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墨影

第28章 淑妃反击

  长安城的春天来得迟,去得也快。才四月下旬,暑气就已经逼人。但大理寺的案牍房里,依然阴冷如冬。   沈清辞面前摊满了卷宗、信件、账册,都是陆离从江南带回来的证据。她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依然锐利。每看一份证据,她的心就沉一分——莲君的网络比想象的更庞大,更深入。   “礼部尚书、户部侍郎、禁军副将、京兆府少尹……”她喃喃念着名单上的名字,每一个都是朝中重臣,“连宫中的陈公公都是……难怪每次行动都会走漏风声。”   陆离坐在对面,右臂的伤还没好利索,但精神不错:“清辞,这些证据足够扳倒莲君了吗?”   “够了,太够了。”沈清辞苦笑,“通敌卖国、谋逆叛乱、贪赃枉法……每一条都是死罪。但问题是……怎么抓?”   她指着名单:“这里一共三十七人,分布在朝廷各个要害部门。如果一次性抓,朝廷会瘫痪。如果分批抓,又会打草惊蛇,让郑氏警觉。”   “那就从最重要的开始。”陆离说,“郑氏在江南,但她的爪牙在长安。先把长安的清理干净,再去江南抓她。”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清辞点头,“但需要陛下的支持。这些证据,必须让陛下亲眼看到。”   “什么时候面圣?”   “明天早朝后。”沈清辞说,“我已经递了密折,陛下召我单独觐见。但……”她顿了顿,“我担心宫中有变。”   “你是说陈公公?”   “不止他。”沈清辞说,“名单上还有几个太监,都是伺候陛下的老人。如果他们在陛下面前进谗言,或者……更极端的,对陛下不利……”   陆离心中一紧。确实,如果那些太监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那怎么办?”   “我会带羽林军入宫。”沈清辞说,“陈校尉已经调集了可靠的人手,明天早朝时,他们会控制宫中的要害位置。只要陛下安全,其他都好说。”   计划看起来天衣无缝,但陆离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太顺利了——从江南回来,一路平安,证据顺利到手,沈清辞也顺利安排好了抓捕计划。莲君经营二十年,会这么轻易被扳倒吗?   “清辞,”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觉得……我们可能漏了什么。”   “漏了什么?”   “郑氏。”陆离说,“她在江南经营多年,明知道李姝可能泄露秘密,为什么不在我们到之前转移她?为什么还留那些证据在静心庵?像是……故意让我们找到的。”   沈清辞愣住了。确实,以郑氏的精明,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你是说……这是陷阱?”   “可能。”陆离说,“也许郑氏想借我们的手,清除莲君内部不听话的人。等我们和那些人两败俱伤,她再出来收拾残局。”   这个推测让沈清辞背脊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就成郑氏的刀了。   “但证据是真的。”她说,“那些通敌卖国的信,那些账册,都是铁证。就算郑氏想清除异己,我们也能趁机铲除莲君的大部分势力。”   “就怕……铲除不干净。”陆离指着名单,“你看,这三十七人里,有多少是真正掌权的?礼部尚书年迈,户部侍郎即将致仕,禁军副将已经失势……真正要害的人,可能根本不在名单上。”   沈清辞仔细看名单。确实,这些人虽然职位不低,但大多是闲职或者即将退下的老人。真正掌权的六部尚书、宰相、大将军……一个都没有。   “郑氏在保护真正的核心。”她喃喃道,“用这些外围的人做替死鬼。”   “而且,”陆离又说,“李琰给名单时,有没有可能……也留了一手?他毕竟是莲君的少主,会真的把所有秘密都告诉我们吗?”   两人沉默了。这场斗争,就像在迷雾中下棋,看不清对手的真实意图。   许久,沈清辞说:“无论如何,明天必须行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算不能一网打尽,也能重创莲君。至于郑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陆离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离开大理寺时,天已经黑了。陆离回到芙蓉馆,墨十三和柳如是正在等他。   “怎么样?”柳如是问。   陆离把情况说了一遍。墨十三皱眉:“我也觉得太顺利了。莲君经营二十年,不应该这么脆弱。”   “但证据是真的。”柳如是说,“我看了那些信,确实是郑氏的笔迹。而且血书……崔明远的血书,做不了假。”   “证据是真的,但不一定是全部。”陆离说,“也许郑氏想借刀杀人,清除异己。也许……她有更大的图谋。”   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柳如是开门,是一个小乞丐,递给她一封信,然后匆匆跑了。   信没有署名,但字迹娟秀,是女子的笔迹。陆离展开信,只有一行字:   “明日勿入宫,有变。欲知详情,子时西市胡姬酒肆后院见。独自来。”   “是谁?”墨十三问。   “不知道。”陆离看着信,“但提到明日勿入宫……可能知道什么内情。”   “可能是陷阱。”柳如是说。   “也可能是提醒。”陆离沉吟,“我去看看。如果是陷阱,至少能知道敌人想干什么。如果是提醒,也许能避免一场灾难。”   “我跟你去。”墨十三说。   “信上说独自来。”陆离摇头,“你们在外面接应就好。如果子时三刻我还没出来,就带人冲进去。”   子时,西市胡姬酒肆。   酒肆已经打烊,但后院还亮着灯。陆离推门进去,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盏灯笼挂在廊下,随风摇曳。   “有人吗?”他低声问。   正屋的门开了,一个女子走出来,穿着斗篷,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从身形看,很熟悉。   “陆画师,请进。”女子的声音也很熟悉。   陆离走进屋,女子摘下帽子,露出面容——竟然是淑妃!不,是已经“死”了的淑妃!   “你……你没死?”陆离震惊。   淑妃苦笑:“死了,又活了。或者说……从来就没真死过。”   她请陆离坐下,倒了杯茶:“三年前凝晖殿大火,我确实受了重伤,但被心腹救出,藏了起来。这些年,我一直在暗处,看着莲君的所作所为。”   “你为什么诈死?”   “因为我不想当棋子了。”淑妃说,“莲君利用我,利用西域,想夺权。但我渐渐发现,郑氏要的不是简单的夺权,是……毁灭。”   “毁灭?”   “对,毁灭大唐,毁灭西域,毁灭一切。”淑妃眼中闪过恐惧,“她不是要当皇帝,是要当……神。用五行阵的力量,创造一个新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所有人都要跪拜她,奉她为主。”   陆离想起李琰说过,五行阵能改写历史。如果郑氏掌握了这种力量,确实可能产生这种疯狂的念头。   “她能做到吗?”   “以前不能,但现在……可能可以。”淑妃说,“你们毁了五行阵,但心石的力量还在。郑氏手里,有最大的一块心石碎片。她可以用那块碎片,做别的事。”   “什么事?”   “我不知道。”淑妃摇头,“但我偷听到她和手下的谈话,说明天宫里会有一场‘大戏’。她会趁乱做一件事,一件能改变一切的事。”   “什么大戏?”   “陈公公他们会发动政变。”淑妃说,“明天早朝时,控制陛下,逼迫陛下退位,立一个傀儡皇子。然后郑氏会以‘勤王’的名义进京,掌控朝政。”   陆离心中巨震。原来莲君的最终计划是这个!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我不想让她成功。”淑妃说,“如果她成功了,西域会第一个遭殃。她会用西域人的血,祭祀她的野心。我要阻止她。”   “怎么阻止?”   淑妃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和之前那些莲花玉佩一样,但更大,更精致。玉佩背面刻着:“莲君令”。   “这是莲君首领的信物,能调动所有莲花卫。”她说,“你拿着这个,明天进宫,出示给陈公公看,他会听你的。但要注意,他可能会试探你,你要对得上暗号。”   “什么暗号?”   “他问:‘莲花开几时?’你答:‘花开永不败。’他问:‘心石在何处?’你答:‘心中自有石。’”淑妃说,“记住,暗号错了,他会立刻翻脸。”   陆离接过玉佩,入手冰凉:“你为什么不去?”   “我不能露面。”淑妃苦笑,“郑氏以为我死了,这是我最大的优势。如果她发现我还活着,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我。而且……我明天要去江南,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救李姝。”淑妃说,“郑氏知道你们接走了李姝,很生气。她派了人去拦截陈安,要抢回李姝。我必须去帮忙。”   陆离心中一紧。陈安和李姝走水路,如果被拦截,很危险。   “谢谢你。”他真诚地说。   淑妃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不用谢我。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赎罪。三年前画院大火……我虽然不是主谋,但知情不报。你师父的死,我也有责任。”   