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德死了?”希斯眉头紧锁,蹲在火边,把藏在衣服下的包袱放下,现在他有五枚银币了。 泽德,就是那位庄园里所有人被熔炼成金币的男爵,也是圣堂里挽留他的修士。 “我确定,我对金属有天然的感知。 在我抄近路回来时,路过某条巷子,我感知到了地上有贵金属的味道。 一开始以为是酒鬼冻死掉落的银币。 我过去时,发现泽德已被雪埋了一半。 我等到天亮,期间有人出来扫雪,有人出来站了一会儿,却没人来取那个黑铁块,也没人特意去检查那地方。 这是最麻烦的情况了。 双方都在等对方先动,都在揣测这是不是对方设下的陷阱。 心情烦闷,像是有一团郁气堵在胸口,疲惫席卷而来,伊瑟掏出修道院拿的黑面包,和希斯分食起来。 「真难吃,长期这样吃下去,会得坏血症。」 「至少坏血症不会立刻致死。」 他和那个年轻修士谈不上多深的交情,更多是共事过的、有些别扭的同僚。 昨夜还用的是泽德的名字,没想到今天就会露馅。 「如果是那个在码头帮工的“泽德”,见过了那只断臂的“泽德”,昨夜领取了双倍报酬后传来死讯....」 码头区的人会自然联想到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那就是这位“泽德”被杀人灭口了。 「没想到啊,他死了居然还能帮到我。」 “而且,我回来的时候,看见教会和审判庭人员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冲突。 双方都怀疑对方非法收集情报,可惜没有打起来。” 听到这话,希斯挪动身体,在火堆旁找了块相对平整干燥的地面,背靠着火堆,嘴角微微弯起。 「我的时间争取到了。」 “泽德是怎么死的?” “喉咙贯穿,胸口和腰部各一刀,脸上还带着笑,靠近河上游的巷子里。” 「还带着笑?他一定留下了什么。」 「靠近河流上游死的,人体炼成工坊也在那里,今晚必须要去一趟了,或许还会有我需要的炼金知识。」 “我要睡一会儿。” “现在?” “现在。” 伊瑟没有再问。 她听到希斯的呼吸声很快变得沉重而均匀,竟然真的在几分钟内陷入了沉睡。 这种在绝境中迅速抓住任何空隙恢复的能力,是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 她轻手轻脚地给火堆添了两块小石炭,确保它能持续燃烧一段时间,然后她也找了个角落,裹紧斗篷,闭上眼假寐。 ...... “什么时候了?” “应该快到傍晚了。” 希斯活动了一下身体,又吃了些黑面包,伊瑟掏出个小银币放进嘴里嚼。 “我出去一趟,如果天亮前我没有回来,你就想办法出城,或者躲得更深。” “你要去偷关于炼金知识的书了?”伊瑟托着腮看他。 “等他们排查完泽德的死,下一个就轮到我,或者等到哪一方先不耐烦,把我彻底清理掉,”希斯看着火堆说,“我需要筹码,实实在在的,知识,或者证据。” “我同你去。”她说。 “你也有夜视?” “没有,但是我跑得很快。”伊瑟在兜里摸索,又掏出个小银币,放进嘴里嚼。 希斯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扯了扯嘴角:“别逗我笑了。” 夜幕完全降临时,希斯再次来到了旧城区。 他脑子里反复回忆着白天在冰河上的观察:管事离开的方向,断臂可能被抛下的水流位置,以及旧城区这一片建筑的布局。 靠河的房子大多塌了一半,他需要找到一栋“从河岸方向不易被发现入口,且有地窖或地下结构”的房子。 世界在他眼里化为无数堆叠的几何体,大多数是静止的,代表砖石,木材。 他只要找到某栋房子的底层与其他破旧房子不一样就行了。 约五十步外,那栋破房子的底层结构更复杂,地面上有不少踪迹通往那栋房子。 就是这里。 希斯没有立刻靠近,他缩进对面一栋房子的阴影里,耐心观察。 希斯耐心地等待。 他的手脚开始发麻,伤口的疼痛在低温下变得迟钝。 他必须行动了。 希斯谨慎地溜到这栋房子侧面,一个几乎被积雪完全掩盖的低矮门洞出现在他眼中。 「怎么回事,连个锁都没有?」 他抓紧门把手,抬着门一点点往里推,这样发出的声音最小。 他侧身闪进门后,又用相同的办法把门关上,然后仔细倾听。 一片死寂。 希斯小心地向下走。 底下是一个较大的空间,一侧堆着些木箱、铁皮箱子和麻袋堆,另一侧是几张长桌,散乱地放着些器皿。 应该是收到消息,已经人去楼空了。 「希望还能有一些证据或者书籍。」 希斯仔细打量一侧的长桌,上面有一些深刻划痕,有些凝固的黑红斑点。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他要找的人体炼成工坊 他又看向墙边的木架。 上面零星地摆着些瓶瓶罐罐,多是炼金原料,没几样他认识的。 在一堆纷乱的几何体里,他忽然看到了“信息”,他能理解的信息。 【油布】 方方正正的一块。 希斯把它从架子底层抽出来,拿在手里弯曲了,手感像是书,他没有当场看,而是把东西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正当他准备继续寻找时,地窖入口传来了踩在雪上的“嘎吱”声音。 有人来了! 希斯下意识地钻进麻袋堆,屏住了呼吸。 「为什么是麻袋堆?藏别的地方不好吗?」 「或许是当流浪儿那会儿,麻袋堆给的安全感。」 上方的门被推开了,一道光芒投射下来,伴随着两个人压低的对话声: “主教明天要亲自来看现场,不能留任何痕迹,快点清理!” “烦死了,大半夜的,那些瓶瓶罐罐都要搬?” “能搬的都搬,搬不走的砸碎扔河里,重点是日志和图纸,一张纸都不能留。” 脚步声逐渐逼近,停在了架子前。 “日志不是一直在你那儿吗?” “我下午就交给头儿了!他肯定收好了……等等,你下午不是来过一趟?” “我来拿最后一批‘废料’扔河里啊,没动架子上的东西。” 短暂的沉默。 “你也没拿?!” “有人来过!快搜!” 一人举着油灯,开始紧张地扫视地窖,灯光晃过希斯藏身的麻袋堆。 “会不会是老鼠拖走了?”另一人问,但声音没什么底气。 脚步声靠近另一侧的木箱旁,“老鼠会连油纸包和木箱里的金币一起拖走吗?!” 「木箱里还有金币?亏大发了。」 「不对,我没有偷金币,还有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