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下水道改变世界

第五章 把水搅浑

  流浪儿推开了盐与灰酒馆的大门。   不顾别人的谩骂与鄙夷的目光,他径直走向酒保:   “李华先生托我给你带句话,说老地方见...”   酒保打断了他的话:“李华是谁?”   “我不知道,还有,他说恩典永存。”   “恩典永存?痕修会不说这个啊?”   流浪儿出去了,一群酒鬼没有在意这点插曲,酒保盯着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转身从后门离开了。   过了会儿,几个披着黑袍的人进来了,酒保给了他们几杯真正的麦酒,没有掺水的那种,嘈杂的酒鬼们安静下来。   酒保已经回到了吧台后,递上三杯没掺水的麦酒。   “说说最近有什么不对的,一个字都不能错。”   “刚刚有个人来找酒馆侍从,灰瞳黑发,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   “说重点!”黑袍人拍了下吧台,酒保浑身一颤。   “还有个流浪儿!”一个酒鬼忽然开口了,眼睛盯着黑袍人面前的酒杯。   黑袍人侧目,袍子下的阴影微微波动。   酒鬼咽了口口水,声音有些颤抖,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抵在了自己的咽喉上,但是他的肉眼看不到。   “跟酒保说李华先生给他带句话,老地方见....”   酒鬼的声音越来越小,因酒上头的气势低了不少,黑袍人没有动作,面前的酒杯飞到了酒鬼面前。   酒鬼猛灌了一口酒,“他还说什么恩典永存。”   三个黑袍人同时转向酒保,吧台后的壮汉脸色“唰”地白了。   “李华是谁?”   “老地方?”   “恩典永存?异端!”   酒保面色苍白,不等他解释,阴影把他拽进袍子下,几个黑袍人推门而出,酒馆门合上,留下满屋死寂。   此刻,神父正在施粥,暗处还有几个负责情报搜集、心灵窥探的「倾听之犬」藏着。   一个流浪儿取了碗粥,又凑过来想要说什么。   “怎么...?孩子,粥是按人头分的,我不能再多给你...”   “神父,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说黑铁太粗糙了,犬的存活概率太小了。”   暗处的「倾听之犬」成员面面相觑。   “什么?孩子,你先进来,我们慢慢说。”   神父知道伯爵的人里有教会的眼线,就像教会的人里有伯爵的眼线一样合理。   但让一个流浪儿来传递信息....   这活儿干的是不是太糙了?   神父顾不上发粥了,迅速上报。   消息沿着教会的层级急速上涌,最终抵达修道院塔楼顶层的房间。   牧养主教维兰德站在窗前,身上是沾着炉灰的简朴白袍,冷灰色的眼睛望向窗外纷扬的雪。   负责传递消息的修士正欲开口,就被维兰德打断:   “不必开口,我已知道你要说什么了,去准备接受审判庭的人上门拜访吧。”   修士躬身退下。   不多时,修道院大门响起了敲门声。   负责看守的修士从窥孔看出去,三个黑袍人站在风雪中。为首者抬头,露出阴影下半张苍白的脸:   “审判官瓦利乌斯,就痕修会处理恩渴源母教徒的后续事宜,提出问讯。”   修士把他们引到接待室内,维兰德主教坐在主位,神父垂手站在他身侧。   “泽德庄园的异端事件,痕修会当初的处理结论是‘已肃清’。   但我们最近得到线索,可能有残余教徒潜伏,我们需要调阅当时的所有调查档案。”   以追查异端为名,行搜查与质疑之实,这就是「缄默之犬」。   维兰德主教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你我都很清楚,我能听见你们此刻心中翻腾的疑虑,你们并非真的关心什么‘残余异端’,你们是想知道,教会从哪里得到了那句关于‘黑铁与犬’的评价。   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们抓到了疑似恩渴源母教徒的人,但是审讯毫无进展对吗?   而就在这时,一句指向你们核心机密的评价,出现在了教会耳朵里。   这让你们不安——是内部出了叛徒,还是教会的手伸得比你们想的更远?”   瓦利乌斯沉默了几秒,袍子下的阴影重新开始流动:“主教大人,我们只是在履行职责,至于谣言……”   “那不是谣言,”维兰德主教打断他,灰眼睛直视着对方,“那是技术评价,而据我所知,在霜绽城,只有异端会系统性研究‘人体炼成’。这是共识,审判官先生。”   “如果审判庭在合法范围内进行某些特殊单位的维护与培养,教会从不过问,但若涉及大规模、非自愿的人体炼成实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话里的意思很清楚:教会知道审判庭在用活人做实验,以前睁只眼闭只眼,但现在,有人把这件事捅到了台面上。   审判官心有不甘,“关于诋毁审判庭的,有关人体炼成的谣言,根据我们调查,与希斯·维恩有关。”   “他已于昨夜退出修道院了,他的行为,不再代表教会立场。”这话说出口时,维兰德主教皱了一下眉头。   审判官听到了他想要的回答。   “主教的意思是,希斯退出修道院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诋毁审判庭?   没有任何人指使,仅仅出于个人怨恨?”   维兰德主教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我会亲自拜访伯爵,就近期一系列‘误解’进行沟通,至于那位前成员希斯·维恩,如果审判庭认为他触犯了法律,大可依法追捕,只要证据确凿,程序正当。”   他抬手,示意谈话结束:“送客。”   黑袍人们离开修道院内,走入风雪。   瓦利乌斯向前迈出一步,脚下的阴影扩展、扭曲,下一刻,他出现在一个墙壁由整块黑铁浇筑的房间里。   他立刻单膝跪地,垂首,没敢看眼前人。   “你接下来要说的,如果是确认了希斯和痕修会存在关系这种屁话,那就自己去领罚吧。   虽然幼犬的智能水平不高,但那个希斯却能从‘幼犬’的标记下逃脱,还有时间将标记丢到教会门口,把一句工坊内部评价散播得满城皆知。   而你们,不但让他跑了,至今连他藏在哪个老鼠洞里都不知道?”   审判官瓦利乌斯后退一步,消失在黑暗中,领罚去了。   房间里的低语还在继续:   “倾听之犬已经把消息带回来了,教会得到的那句话,是从一个流浪儿嘴里传出来的。   而那句话的源头,要么是工坊的核心人员,要么是近距离观察过失败品的人。   工坊说今天杀了个小修士,可能看到或听到了什么,不管怎么样,教会现在手里至少有两张牌:一张是可能指向审判庭违规追踪的“标记物”。   另一张是直指非法人体炼成的“内部评价”   而我们手里,则有希斯·维恩这个“逃离教会,心怀怨恨、散布谣言的前异端调查者”,至于那个修士,深夜出现在非法工坊附近并死亡的事实——   这完全可以被解释为教会监管不力,甚至暗中纵容或参与非法活动。   那个希斯,不过是个棋子而已,除非他能找到具体的人体炼金工坊的地址,有详尽的被迫害证据,否则不足为惧。”   几句话就已经定好了这件事的性质,把锅甩得干干净净。   被认为是棋子的希斯,当下正在下水道里消化泽德的死亡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