提到师父,陆离心中一痛,但最终还是说:“过去的就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   淑妃点点头:“快走吧。记住,明天进宫,一定要小心。陈公公虽然听令,但很狡猾。还有……宫里的莲花卫不止他一个,至少有二十个,都伪装成太监宫女。”   陆离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淑妃又叫住他:“陆画师。”   他回头。   “如果……如果你见到我侄女柳如是,告诉她……姨母对不起她。”淑妃眼中含泪,“但我爱她,就像爱我自己的女儿。”   “我会转达的。”   离开胡姬酒肆,陆离匆匆回到芙蓉馆。墨十三和柳如是正在焦急等待,见他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   “见到谁了?”柳如是问。   陆离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你姨母,淑妃。”   柳如是一愣,随即眼中涌起泪光:“她……她还活着?”   “活着,但很艰难。”陆离把淑妃的话说了一遍,包括她最后的嘱托。   柳如是哭了出来:“姨母……她一直疼我,是我误会她了……”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墨十三说,“明天宫里要出事,我们必须准备。”   陆离点头:“清辞的计划要改。我们不能等早朝后,要早朝前就进宫,控制局面。但需要这个——”他拿出莲君令,“和暗号。”   “我跟你去。”墨十三说。   “不,你要去帮淑妃。”陆离说,“陈安和李姝有危险,淑妃一个人可能不够。你去江南,接应他们。”   “那你一个人进宫太危险了。”   “我会带陈校尉去。”陆离说,“羽林军已经控制了部分宫禁,加上莲君令,应该能稳住局面。”   “那我去江南。”柳如是说,“我对江南熟,能帮上忙。”   “不行,江南太危险。”陆离反对。   “正因为我熟,才更安全。”柳如是坚持,“而且……我想见姨母,想帮她。”   陆离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但一定要小心。接到人后,立刻回长安,不要停留。”   计划重新制定:陆离带陈安进宫,控制局势;墨十三和柳如是去江南,接应淑妃、陈安和李姝;沈清辞按原计划早朝后见陛下,但提前知道内情,可以配合行动。   各自准备。陆离去找陈安,把情况告诉他。陈安虽然惊讶,但很快镇定下来:“陆先生放心,羽林军已经准备妥当。明天寅时三刻,我会带人控制玄武门,你拿着莲君令去找陈公公,我们里应外合。”   寅时三刻,天还没亮。长安城还在沉睡,但皇城已经暗流涌动。   陆离穿着陈安给的羽林军校尉服饰,混在士兵中,从玄武门进入皇城。陈安已经控制了这里,守门的都是自己人。   “陈公公在司礼监值房。”陈安低声说,“我派两个人跟你去,但只能到门口,进去后要靠你自己。”   “明白。”   陆离带着两个士兵,来到司礼监。值房里亮着灯,陈公公果然在——他是个五十多岁的太监,面白无须,眼神精明,正坐在桌前看文书。   “陈公公。”陆离推门进去。   陈公公抬头,看到他的服饰和身后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这位校尉,有何贵干?”   陆离亮出莲君令:“莲花开几时?”   陈公公瞳孔一缩,缓缓站起:“花开永不败。”他盯着陆离,“心石在何处?”   “心中自有石。”   暗号对上了。陈公公松了口气,但眼神依然警惕:“阁下是……”   “莲君特使。”陆离说,“郑夫人有令,计划有变。今日早朝,暂停行动。”   “暂停?”陈公公皱眉,“为什么?一切都准备好了。”   “陛下已经警觉。”陆离说,“沈清辞掌握了证据,今天早朝后就会面圣。如果现在行动,就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   “按兵不动,等待指示。”陆离说,“郑夫人会亲自来长安,主持大局。在这之前,所有人保持静默,不要有任何动作。”   陈公公犹豫了。显然,他不太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特使”。   “我需要更确切的证据。”他说,“郑夫人怎么会突然派特使来?之前没通知。”   “因为情况紧急。”陆离说,“李姝被接走,证据泄露,再不动就会全军覆没。郑夫人在江南脱不开身,所以派我来传达命令。”   他拿出淑妃给的一封信——是淑妃模仿郑氏笔迹写的,内容就是暂停行动。陈公公看了信,又看了看莲君令,最终点头:“好,我传令下去,暂停行动。”   “还有,”陆离说,“把宫里所有莲花卫的名单给我。郑夫人要重新安排。”   这是试探。如果陈公公给了,就说明他真的相信了;如果不给,就可能起疑。   陈公公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走到书架前,取出一本名册:“都在这里。