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洞女

第三十二章 五日还阳,烙印发觉

  “抓到了。”柳清秋说,“多亏你和陆支最后力挽狂澜,如果没有你们,估计抓矮骡子这事就黄了。”   “抓到就好,抓到就好。”我拍拍胸膛,长呼一口气,柳清秋看着我满脸劳累,她贴心的问:“你要不要休息一下,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了,你也休息不了多久,马上天亮了。”   “凌晨三点?”我迅速转头看向挂钟,上面确实显示凌晨三点,我记得我和苗斐是晚饭后走的,水路要走这么久吗……就算是江上出现了苗斐假失踪的情况,也不至于延后这么久吧……   而且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柳清秋作为一个普通人,大晚上不睡凌晨三点打扫卫生,这也太反常了吧。   “你也知道是凌晨三点啊。”我指着挂钟,“谁家好人凌晨三点起来收拾卫生啊。”   柳清秋却不敢直视我,眼睛看向一边:“因为苏颖还没醒,驱邪仪式还没开始,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这几天没人收拾家,我就想着反正睡不着了不如收拾一下房子,可能累了就睡着了。”她生怕我不相信,连忙补充道,“前……前几天我都是这样过来的。”   我狐疑的看着她,但是也找不出来什么瑕疵,本身苏颖成为落花洞女对柳清秋这样一个感性的人影响就不小,更何况还有阿爸催婚这些事左右呢,我还是不要咄咄逼问了。   “那你睡吧,我得去趟祠堂。”我转身就要往门外走,柳清秋一把拉住我:“这么晚了你确定不休息一下?我怕你身体吃不消啊。”   “我找到了很重要的线索!”我一把把她的手拽开,同时我伸出左手从左往右数着手指头,“一二三四五……今天是第五天,没时间了!”   说着我就要转身往屋外走去,柳清秋“哎呦”了一声,披上外套跟着我一块出去了。   时间紧迫,距离七日凋零还有三天。   我和柳清秋几乎是飞奔到了祠堂,二楼灯火通明,推门进去,阿婆和其他家族的族长正在叨叨不休的争执,看见我和柳清秋冒冒失失的进来,陆炎站起身说道:“有没有点规矩,没看这坐的不是普通人吗,抓紧滚出去!”   柳清秋拉了拉我的衣角,担忧的看了我一眼,我没有惧怕陆炎的训斥,苗斐说过他就是欺权霸势的主,我仔细看去,陆炎一副张扬跋扈的样子,我小心翼翼的掏出那份残页并把它拍在桌面上:“看明白了,落花洞女是存在周期的!这个周期只有七天!今天就是第五天,如果让我滚出去你们能知道这个周期吗?”   这无疑是给祠堂里开会的人们抛了个重磅炸弹,阿婆率先接过来看,紧接着传给了各族族长传阅,等到所有人传了一遍,大家对这张残页上的记载深信不疑都表示惊讶。   陆炎的脸色被我气的发青,我心里暗爽,其他人也都以另一种眼神看着我,我能读出来,之前的眼神是看一个普通人,现在的眼神是在看一个值得倾听的人。   柳清江那句话灵验了,在关键的时候,我仅凭着一张残页,不但保住了我的小命,还让各族族长对我刮目相看。   柳清秋都被我这举动惊讶的愣在原地,我趁着他们传阅的功夫四处寻找柳清江,不过我觉得他竟然有些反常。   我刚进会议室的时候他昏昏欲睡,当我把这张残页递出来的时候,他却死死盯着我,欲言又止。   阿婆谨慎的看了一遍又一遍,喃喃道:“第五日……山水为聘……面颊红润。”   突然阿婆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连忙随机拉了个人让他去传话:“你去三楼,告诉柳岸,苏颖如果有清醒的迹象立马汇报!”   这些事处理完了,阿婆吩咐柳清江给我搬了个椅子,把我插进讨论大军里:“各位,你们也看过这份残页了,有什么头绪吗?”   “有。”一直沉默的柳清江这时突然发话,“这张图残页无论是从质地还是上面的字迹,特别像之前一位寨老的手笔。”   “你说的该不会是……”柳清秋似乎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她碍于面子无法开口。   我一脸茫然,你们在这当谜语人呢?我看看柳清秋,又看看柳清江,在场的所有人都心怀鬼胎,而我恰好就是一问三不知的那个。   “苗正铎。”不等我发问,阿婆迅速回答道。   我大脑里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神经像是抽搐了一下,早说是这个人名啊!   那本古书的扉页上写的就是苗正铎的名字,难道那本书是苗正铎的笔记吗?   我意识到苗正铎的背后似乎没这么简单,在场所有人听见苗正铎的名字都避让三分,似乎特别忌讳他的名字。   “小鹿,你这张残页从哪来的,是不是从一本古书上啊?”阿婆笑嘻嘻的问我,先前的和蔼早已经一甩而空,我明显的感觉到她似乎瞬间在套我话。   “没,没有。”我连忙拒绝,否认了我看过苗正铎字迹的事实,我看到柳清江看了我一眼,随后又把眼皮垂了下去。   “……”阿婆没有说什么,我看见她的目光顿时怀疑起来,心里七上八下,我该不会被阿婆发现我在撒谎了吧?   “你是外人,可能不知道苗正铎的事迹。”阿婆说,“那个时候苗家还没有和我们闹得太僵,苗正铎作为清水江寨历史上罕见的苗家寨老带头焚烧了长满藤蔓和山花的山洞,他带着我们迁徙到了这里,并宣称洞神是不存在的,洞神、落花洞女这些都是我们愚昧无知自欺欺人的说辞。”   “同年,青山界林场发生了那场大规模的屠杀。”柳清江接过话说,“那场屠杀直接导致了青山界林场再不运用,有人亲眼见到苗正铎被矮骡……矮老爷抓走了,生死不明。”   “那件事到现在还没有三十年,如果矮老爷大发善心,或许苗正铎还活着。”陆炎说,“但是往往就是因为他生死不明,我们才更需要提防。”   我能理解苗正铎一味否定洞神,干了过激的事情,这才导致洞神的信使矮骡子在青山界林场大杀特杀,可他也得到了惩罚,被矮骡子抓走了,为什么还要提防他呢?   “他年轻的时候不知道从哪捣鼓来了一本出土在中原地区的明朝古书,上面惊奇的记载了所有有关湘西三邪的传言和真人真事。”阿婆说,“这本书记载的格外齐全,苗正铎将这本书二次印刷了出来,并发了疯一样钻研。”   “谁曾想,他一钻研之后就跟疯了一样,天天嘴里叨念着‘死而复生’,后来被当时的寨老驱了邪,这才成了正常人。”阿婆喝了口茶,“当时寨子里里外外都说他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盲目修炼疯魔了,他那本古书也就被销毁了,当然他到底印刷了几本,都分布在哪里,这些都是我们不知道的。”   我越听越吓人,苗正铎就是因为看了这本古书疯魔了,而这本书上记载了所有关于湘西三邪的故事和方法……   该不会这上面记载着不可告人的真相,苗正铎就是看到了这个真相而无法接受,疯掉了吧!   这也能解释得通他为什么会强制否认与洞神相关的一切,古书上写的一定和洞神有关,他知道了洞神的真相从而做出如此过激的行为。   要么就是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洞神不存在;要么就是洞神存在,背后的真相是我们没有办法接受的,只能等死。   这么一想,我更希望他说的是真的,洞神不存在,更多的是我们为落花洞女找的借口。   可是,落花洞女七日凋零的周期和矮骡子似乎都间接证明了,洞神是存在的。   自相矛盾,苗正铎肯定知道了什么,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就被矮骡子处理了。   我大气不敢喘一声,这本古书我要是说在苗斐的屋子里见到了,阿婆不得当场就带人去苗家兴师问罪?我算是明白为什么柳清江看了我那么多眼了,他知道这本古书的来历,不希望我因为这本古书牵扯更多的事情出来,从而波及到苗斐。   我竟然还有些庆幸,这时我突然记起来阿山公的箴言里面有一句“有人引导你,但是你要保持自己的判断”。   现在这种情况不就是有人引导我,而我却没有做出自己的判断,差点把苗斐供出来了!   鹿弥啊鹿弥,你怎么这么没脑子呢?   屋内气氛又降低到零点,我想说点什么活跃一下氛围:“陆支呢,在养伤吗?”   在场所有人都欲言又止,陆炎像是抓住了我的把柄,一拍桌子说:“还不都是因为你拖后腿,把陆支逼得自己点燃了自己,把矮骡子紧紧抱住,用自己的命换取了这次计划的胜利,成功抓到矮骡子!”   “鹿弥,你得给陆支偿命!”他指着我劈头盖脸的骂。   陆支死了!   