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墨影

第10章 边关急报

  十月初一,晨雾笼罩长安。   陆离站在崔府门前时,天刚蒙蒙亮。门房打着哈欠开门,见是个陌生人,不耐烦地摆手:“去去去,老爷不见客。”   “我是来送东西的。”陆离取出那块玉佩,“有人托我把这个交给崔老爷。”   门房接过玉佩,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你等等。”   他匆匆进去,片刻后回来,态度恭敬了许多:“请进,老爷在书房等你。”   崔府很大,但很冷清。庭院里落叶无人打扫,花木枯萎,廊下的灯笼破了也没换。一个大家族衰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书房在庭院深处,门虚掩着。陆离推门进去,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房间里很暗,窗户都关着,只点了一盏油灯。书案后坐着一个人,裹着厚厚的毛毯,背对着门口。   “崔老爷?”陆离试探着问。   那人缓缓转过身。是崔衍,六十出头,但看起来像七十多岁。他半边脸僵硬,嘴角歪斜,左手蜷缩在胸前,只有右手还能勉强活动。但那双眼睛——虽然浑浊,却依然锐利,像刀子一样盯着陆离。   “你……是谁?”他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陆离。画院学徒,周文矩的弟子。”   听到“周文矩”三个字,崔衍的眼睛猛地睁大,右手剧烈颤抖起来:“你……你还活着?”   “侥幸。”陆离走近几步,“崔老爷,我这次来,是想问三年前画院大火的事。”   崔衍的呼吸急促起来:“出去……出去……”   “崔老爷,我知道你知道真相。”陆离不退缩,“有人死了,还会继续死。如果你不说,会有更多无辜的人丧命。”   “与我……何干……”崔衍闭上眼睛。   “与你有干。”陆离从怀中取出那块玉佩,“这个,是你让人做的吧?孙二有一块,死去的墨工可能也有。你在用这种方式标记他们,为什么?”   崔衍睁开眼,盯着玉佩,许久,长长叹了口气:“报应……都是报应……”   “什么报应?”   “十五年前……墨玉案……三位沈大人……我的罪……”他的话语断断续续,但陆离听懂了。   “十五年前的墨玉走私案,你参与了?”   崔衍点头,又摇头:“不是走私……是仿制……兵符……莲君的命令……”   “莲君是谁?”   崔衍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他张开嘴,想说,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陆离连忙上前,发现他脸色发紫,呼吸困难。是中风发作的症状。   “药……药……”崔衍用颤抖的手指指向书案上的一个瓷瓶。   陆离打开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喂他服下。过了好一会儿,崔衍的呼吸才平稳下来。   “崔老爷,莲君是谁?”陆离追问。   崔衍虚弱地摇头:“不能说……说了……沈家就是……下场……”   沈家?三位沈大人的死,和莲君有关?   “莲君在宫中?”   崔衍不答,只是用颤抖的手在书案上写字。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一个字:“淑”。   淑?淑妃?   陆离心头一震。淑妃,宫中的西域妃子,柳如是同族。如果莲君就是淑妃,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西域背景、能接触宫廷机密、有能力调动礼部和墨工行会……   “淑妃要兵符做什么?”他问。   “复国……”崔衍说,“她的国家……二十年前被灭……她要复国……用三千私兵……在万寿节……逼宫……”   逼宫!陆离背脊发凉。万寿节那天,皇帝在宫中设宴,百官朝贺,西域使团也在。如果那时候三千私兵突然发难……   “兵符在哪里?”   “碎了……五块……藏在……五个地方……”崔衍说,“莲花标记……就是藏兵符的地方……”   原来如此!血画不仅是仪式标记,更是藏匿兵符地点的地图!   “哪五个地方?”   崔衍想说话,但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他脸色大变,用尽力气推陆离:“走……快走……明远来了……”   陆离犹豫了一瞬,但崔衍的眼神近乎哀求。