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希斯睁开眼,感觉精神好了不少,睡得地方不舒服,浑身疼。 “醒了?感觉怎么样?”伊瑟递给他水囊,示意他喝两口。 “感觉还行啊,就是身上有点疼。”希斯抿了口水,撑着身子坐起来。 “脑子呢?” “也很正常,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 归返之痛还能用四次,我们得让它发挥更大的作用。” “比如说?” “我要击杀一只正在执行任务的,被民众隐约直到存在的,最好是被派来搜索下水道的“犬”,击杀它后想办法把它送到公共场所。 如果能找到一只改造程度比较浅的犬,那就更好了,我要尝试用归返之痛让他恢复部分人形和神智,这就是一个活着的证人,它可以告诉民众:我是被抓过去的,他们把我变成了怪物,证人比尸体更有说服力。” 希斯又掏出皮革地图查看,“这次,我们要主主动出击。”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点处,“就这个狗头符号了,走私贩子不可能掌握他们的具体行踪,这意味着他们只在这里见到过,就是偶尔出现,伊瑟,我们走。” 两人离开临时的藏身处,再次潜入下水道主渠的阴影里。 走了许久,地图上标记的区域近了,伊瑟示意希斯停下。 两人贴着墙壁,一点点挪到拐角处,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前面是一段比较宽阔的渠道,地靠近一侧石壁的淤泥地上,蹲着个黑影。 那黑影的体型比之前他们干掉的那只小很多,大概只有半人多高,蜷缩着背对着他们。 它正用前肢不停地扒拉着渠道里的水,动作急躁,偶尔停下左右转动一下头部,似乎在倾听或嗅探什么东西。 这只犬的体表黑铁覆盖没那么厚重,它的身体轮廓更接近少年人,佝偻着显得有些营养不良。 「是‘幼犬’?或者改造程度比较浅的?」 伊瑟肘了肘他,贴近希斯的耳边问:“怎么样?” “体型小,动作不灵活,就它一个,直接动手。” 希斯握住归返之痛,对准那只“幼犬”。 就在这一刻,那只幼犬的动作猛地停下,它感觉到了危险,转过头来看向希斯的方向,旋即它嘶鸣一声,脊背拱起,四肢着地,摆出了攻击姿态。 但是已经晚了。 一道暗红色光丝,从归返之痛中疾射而出,没入了“幼犬”的胸膛正中! “幼犬”身体剧烈地一震,僵在原地,保持着一个前扑的预备姿势,一动不动。 “伊瑟,准备一下,要是作用不明显我们就跑。”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幼犬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它身上不属于人类的地方开始异化变回人类,扭曲的骨骼缓缓变回原样,它细长四肢上的骨质层层脱落,头颅低垂下去,嘶鸣声变作了痛苦的人类哀嚎。 十几秒后,它直立起身体,变作了人。 但他又迅速靠着墙壁坐下,身体剧烈颤抖,哀嚎声断断续续变作了呜咽。 他在哭。 希斯慢慢走上前,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蹲下身,伊瑟也跟了过来,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警戒。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少年猛地一颤,抱紧手臂,整个人蜷缩起来,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只露出乱发中一截苍白脆弱的脖颈。 希斯叹了口气,把外套给他披上。 “别怕,我们不是审判庭的人,我们救了你,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他抓紧外套,过了好一会儿,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非常年轻的脸,大概只有十三四岁,脸颊深陷,眼眶发青,嘴唇没有血色。他的眼睛因为长期的折磨和恐惧而布满了血丝,眼神涣散。 “我疼……全身都疼……” “不要害怕,我们是来救你的,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还记得家在哪里吗?” “家?家……”他重复着这个词,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橡木街!橡木街十七号…妈妈……爸爸……” 希斯知道那条街,在旧城区靠南边,不算最穷的地方,是普通匠人和小贩聚居的区域。 “你叫什么名字?”希斯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米洛……米洛·哈金斯……我爸爸是……是箍桶匠……” “米洛,”希斯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米洛,你记得你是怎么变成刚才那样的吗?” 他猛地摇头,双手抱住脑袋: “黑屋子!很多人…绑着…疼……针……铁…”他语无伦次地说,“求求你们……不要把我送回去……” “我们不会把你送回去,你看,我们已经帮你摆脱了那副样子,我们是来帮你的,你现在安全了,至少暂时是。” “真的?” “真的,但这里不安全,那些把你变成这样的人,还在找你,找我们,我们需要离开这里,去更安全的地方,然后我们可以试着送你回家。” “回家?”米洛重复了一遍,眼里燃起一点希冀的光,随即又被恐惧覆盖了,“可是他们会找到我家,他们会把爸爸妈妈也……” “我们得小心,我们现在先离开这里,你还能能站起来走吗?” 希斯看着他尝试站起来动又腿脚发软,他的骨骼在扭曲中根本使不上劲,希斯蹲下身,示意米洛趴到他背上:“到我背上来,我带着你走。” 米洛借着伊瑟帮忙,趴到了希斯背上。 希斯按照记忆,朝着他们之前发现的那个有铁栅栏门的走私贩子据点方向返回。 那里虽然也不算绝对安全,但哪里有补给和预警装置,他们现在需要资源。 希斯一边走一边思考,米洛·哈金斯,这个橡木街箍桶匠的儿子,一个活生生的证人,一个刚刚从“犬”变回人形的受害者。 没有什么能够比这更能动摇他们为数不多的信任了,没有什么比这能让民众从一百金的诱惑力清醒过来了。 但是要怎么做,才能既保证米洛的安全,又能让这件事发挥最大的效果?直接大白天送回去? 这太冒险了,暗中联系他的家人?他的家人还活着吗?是否已经被监控? 还有,他手里只剩下三次使用次数的“归返之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