我已经不是刚开始那么委屈求全的人了,我索性也站起来说道:“带着落花洞女信物的是他,走不动的也是他,你这私心暴露的也太过了吧!”   陆炎没想到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子跟他硬刚,他一时想不到反驳我的契机,我继续输出:“老子为了抓矮老爷从几十米高的悬崖摔了下去,得亏老子命大没死,你光说我要给陆支偿命,如果我死了,你能不能让陆支给我偿命!”   “反观你,要不是矮老爷变成了你的模样,我们怎么可能会上当!”我狡黠的看着他,“该不会是你和矮老爷勾搭好了,故意围剿我们的吧~”   “你不要瞎说!”陆炎心虚的说道,“我兢兢业业的跟着大部队,哪来的空去跟矮骡子沟通……”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柳清江加入战场,“陆支已经下葬了,你们谁说的话都没有什么可信度,省点力气吧!”   他对着我俩点名道姓的输出了好一会,我俩都不占理,只能静静的看着挨骂。   我和陆炎红着脸坐下,柳清江也长呼一口气坐下,并示意阿婆继续说话。   “总之,尽管我们极力否认苗正铎的古书记载,但是落花洞女的七日凋零周期也是不得不提防的。”阿婆整理了一下面前的文件,“目前苏颖从被发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天,和这张残页上的记载完全一样,如果不出意外,今天,也就是第五天,她将会……”   会场门被轰的一声推开,柳泽冒冒失失的跑了进来:“柳老祖,不好了!”   “什么事?冒冒失失的,没看见这么多人吗。”阿婆问道,柳泽上气不接下气:“苏颖醒了……”   “醒了这不挺正常,前几天她一直醒着啊。”柳清秋说,柳泽连连摆手:“不是这么简单,她睡了一觉醒了之后就说要来见你们!”   这一句话点燃了整个会场,我们叽叽喳喳的讨论苏颖的目的。   我不安的看了柳清秋一眼,苏颖成为落花洞女已经五天了,如果古书上记载是真的,那么第五天她将会还魂,回光返照,像正常人那样。   可是她强行要求见我们,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各位我失陪了。”阿婆立即起身,跟着柳泽去往三楼,“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讨论了一晚上没睡。”   我们草草散了场,走到寨子主道,远处江面与天边交接的地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天即将破晓。   我没有回到床上,直接在躺椅上呼呼大睡。本来在苗斐那里就没休息好,更别提熬夜开了这么久的会议了。   一觉醒来,太阳已经到我头顶了,柳清秋却谨慎的盯着我:“小鹿,你手腕上的蝴蝶是什么?”   我从朦胧的状态立马清醒,发现我睡觉时不知不觉把蝴蝶烙印给露出来了!   “额,没什么,纹身……”我连忙用手遮住,一旦被人发现这时蓝宴脉的痕迹,那我可就生死难料了。   现在整个寨子人心惶惶的,一旦知道我是寨子里仅存的流淌着蓝宴脉血的人,还不知道会把我怎么样呢……   “你竟然喜欢纹身?”柳清秋上下打量着我,“这和你的气质不符啊。”   她眼疾手快,迅速把我的手腕抓住,掀起袖子亮出蝴蝶烙印:“而且,你为什么要把蝴蝶妈妈的图案印在手腕上?我记得纹身没有这种图案吧?”   完了,她开始怀疑我说的话的真伪了,我捏了一把汗:“我在来寨子之前,上历史课的时候无意间画出了这个图案,后来我觉得可能和寨子有关系,就纹在了手腕上。”   柳清秋没有质疑,我看她的态度还是不相信我,我问她:“你一夜没睡?”   “最近老是失眠。”柳清秋像以前一样继续和我聊天道,“索性直接不睡了,反正也睡不着。”   “那不行,该睡还得睡啊。”我指了指她的眼睛,“你看你顶的两个黑眼圈多么大。”   “有吗?”柳清秋慌忙拿出镜子看了看,不过很快她就觉得无关紧要了,“还好吧……也许等苏颖没事了就能睡好了。”   “会没事的。”我默默说道。   “但愿吧。”柳清秋笑了笑,“走吧,我们去祠堂看看阿婆和苏颖聊天聊的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