悔。” 　　萧璟眼眶红了：“我与你同去！” 　　“不，你要活着。”李墨拍拍他的肩，“若我失败，你要继续追查，直到真相大白。这是狄公教我的——正义有时需要一代代人前赴后继。” 　　院外传来脚步声，秦怀玉回来了，满脸兴奋：“大人！密道是真的！我们已探查过，出口确实在太极殿后殿，而且无人把守！” 　　李墨精神一振：“好！即刻出发！” 　　众人正要行动，赵康忽然从密道方向奔来，手中捧着一个小玉盒，盒中是一朵血红色的莲花，花瓣晶莹如冰。　　“大人！找到了！雪山血莲！”赵康浑身是伤，但眼神明亮，“在安西货栈地下三层，我们与摩罗多的手下血战，死了三个兄弟，但终于找到了！” 　　李墨接过玉盒，那莲花在晨光中泛着奇异的光泽。　　“快！送回大理寺！” 　　“已经派人送去了！”赵康道，“陈太医说，有这血莲，墨护卫和阿月姑娘都有救了！” 　　好消息，终于有一个好消息。　　李墨深吸一口气，看向东方。天际已泛鱼肚白，黎明将至。　　“诸位，腊月二十四的黎明到了。”他整理衣冠，将证据包好，“现在，让我们去迎接大唐真正的黎明。” 　　众人齐声应诺，眼中燃起决死的光芒。　　而在太极殿内，烛火通明。龙榻上，德宗皇帝面色灰白，呼吸微弱。榻边，淑妃正端着一碗药，柔声道：“陛下，该用药了。” 　　殿外，魏王李恽按剑而立，身后是百名甲士。　　腊月二十四，辰时大朝会，即将开始。　　决定大唐命运的一天，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