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界深处,寨子里的老一辈都没有去过几次,里面几乎没有通路,矮骡子把我们引去青山界深处,这是要把我们集体埋葬于此! 陆炎拿门口的石灰,给我们一人两袋,我们这才从小屋鱼贯而出。 远处苗寨众人举起火把形成的火龙队形已经离我们很远了,在远处高不可攀的大山山脚下显得格外渺小,我们便不敢迟疑匆忙跑了过去。 我担心陆支的本事会不会落单,但是好像他并没什么不妥,只是他跑起来轻飘飘的,感觉下一秒就会摔倒。 柳清秋跑起来倒是有点吃力,我逐渐放慢步子和她平行,柳清江左手托着两小袋石灰右手拿着苗刀,他的眼眸借着火光透露出一股杀意,他这是警戒起来了? 我也不敢懈怠,在祠堂出征的时候柳清江给过我的那一把苗刀也被我从背包里拖了出来,我也调整了一下身位,以便最快时间反击。 好景不长,在我们马上就要追赶到火龙队伍尾部时,前面的人们大喊道:“回马枪!!!” 回马枪?什么意思? 我们五个愣在原地,只见远处的人们对我们大喊道:“快点躲起来,矮骡子向你们那冲过去了!” 我们环顾四周,只见他们站在远处,举起来的火把迅速把我们围成一圈,寨子里的人刻意围了个大圈,力图逐渐聚拢,困住矮骡子。 可是……我们这没有矮骡子啊。 “小鹿……你看!”柳清秋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指向远处向我们靠近的人群,我惊恐的瞪大了双眼,只见人群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是陆炎! 陆炎和大部队在一块,那我身边的是…… “架架。”我身边的“陆炎”发出一声闷哼,仿佛是被看透了一样,我看见他的身影在我眼前交错重叠,就像是我产生了幻觉一样,等我两眼重新聚焦,“陆炎”的真实模样在我面前浮现: 我面前的生物,四肢落地像个猩猩,青绿色的皮肤像是氧化的青铜一样质地丰满,背部长有黑色的长毛……这还不要命,最要命的是他的头部几乎完全和人一样,嘴部尖牙突出,像极了一只恐龙! 没想到矮骡子对我们用了幻术,把我们骗了出来! 我们四个人顿时溃不成军,柳清江更是有种被戏弄的难堪,脸色铁青。 矮骡子就这么冲着我们嘶吼着,他似乎很忌惮我,只对柳清秋他们吼叫,似乎忽略了我的存在而迟迟不敢进攻。 那我们和它干耗什么……跑啊! 我拉着柳清秋发了疯般向西边火光最明显的地方跑去,但我却猛听得后面咯噔一声。 坏了,不会是柳清秋摔倒了吧? 我略带顾虑的回头,柳清秋在我身后,她看见我回头也回过去头,摔倒的那个人不是柳清秋,是陆支! 他的石灰撒了一地,而此刻矮骡子里他只有不到五米,见陆支摔倒了立马发了疯般向他跑去。 我呆滞在原地,矮骡子扑向陆支了,我怎么办? 在我和柳清秋看愣的时候,柳清江大步向前一个飞踢把矮骡子踹出三米远。 矮骡子被踹飞在地,就地打了个滚后立马爬起来继续进攻,柳清江却不给它这个机会,他迅速伸出苗刀向它刺去,意图直接插进矮骡子的头部去取下它头顶的那圈枫树草环。 矮骡子也不是等死的主,它匍匐了一下,轻而易举的躲开柳清江的这一刀。 我不由得吃惊,这矮骡子竟然还会预判吗? 柳清江见状有些气急败坏,一个移步到矮骡子的侧面,对准矮骡子的背部反手把苗刀插进矮骡子的脊背,这是准备把矮骡子搞瘫痪的节奏啊。 矮骡子的脊背似乎格外坚挺,硬生生的把苗刀弹飞,清脆的声音一时间冲击着我的鼓膜,看来柳清江手里的苗刀也不是常见的砍柴刀,竟然还能发出令人心头一震的声音。 刀被弹飞的一刹那矮骡子轻微摆动一下身体,柳清江顾忌它不是常见生物的身份立马向后撤去,奈何还是被矮骡子的后肢踹到了。 他就地翻了一个滚,借力一蹬把石灰扬到矮骡子身上,然后接着石灰碰见矮骡子肌肤燃起来的火星点亮了火把,火把迅速点燃,矮骡子惧怕明火,连忙后退,但随后它的模样让我恐惧万分: 刚刚点起来那么大的火,矮骡子的身上竟然没有任何焚烧的痕迹,甚至都没有火苗的残留! 我们在出征时得意洋洋的技巧,全部都作废了,矮骡子对此竟然免疫了! 我还来不及多想,只见矮骡子在柳清江那讨不到什么好处,一个后跳把身上的火光熄灭就向我这里冲了过来,我这个时候必须得做出点什么了,但我该怎么办啊? “鹿弥,撒石灰!”柳清江冲我大喊,他也攒足了力气向我这跑来,可是两条腿的怎么干的过四条腿的矮骡子,我还是得靠自己。 对,撒石灰!即便造不成什么伤害,也能把它眼迷住! 