他咬咬牙,从窗户翻了出去,躲在窗外的灌木丛后。   书房门开了,崔明远走进来。   “父亲,今天感觉怎么样?”他的声音很温和,但透着一股冷意。   崔衍闭上眼睛,不答。   崔明远走到书案前,看到桌上未干的水迹——那个“淑”字。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父亲,你又乱说话了。”他拿起布巾,擦掉水迹,“我跟你说过,好好养病,不要想太多,也不要见不该见的人。”   崔衍依然闭着眼,但右手在袖中微微颤抖。   崔明远在书房里转了一圈,忽然停在窗户边。他推开窗,看向外面。陆离屏住呼吸,紧贴着墙壁。   “父亲,刚才有人来过?”崔明远问。   崔衍摇头。   崔明远盯着窗外看了很久,最终关上了窗。他走回书案前,声音压得很低:“父亲,我知道你觉得我做错了。但有些事,必须做。淑妃答应我,事成之后,崔家就是新朝的第一功臣。到时候,父亲的病也能治好,我们崔家能恢复昔日的荣光……”   崔衍忽然睁开眼,用尽力气说:“逆子……你会……毁了崔家……”   “毁了崔家的是你!”崔明远忽然激动起来,“十五年前,如果不是你胆小怕事,临阵退缩,崔家早就飞黄腾达了!三位沈大人死了,你却苟活到现在,装病、装傻,以为这样就能赎罪?我告诉你,罪就是罪,洗不掉的!”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不过没关系,我会替你赎罪。万寿节那天,一切都会改变。到时候,父亲你会明白,我是对的。”   他转身离开书房,重重关上了门。   陆离在窗外听得心惊肉跳。崔明远果然参与了谋反,而且已经深陷其中。他等了一会儿,确定崔明远走远了,才重新翻窗进去。   崔衍老泪纵横,看到陆离回来,用颤抖的手抓住他的衣袖:“阻止他……求求你……阻止明远……不能……不能让崔家……万劫不复……”   “我会尽力。”陆离说,“但你要告诉我,兵符藏在哪五个地方?”   崔衍指了指书案上的笔。陆离会意,铺开纸,递上笔。崔衍用颤抖的手画了一幅简图:一朵莲花,五个点标着数字。   “西市……东墙……墙根下……三尺……”他边写边说,“废弃……城墙……北段……第五块砖下……东市……北墙……水沟……望仙台……石碑底座……凝晖殿……莲花台……中心……”   五个地点,和血画的地点一一对应。   “兵符不是完整的?”陆离问。   “碎了……每块……碎成五片……要……拼起来……”崔衍说,“只有……拼完整……才能用……”   所以需要五处血祭,每处激活一块兵符的碎片,最后在凝晖殿拼成完整的五块兵符,完成仪式。   “血祭……是为了激活兵符?”   崔衍点头:“西域……邪术……用血……唤醒……墨玉里的……力量……”   “那些死者,都是祭品?”   “墨工行会的人……知道太多……必须死……”崔衍流泪,“孙二……郑大富……都是……我造的孽……”   原来孙二、郑大富,还有那些墨工,都是因为参与了兵符制作而被灭口。而崔衍,作为当年的监制者,一直活在愧疚中。   “王婉如呢?她为什么死?”   “她……看到了不该看的……”崔衍说,“那天……她来礼部……撞见明远……和西域人……密谈……她父亲……是我的故交……我本想……护着她……但……”   但没护住。   陆离心中涌起一股悲凉。这个老人,十五年前犯下大错,如今眼睁睁看着儿子走上不归路,看着无辜的人因他而死,却无能为力。   “崔老爷,我会尽力阻止。”他收起简图,“但你也要帮我。崔明远下一步会做什么?”   “找……最后一块……兵符碎片……”崔衍说,“还缺……一片……在……柳如是……手里……”   柳如是?她也参与了?   “她是……淑妃的人……”崔衍说,“但……她可能……后悔了……碎片……她不肯交……明远会……逼她……”   陆离心头一紧。柳如是有危险。   “我知道了。”他说,“崔老爷,你自己保重。”   “等等……”崔衍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印章,“这个……给你……如果……见到明远……给他看……也许……他会听……”   那是一枚私章,刻着崔衍的名字。陆离接过,小心收好。   离开崔府时,天已大亮。晨雾散去,长安城开始苏醒。但陆离知道,在这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正在涌动。   他匆匆赶回大理寺。沈清辞正在审讯崔明远——她真的把他传唤来了。   审讯室里,崔明远依然温文尔雅,对答如流。   “沈判官,我说了很多次了,我和这些案子没关系。