一共二十三人,分布在各个宫殿。”   陆离接过名册,心中暗喜。有了这个,就能把宫里的莲君余党一网打尽。   “好,我回去禀报郑夫人。”他说,“你等进一步指示。”   离开司礼监,陆离快步回到玄武门。陈安已经等在那里。   “怎么样?”   “成了。”陆离把名册给他,“宫里二十三个莲花卫,都在这里。你派人,一个一个控制起来,不要打草惊蛇。”   陈安立刻安排。羽林军迅速行动,以各种借口将那些“太监宫女”叫出来,秘密控制。因为是凌晨,大多数人还在睡觉,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抓了。   到卯时初,宫里的莲花卫全部落网。陈公公也被“请”到了羽林军的值房,软禁起来。   “现在怎么办?”陈安问。   “等早朝。”陆离说,“沈清辞会面圣,把这些证据呈给陛下。然后……就可以收网了。”   卯时三刻,早朝开始。陆离藏在偏殿,透过门缝看着朝堂上的情景。皇帝坐在龙椅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看似平静,但暗流汹涌。   礼部尚书、户部侍郎、禁军副将……那些名单上的人,都站在队列中,面色如常,但眼神闪烁。他们还不知道,宫里的莲花卫已经全部被抓,他们的末日就要到了。   早朝进行到一半,沈清辞出列:“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准奏。”   沈清辞呈上奏折和证据:“臣查获莲君谋逆一案,涉及朝中官员三十七人,证据确凿,请陛下过目。”   太监将奏折和证据呈给皇帝。皇帝翻阅,脸色越来越沉。朝堂上,那些涉案官员开始不安,有的脸色发白,有的腿在抖。   “混账!”皇帝猛地将奏折摔在地上,“通敌卖国,谋逆叛乱!你们……你们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百姓吗?!”   “陛下息怒!”众臣跪了一地。   “息怒?朕如何息怒!”皇帝站起来,“沈爱卿,这些人……全部拿下!交大理寺严审!”   “臣遵旨。”沈清辞一挥手,早已埋伏好的羽林军冲进大殿,将名单上的官员一一控制。   “冤枉啊陛下!”   “臣是清白的!”   “沈清辞陷害忠良!”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响成一片。但证据确凿,谁也抵赖不了。   陆离在偏殿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这些人,有的曾是他的长辈,有的曾是他的老师,但现在,都成了阶下囚。   权力,真的能腐蚀人心至此吗?   正感慨着,忽然,一个被控制的官员挣脱了束缚,冲向皇帝:“昏君!去死吧!”   他手里拿着一把匕首——不知从哪里藏着的,直刺皇帝心口!   “护驾!”沈清辞惊呼。   但距离太近,侍卫来不及反应。眼看匕首就要刺中皇帝,陆离从偏殿冲了出来,扑向那个官员。   两人扭打在一起。陆离右手不便,只能用左手抓住官员持刀的手。匕首锋利的刀刃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直流。   “陆离!”沈清辞冲过来,一剑刺穿了官员的后心。   官员瞪大眼睛,倒了下去。陆离也瘫倒在地,手臂血流如注。   “太医!快传太医!”皇帝喊道。   太医匆匆赶来,为陆离包扎。伤口很深,但没伤到要害。   “陆爱卿,你又救了朕。”皇帝看着他,眼中满是感激,“朕该怎么赏你?”   陆离勉强笑了笑:“陛下,臣什么都不要。只求陛下……彻查莲君,还天下一个太平。”   “朕答应你。”皇帝郑重地说,“莲君一案,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叛乱平息了。朝中的莲君势力被连根拔起,宫里的莲花卫全部落网。虽然郑氏还在逃,但她的网络已经瘫痪,很难再掀起大浪。   陆离被抬到太医署养伤。沈清辞来看他,眼中含泪:“谢谢你,陆离。如果不是你,今天……”   “我们是朋友。”陆离说,“朋友之间,不用说谢。”   “嗯。”沈清辞擦去眼泪,“江南那边,墨十三和柳姑娘已经接到淑妃和李姝了,正在回长安的路上。一切顺利。”   “那就好。”陆离松了口气,“等他们回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不,还没结束。”沈清辞说,“郑氏还在逃。只要她一天不落网,莲君就一天不死。”   是啊,还没结束。   陆离看向窗外。阳光正好,但阴影依然存在。   但只要光明还在,阴影就不可怕。   他相信,总有一天,所有的阴谋都会暴露在阳光下。   而他的记录,会见证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