我奋力打开石灰袋,谁曾想这破袋子这个时候打不开了,柳清秋眼疾手快把石灰撒向我们身前,竟把矮骡子吓得向后一退,然后她抓住我的手拉着我向柳清江那跑去,我恍惚中看见火光四溅,看来是石灰起了作用。 然而我们即将跑到柳清江那里的时候,我感到后背一沉,后背被重物一压重重摔倒在地上。不用多想我就知道是矮骡子,我被扑倒后二话不说站了起来,毕竟这矮骡子才一米多点的身高,我个子不高但是也一米七多,还是能挣脱的。 柳清秋为了让我摆脱矮骡子,连忙冲这边撒石灰,我猛地咳嗽:“柳清秋你看准点…咳咳…我啥也看不见了…” 摆脱掉矮骡子后,我匆忙拉开距离,现在跑到柳清江那已经不可能了,我们对它束手无策,我只能拿着火把与它对峙,它身上沾满了石灰,只要被明火一点就会燃烧。 我承认面对矮骡子我肯定是有点害怕在里面的,我学着柳清江的样子借着燃烧的火星点燃火把,然后二话不说向它烫去。 好巧不巧,我把矮骡子的后背那突出的骨架部分的好几缕黑毛发点燃了,这一下子可点燃了它的全身,它尤为痛苦,接二连三的向我撞击。 我打小就没学过什么格斗训练,矮骡子攻击次数频繁,我只能用火把格挡,抽不出空拔出苗刀。 它接二连三的撞击火把的顶端部分传来吱呀的哀嚎,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折断,我怀疑这个火把的稳定性。 我说一句题外话,跟矮骡子打仗就跟和一个比普通狗大两倍的狗打仗一个感觉,没有规律全是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套路,我一刻也不敢松懈。 就在我们俩互相抵挡的功夫,矮骡子的冲击突然消失了,我眼前寒光一闪,发现它的侧腹部被插了一把柴刀。 “小鹿,这边!”柳清秋喊道,我二话不说拔腿就跑了上去,柳清秋和柳清江站在一块,旁边是柳泽拿着刀正对着矮骡子,陆支蜷缩在柳清江身后。 看不出来柳泽还会飞刀这一手,几乎是在我刚到他们那里的时候,矮骡子再次爬了起来,端详了一会见我们人多势众就冲着我们大叫示威。 “我不想这么干的,它身上中了刀,它又不是正常生物,它把我们标记了。”柳泽说,“矮骡子特别记仇,这下难办了。” 柳清江看着他尖锐的问道:“为什么它会杀回马枪?为什么它能释放幻觉让我们认为它是陆支?” 柳泽摆摆手:“它知道我们目的就是围困住它,这么多年寨子沿用至今的方式也是围追堵截,它这么有灵性,这么一个回马枪掉头我们都没意识到,更何况它已经不怕古书上记载的所有方法了。” 但眼前那矮骡子实打实的站在这里,我们不得不面对它,那么大的寨子的人,他们怎么一个也没出现,都去哪里了? 我环顾四周,发现除了我们几个之外就没有几个寨子里的人了,仅有的几个人胆子还不大不敢向前走…只能靠我们了。 “阿婆他们呢?”柳清秋显然也注意到我所关注的问题,柳泽说:“西山,他们提前埋伏赶过来需要一点时间,你们看到的只是地形产生的视觉错位。”他叹了一口气,“先把它牵制住吧,这不是什么玩笑话。”他语重心长的说,我心里沉甸甸的。 明明声势浩大的队伍,只是被矮骡子用了几个把戏就让我们孤立无援,那些计划之内的人去抓矮骡子被戏耍,我们这些不在计划之内的人来却抓矮骡子,未免太戏剧化了。 柳清江戳了戳我,一把把我身上的苗刀抽了出来,他还解下自己身上背着的包袱,抽出两把一模一样的苗刀。 不是,你到底藏了几把刀?我心中暗想。 “时间不多了,把石灰给清秋,矮骡子不好对付,火把没什么用了,我们先保命,不必管矮骡子的生死了。”柳泽说道,我们迅速照做,柳清江对着陆支喊道:“你小子照顾好柳清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拿你是问!”陆支唯唯诺诺的答应了,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只矮骡子,我看见他的眼神格外阴毒,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记住,我们没有办法用这几把刀对矮骡子造成伤害,即便砍出口子,它十分特殊,也不会造成什么损伤。”柳清江告诫道,“牵制住它,我试着去取下它头顶的枫叶草环。” 矮骡子见我们一番整顿,知道我们要和他硬碰硬了,于是飞快冲上来,但是好在柳泽眼疾手快火速抛出两把柴刀插入矮骡子两条前腿。矮骡子哀嚎一声竟在原地跪下,柳清江一个滑铲飞快铲了过去从矮骡子前腿那里利落的拔出刀,青绿色的血顿时往外奔涌,而柳清江也顾不上那么多,拔出把柄双刀就用力插在矮骡子的后背上,只听得噼啪一声,矮骡子背上火星四溅,两把刀硬生生的折成两半。 