礼部确实和墨工行会有公务往来,但那是正常的采买。至于西域兵符……呵呵,那都是传说,你也信?”   沈清辞冷冷看着他:“崔郎中,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证据。你父亲崔衍十五年前参与墨玉走私,你继承了他的‘事业’,继续为淑妃效力,仿制兵符,策划在万寿节逼宫。还需要我说更多吗?”   崔明远的笑容僵住了,但很快恢复:“沈判官,话不能乱说。淑妃娘娘是陛下宠妃,你这话传出去,可是大不敬。”   “是不是大不敬,陛下自有判断。”沈清辞说,“崔郎中,如果你现在坦白,还能争取从轻发落。如果执迷不悟……”   “如果执迷不悟,怎样?”崔明远站起来,“沈判官,你太年轻了,不懂朝堂的规矩。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淑妃娘娘要做的事,是为了西域诸国的福祉,是为了……”   “是为了她个人的野心。”陆离推门进来,“崔郎中,你父亲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将那枚私章放在桌上。   崔明远看到私章,脸色瞬间惨白。他拿起私章,手在颤抖:“父亲……他……”   “他还记得十五年前的罪,不想让你重蹈覆辙。”陆离说,“崔郎中,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崔明远盯着私章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里满是疯狂和绝望:“来得及?来不及了。从十五年前我父亲接下那个任务开始,从三年前画院大火开始,从第一个墨工被杀开始……就来不及了。”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狰狞:“你们以为你们赢了?不,游戏才刚刚开始。万寿节那天,你们会看到,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他转身要走,但被差役拦住。   “崔明远,你涉嫌谋杀、谋反,现在正式拘捕。”沈清辞说。   崔明远不挣扎,只是笑:“拘捕我?好啊。但你们抓了我,能抓到淑妃娘娘吗?能抓到那三千私兵吗?能阻止万寿节那天的‘惊喜’吗?”   他凑近沈清辞,压低声音:“沈判官,我提醒你一句:你父亲沈攸,十五年前也参与过墨玉案。虽然他临阵退缩,但罪就是罪。如果这件事捅出去,你们沈家……会是什么下场?”   沈清辞浑身一震。   崔明远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大笑着被带走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陆离和沈清辞。两人沉默了很久。   “他说的是真的吗?”陆离问。   “我不知道。”沈清辞声音很低,“但我父亲昨晚说的话……确实有所隐瞒。”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陆离说,“我们有了兵符藏匿地点的地图,应该立刻去取出来,不能落到淑妃手里。”   “对。”沈清辞振作精神,“五个地点,我们分头去。我去西市东墙和废弃城墙,你去东市北墙和望仙台。凝晖殿……等取了前四个地点的碎片,再去。”   “柳如是有危险。”陆离说,“崔明远说最后一块碎片在她手里,淑妃的人可能会逼她。”   “我会派人去保护她。”沈清辞说,“但我们要快。崔明远被捕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淑妃可能会提前行动。”   两人立刻行动。沈清辞调集了二十个差役,分成四组,每组五人,前往四个地点取兵符碎片。陆离带一组去东市北墙和望仙台。   东市北墙的小庙,老尼姑还在扫地。陆离说明来意,老尼姑带他们到墙根下的水沟旁。   “这里前几天有人来过,鬼鬼祟祟的。”老尼姑说,“老身没敢多看。”   差役们撬开水沟边的石板,下面果然有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五片墨玉碎片,拼起来能看出是一块令牌的一角。碎片上刻着莲花纹样,二十瓣。   “收好。”陆离说。   下一站是乐游原望仙台。这里地势高,风很大。石碑底座的暗格很容易找到,里面同样是一个油布包,五片碎片,二十四瓣莲花。   两组人在大理寺汇合。沈清辞也取回了两个地点的碎片:西市东墙下十二瓣的,废弃城墙下十六瓣的。