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霜绽城还笼罩在一片寒意中。 旧城区边缘,靠近废弃城墙根的空地上,早早地聚集起一些摊贩和前来购买廉价物资的贫民。 这里与其说是市场,不如说是个自发的聚集点,贩卖的多是自家的蔫巴蔬菜、劣质粗粮、可疑的肉干、二手杂物,还有一些来路不明的小玩意儿。 在这还能低价买到些没洗干净的死人衣服。 人声鼎沸,巡逻的城卫队很少踏足这里,来了也是匆匆走过,不想久留。 希斯混在稀疏的人群边缘,低垂着头,旧外套的兜帽拉得很低。 他紧握着银币,精神高度集中,维持着那种“存在感地下”的状态。 有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从他身边经过,差点撞到他,嘟囔了一句“怎么站这儿”,就绕了过去。 「效果比我想得好用的多。」 他左臂的伤口在寒冷和紧张下隐隐作痛,他必须快。 他先在一个老妇人摆的摊子上,用相对合理的价格买了四块黑面包、一小袋豆子、一小包盐,再加上两个二手陶罐,这花了一整个银币。 同时,他竖起耳朵聆听周围人的谈话,他需要消息。 “听说了吗?码头区那边又死人了,好像是个帮工。” 「是我假扮的那个泽德吗,流言开始传播了。」 “嘘!别提这个,那些黑袍的最近跟疯狗一样。” “修道院的救济粥越来越稀了。” “伯爵的税吏下个月又要来了,这日子怎么过啊。” 「大家的日子不好过啊,或许我需要找个好时机去啤酒馆?」 “昨晚河上游好像有动静,我起夜时好像看到有光。” 「再买件御寒的衣物吧。」 他又花了一整个银币买了两件二手的羊毛外套,他没有问这是不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答案显而易见,至少这个摊主洗了。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街对面有两个穿着皮甲的人走了过来,他们脸色都不太好,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街道,手按在腰间的短棍上。 希斯立刻低下头,握紧了银币。 两个守夜人没有看他,径直走了过去,他们的对话隐约飘来: “找不到,就像蒸发了一样。” “上面不让声张。” “我觉得不对劲。” “少管闲事,保住饭碗要紧。” 「这是在找我吗?可惜啊,我就在你们身边。」 「恐惧和疑惑正在他们心中滋生,我可以添一把火。」 「旧城区不止一个酒馆,码头有个给苦力喝劣质烈酒的地窖,那里正合适。」 他挑选了一些喝到半醉、满腹牢骚、看起来又有些影响力的码头工头或老油子。 利用银币的效果靠近,在嘈杂的声音和酒精的麻痹下,用恰好能听到的音量,吐出几句关键的“醉话”,然后迅速离开,混入人群。 同时,伊瑟在外围观察,留意是否有异常,并在必要时制造点小混乱来掩护或吸引注意。 这样想着,希斯迅速往回赶,把东西放下,再将自己的想法和睡醒了的伊瑟讲。 “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伊瑟说着,把羊毛外套裹上。 “不是像,我们现在就是。”希斯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嘛。” “我没听懂。” “意思就是小东西也能摧毁大事物,算了,以后我和你慢慢讲。” 傍晚时分,旧城区码头附近一家名叫“烂锚”的地下酒馆开始上客。 空气里混合着汗臭、劣质酒精、鱼腥和尿骚味。 「这味道真够劲啊。」 里面比想象中更吵,他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一个独坐一桌、满脸络腮胡,一拳像是能捶死牛的大汉。 那人闷头喝酒,不时用拳头砸一下桌子,低声咒骂着“吸血鬼”、“断子绝孙的税吏”之类的话。 当大汉又灌下一大口酒,对着空杯子发愣时,希斯端着酒杯,状似无意地晃到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大汉瞥了他一眼,没理会,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愤怒里。 希斯压低声音,模仿着醉醺醺的含糊口吻,对着空气仿佛自言自语,却又确保声音能飘进大汉耳中:嘿嘿……那些老爷们,哪管我们死活?炼金子,炼铁,还不是用我们的骨头?” 说完这几句,他像是彻底醉了,脑袋一歪,伏在桌上,发出轻微的鼾声,同时,他全力催动银币的效果,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 大汉猛地转过头,伸手似乎想推醒希斯问个清楚,但手指在半空停住了。 他狐疑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只是无数醉汉中不起眼一个的希斯,最终收回了手。 他重重放下酒杯,起身,推开旁边的酒鬼,大步走出了酒馆。 希斯又趴了会儿才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踉跄着朝门口走去。 走出酒馆,冷风一吹,他立刻挺直腰板,眼神恢复清明,迅速拐进旁边的小巷。 伊瑟从阴影里闪出来,低声道:“那人出去了,脸色很难看,往码头工人聚居的棚户区走了,没人注意你,你演的挺像那么回事啊。” “可以相信我的演技,现在我们换地方,那边还有个小酒馆。” 这一晚,他们光顾了三个酒馆,希斯的话术也在改变,有时是“听说审判庭地牢半夜有惨叫”,有时是“修道院和伯爵的人为了抢人差点打起来”,有时则更模糊,只是提起“最近失踪的人是不是比以前多了”。 做完这一切后,他们回到庇护所,隐藏银币用没了一半,头疼的不行。 “有用吗?”伊瑟问。 “不知道。”希斯诚实地说,“可能一点用没有,可能明天就传遍半个旧城区,也可能引来更严厉的搜查,但他们必须用时间去安抚人心,而我们缺的就是时间,我要把审判庭的工具变成人。” 伊瑟没说话,只是挨着他坐下,分食着冰冷粗糙的食物。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今天在第二个酒馆外面,我看到有个穿得像小商贩的人,一直在附近转悠,不像买东西,也不像等人。” 希斯心里一紧:“什么样?” “普通长相,衣服半新不旧,但鞋底很干净,不像干粗活的。”伊瑟描述着,“他离开的时候,脚步很快,方向是内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