已经失败一次了,为啥柳清江还要故技重施? 只见柳清江双手抓住矮骡子的头部,用残刀试图去摘下来那圈枫叶草环,谁曾想刚把刀嵌进草环,抬升了一点点,迅速有无数个青绿色的丝线缠住柳清江的胳膊,柳清江连忙放下草环,却还是免不了被矮骡子踹了一脚,跪在地上捂着肚子:“*的,这草环有毒!” 柳清江顿时没了力气,只得趴在地上,矮骡子头顶草环的毒素竟然连他都抵挡不住! 我有些踌躇,这个时候柳泽在我耳边大喊:“小鹿,冲啊!”我二话不说吱呀着冲了上去,对准它正在滋滋冒火的背部用力一削,却有一种十分轻盈的感觉,我都怀疑我没砍到它,不过我还是砍到了,它的背部呼啦一声,被刀引燃的火星瞬间环绕了矮骡子全身,它自燃了。 柳清江因为被矮骡子的毒素缠身到现在还没缓过来,矮骡子明显对他不屑一顾,同时矮骡子也明确知道柳泽不能近身,它索性直接选择向我冲了过来。 我回头看去,矮骡子不是不能被点燃吗,怎么现在浑身都是火? 我仔细看去,原来是柳清江把苗银插到了矮骡子的伤口处,苗银驱散了矮骡子不会被火点燃的特性! 我举起刀,上次拿的火把没有用,这次拿着刀,我还砍不动你吗? 我胡搅蛮缠的拦住它的进攻,把这次任务的初衷忘得一干二净,冲它头部乱砍好几刀,青绿色的血液也溅了我一身,按常理来讲它流的血应该是红色,青绿色的血也说明了它并不是常物,此刻,我更希望我苟在小屋里不跟它斗。 可是无论砍了多少刀,都没什么作用,我只能一遍用力的砍着,一边向后退去,矮骡子自燃的火焰很快把刀烫热了,热量迅速蔓延刀柄全身,烫的我手发疼,我几乎握不住这把刀,可是这是我当下唯一一把防身武器,哪怕手被烫熟了我也不能脱手啊! 我忍着疼痛挥刀,眼前突然跟走幻灯片一样闪过好几个镜头,都是我小时候的记忆,我一阵恍惚。 这时,我感觉到我手掌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传来煎肉的刺啦声: 坏了!我的手被烫出口子了! 这么下去我的手真成猪蹄了,到时候万一截肢了怎么办! 我发现柳清秋他们都蹲在地上,似乎念叨着什么。 矮骡子又释放幻觉了! 现在看来,多亏这种痛感,让我从矮骡子刚刚的幻觉里清醒过来。 刀上沾满了我的血,矮骡子退后半步,冲我发出威胁的低吼,它似乎格外忌惮我的血!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有没有人能告诉我!既然怕我血那就好办了,我抡起沾满血拳头对准它的下颚就是精准的一拳,没想到它却和没事人一样摆了摆头继续冲我撕咬,像一条疯狗。 什么?它忌惮的不是我的血!那它在害怕什么! 我没辙了,俯下身子抱住它的大口,这惊人的咬合力可不是我轻易能抵挡得住的,它没想到我会玩这么窝囊的,全身剧烈摇晃,我死也不放,放开了就是个死! 我感觉到矮骡子的两条后肢发力,硬生生的把我向后推,我两只脚陷在地里都快磨出火星了,还是抵挡不住它往后推的步伐。 “小鹿,后面是悬崖!”远处的柳清秋清醒拉过来,大喊道。 什么?我惊恐的往后看去,后面竟然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像一张深渊巨口,随时打算把我吞噬! “喝啊!” 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呐喊声,我抬头惊讶的发现,那是陆支! 他用火把点燃了自己的衣服,从后面抱住了矮骡子,矮骡子一时半会难以脱身,连忙调头往后撕咬,我紧紧扣住它的大嘴,它就这么跟我们两个僵持住了。 矮骡子的力度越来越大,我的后槽牙都感觉要咬碎了,陆支也发出痛苦的哀嚎: “鹿弥……我知道我对你印象不好,可我知道,你是能救寨子的那唯一一个人,刚刚……幻觉……我发现……我是真的喜欢苏颖…………我不想她嫁给洞神……帮我……救下……她……求你了……” …… “我……答应你……”我咬牙切齿的说,我感觉我的面部都抽搐了,浑身已经纯靠潜意识死死抓住不肯松手。 矮骡子洞悉了我们的破绽,这个时候开始暗自发力了,它猛地抬头,我一个抱空被它摔到半空中,我的手在空中四处挥动,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它把我从崖边甩了出去! 完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