加上凝晖殿的二十八瓣,就只差最后一块了。   “凝晖殿在皇城里,白天人多眼杂,晚上去。”沈清辞说,“但现在的问题是,柳如是手里那块碎片……”   话音未落,一个差役匆匆跑进来:“判官!芙蓉馆出事了!”   “什么事?”   “柳娘子……柳娘子被绑架了!芙蓉馆的人说,今天一早,一伙蒙面人冲进去,打伤了几个婢女,把柳娘子掳走了!”   果然下手了。淑妃的人等不及了。   “知道去哪了吗?”沈清辞问。   “有人看到马车往西市方向去了,但具体不清楚。”   西市方向……墨工行会?还是废弃城墙?   “分头找。”沈清辞说,“陆离,你带人去墨工行会旧址。我去废弃城墙。林仵作,你带人去西市附近搜查。”   众人正要出发,外面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满身尘土的驿卒冲进来,手里举着一份加急军报。   “边关急报!八百里加急!”   沈清辞接过军报,拆开一看,脸色瞬间煞白。   “怎么了?”陆离问。   沈清辞将军报递给他。上面写着:九月三十,西域商队护卫三百人于玉门关外失踪,现场发现打斗痕迹,但无尸体。疑为哗变或遭劫持。同日,驻守敦煌的五百府兵中有两百人擅离职守,去向不明。目前西域商路已断,各关隘戒严。   五百私兵失踪了。加上之前失踪的三百商队护卫,就是八百人。如果五块兵符能调动三千人,那么剩下的两千二百人……可能已经潜伏在长安附近了。   “他们提前行动了。”陆离说,“万寿节还没到,但兵已经动了。”   “必须立刻禀报陛下。”沈清辞说,“但以我们的身份,见不到陛下。”   “你父亲呢?”   “我父亲……”沈清辞犹豫,“但崔明远说他也涉案,如果……”   “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陆离说,“边关军报是大事,你父亲必须上报。而且,如果淑妃真的谋反,我们需要军队镇压。”   沈清辞咬牙:“好,我去找我父亲。你继续找柳如是,一定要拿到最后一块碎片。没有完整的兵符,淑妃调动不了全部私兵。”   两人分头行动。陆离带着五个差役,骑马直奔墨工行会旧址。   那里空无一人,但仓库的门开着。走进去,里面一片狼藉,像是被人翻找过。在仓库最里面的墙角,陆离发现了一滩新鲜的血迹,还有……几根断了的琴弦。   柳如是的琴弦。她确实来过这里,或者被带到这里。   “仔细搜!”陆离说。   差役们散开搜查。陆离走到血迹旁,蹲下身。血迹还没有完全干透,最多半个时辰前留下的。血迹旁的地面上,有一个用血画的简单图案:一朵莲花,莲花心处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仓库后墙。   他顺着箭头方向走到后墙,墙上有一扇隐蔽的小门,虚掩着。推开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地上有拖拽的痕迹,还有几滴血。   “这边!”陆离带人追出去。   巷子七拐八绕,最终通向西市的一条后街。这里店铺林立,人来人往,痕迹断了。   陆离站在街头,环顾四周。柳如是被带去了哪里?淑妃的人在长安肯定有据点,但会在哪里?   他想起崔衍的话:淑妃要复国,需要兵符,需要私兵,还需要……内应。除了崔明远,朝中还有谁是她的人?   正思索间,一个乞丐悄悄靠近,塞给他一张纸条,然后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陆离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欲救柳娘,独来西市胡姬酒肆后院。酉时三刻,过时不候。”   是陷阱,但他必须去。   “你们回大理寺,告诉沈判官,我去胡姬酒肆。”陆离对差役说。   “陆画师,太危险了!”   “顾不了那么多。”陆离说,“柳如是手里有最后一块碎片,不能落到淑妃手里。而且……她可能知道更多内情。”   差役还想劝,但陆离已经转身走了。   酉时三刻,西市胡姬酒肆。   这是西市最大的一家胡人酒肆,三层楼,平时热闹非凡。但今天很奇怪,酒肆里冷冷清清,只有几个胡姬在柜台后低声交谈,看到陆离进来,眼神闪烁。   “客官,今天不营业。”一个胡姬上前说。   “我找人。”陆离说,“后院。”   胡姬犹豫了一下,让开身子:“从后门走。”   陆离穿过空荡的大堂,推开后门。后院很小,只有一个天井,三面都是高墙。天井里站着一个穿着胡服的男人,背对着他。   “柳如是在哪?”陆离问。   那人转过身。是墨十三。他脸上的刺青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但眼神很平静。   “陆画师,你果然来了。”   “墨十三?你没死?”   “差一点。”墨十三说,“但我逃出来了。淑妃的人要杀我灭口,因为我知道太多。”   “柳如是呢?”   “在安全的地方。”墨十三说,“但我不能告诉你。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毁了那些兵符。”墨十三说,“那些兵符是用我部落的圣物——青灰玉祖牌仿制的。祖牌是我部落的象征,被淑妃夺走,改造成杀人的工具。我要毁了它们,让祖牌安息。”   “我也想毁掉它们。”陆离说,“但我们需要最后一块碎片。”   墨十三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五片墨玉碎片:“在这里。柳如是给我的,她让我转交给你。她说……她对不起你,利用了你的信任,但她也是身不由己。”   陆离接过碎片。二十八瓣莲花的最后一部分。   “现在五块兵符的碎片都齐了。”墨十三说,“但你不能去凝晖殿。淑妃在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你带着碎片去拼合兵符,完成最后的仪式。”   “那怎么办?”   “有一个地方。”墨十三说,“画院旧址的地窖下面,有一条密道通往一个更深的密室。那里是当年周画师和我秘密会面的地方,淑妃不知道。我们可以去那里,毁掉兵符。”   “怎么毁?”   “青灰玉怕一种特殊的药水。”墨十三说,“我这里有配方。将兵符碎片泡在药水里,一个时辰就会化为粉末。”   听起来合理。但陆离心中仍有疑虑:墨十三真的可信吗?他脸上的烧伤、他的失踪、他突然出现……   “你脸上的烧伤,是画院大火留下的吗?”陆离忽然问。   墨十三浑身一震,沉默了很久,最终点头:“是。那天晚上,我在画院。周画师约我见面,要告发兵符的事。但有人走漏了消息,淑妃的人来了,放火烧了画院。周画师把我推进密室,他自己……没逃出来。”   “你亲眼看到放火的人了吗?”   “看到了一个。”墨十三的声音变得痛苦,“戴着面具,但手上有一个莲花胎记。”   莲花胎记!尉迟真!   “是尉迟真?”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墨十三说,“但那个胎记,我永远不会忘。后来我查过,那个胎记是于阗国某个贵族家族的标志。”   尉迟真是于阗贵族,手上有莲花胎记。他参与了画院大火,但现在失踪了。他是淑妃的人,还是另有目的?   “我们先去画院。”陆离说,“但我要先通知沈判官。”   “来不及了。”墨十三说,“淑妃的人已经知道我逃出来了,很快会找到这里。我们必须立刻走。”   他推开后院的一扇小门,外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里停着一辆马车。   “上车。”墨十三说。   陆离犹豫了一瞬,但最终还是上了车。马车在暮色中疾驰,朝画院旧址方向而去。   车厢里,墨十三一直沉默。陆离握着那袋兵符碎片,心中忐忑不安。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马车忽然停了。   “到了?”陆离问。   墨十三没有回答。他掀开车帘,跳下车。陆离也跟着下去。   这里不是画院旧址,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片废弃的宅院,院子里长满荒草,房屋坍塌了一半。   “这是哪里?”陆离警觉地问。   墨十三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陆画师,对不起。”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哨子,吹响。尖锐的哨声划破暮色。   四周的阴影里,走出十几个黑衣人,手持刀剑,将陆离团团围住。   “你骗我。”陆离冷冷说。   “不是骗,是不得已。”墨十三说,“淑妃抓了我的族人,如果我不帮她拿到兵符碎片,他们会死。对不起,陆画师,但有些选择……没得选。”   黑衣人慢慢逼近。陆离握紧了手中的布袋,后退,背靠着一堵残墙。   无路可退了。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地平线。   长安城的夜晚,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