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扔给我和柳清秋一款黑色的雨披,虽然外面没有雨,看他们严厉的眼神,我没有过多纠缠,披上雨披后就悄声走到祠堂门口。 柳家站满了人,点起了昏暗的油灯,柳泽站在祠堂口四处张望,看到我们来了他如释重负:“你们可算来了,柳老祖找你们找疯了。” 我有些呀咦,这是为什么? “苏颖被我儿子抓回来后,我们把她关在二楼,没想到她自己跑到了三楼去,里面全是毒蛇……还有那件嫁衣!那件嫁衣就在三楼,和她如同共生一样!”柳泽说,“哎呀我说不明白,你们一上去就知道了。” 柳泽说他要看着不准任何闲人靠进祠堂一步,越是这种情况越容易被叛徒趁虚而入。 我和柳清秋走到三楼,来三楼的路上,那些楼梯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坍塌,我们只有一盏微弱的油灯,我无奈的看向柳清秋,柳清秋则颤抖着说:“这里我从来没来过……而且小时候听阿爸说,这层楼有虫子,不是毒就是幻……” “小心点吧。”我和柳清秋换了个身位,我在前面打头阵,跟着扶梯盘桓而上,我们到达了三楼。 那是个非常漆黑的空间,冷冷的月光从一扇窄窗洒进来,在地上留下一道若有似无的光路,在这光路之上,有个黑影起起伏伏。 我能看见房间中间摆着三个火炉,火炉微弱的火光照到房梁上破损的银饰,银饰被若有似无的线牵引着,仿佛悬挂在半空中,闪闪发光。 我隐约看到房子四个角各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我看不清那是什么,柳清秋低声提示道:“这些分别都是青蛇、红蜈蚣、白壁虎、黑蝎子、黄蟾蜍,应该是镇邪用的。” “挺聪明。”角落里传出清冷的少年声,把我和柳清秋吓了一跳,柳清江逐渐从黑暗中走出,“这五毒镇邪法是苗族秘术里面比较常见的一种,得亏你和柳老祖学到了点东西,还有-值得一提,房梁的银饰和火炉也是镇邪法阵,古书上称之为三炉镇邪法阵。” “对付一个落花洞女,值得用两个法阵镇邪吗……”我觉得柳清江有点小题大做,他冷冷的瞥了我一眼:“当然有大用,不过我先卖个关子。” 他的手指轻浮的在半空晃悠,他问道: “听说是你们进入了百人殉葬洞,并且亲自把那件血红色嫁衣取了出来?” “是我们。”我交涉道,“可是这和苏颖有什么关系?” “有,何止是一点。”柳清江说,“你们猜我在哪抓到的她,就在湘川黔交界处的古城里,她神神叨叨的说有艘麻阳船会来找她,人群把她围了一个圈,幸亏这样把她拦了下来,要不然她一旦进入黔南地区,找起来就麻烦了。” “清江把她带回来后,她仿佛能控制这件嫁衣,独自来到了三楼,迫使我们做出镇邪的法阵的把她镇定了下来。”阿婆也从黑暗中隐出,把我又吓了一跳,我对眼前这两位的出场方式颇有微词,你们一定要从黑暗中出来并且吓我一跳吗…… “是你和柳清秋从百人殉葬洞里把这件嫁衣拿出来的,理应你们对此更有见解。”阿婆指了指蜷曲着的苏颖,示意让我们过去。 我和柳清秋站在门口纠结,屋内一片漆黑,苏颖状态未知,就这么过去是不是有些太轻率了? “唰!” 我转头看向柳清江,他飞快的掏出来一个防风火机,按下开关后把打火机对准手上握着的那一柄银色的苗刀的刀尖部分,瞬间苗刀的刀尖变得通红:“苗银焠火,可驱万邪,你们大可前去。” “别浪费时间了,我们走吧。”柳清秋拉拉我的衣角,她似乎急于查看苏颖的现状,我被她牵引着走向苏颖。 我和柳清秋蹑手蹑脚的向前缓慢移动,柳清江跟在我们后面不远处,以便有什么变故立马出手保护我们。 我举起油灯凑近一看,苏颖紧紧抱着那件血红色的嫁衣,面色苍白,阴冷感顿时通过我的脚底蔓延全身,看着她我竟然如同在看一具尸体一样诡异。 我听见柳清秋发出微弱的抽噎声,不免有些动情,她的好玩伴被洞神抢走,非正常死亡,这未免有些太残酷了,她正值含苞待放的年华啊。 柳清秋伸出手,轻轻的抚摸苏颖的脸颊,她的手和苏颖的皮肤在微弱的灯光下竟然显出格外亮眼的白色,我瞪大了双眼。 苏颖这到底是什么状态? 柳清秋摸着,她突然伸回了手:“这些线条是什么?血管吗?” 她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这一句话把我和柳清江都叫到苏颖面前仔细观察: 苏颖的脖子处,暗紫色的血管交错纵横,顺延而下,我们听见滴水声,循声看去发现这些暗紫色的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苏颖的手背蔓延,苏颖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这些线像是在不断吸收苏颖的阳气一样。 柳清江带上了手套,抵在苏颖脖子的大动脉处来回摸索,他微微颔首:“这些都是苏颖身体里的血管,它们发生了变化,我无法说明。” 一语点醒梦中人,我这才意识到苏颖皮肤下的暗紫色线就和青筋暴起一样触目惊心,看样子她疯了之后,身体也发生了变化。 除了她身上暗紫色的血管,我们没有发现更多有价值的信息,甚至那件嫁衣和苏颖的关系都没有滤清。 楼梯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门口的阿婆轻声呵斥道:“步子放缓!你有什么事?” 我们看向阿婆,她正在和柳泽说话,看样子是柳泽急匆匆的跑了上来。 柳泽低声跟阿婆说着什么,我听不清。 我此时感到背后一凉,猛地回头,发现苏颖蜷曲的神态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换了,她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自己的眼。 “她,是动了吗?”柳清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柳清江点点头:“动了,可是按理说她昏死过去了,不可能动啊。” 我们迅速向后撤退,柳泽挑着灯下楼了,我们随即来到阿婆身边,柳清秋便急切的问:“阿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柳泽刚刚来传话说,柳岸和寨子里的阿哥在青山界深处看到了矮老爷,它们是洞神的信使,看样子是来接苏颖落洞的!”阿婆说,“柳岸他们飞速回来支援寨子了,在来的路上。” 说着,阿婆闭上了眼虔诚祈祷:“落花洞女在传说里,就是矮老爷亲自接亲,把她嫁到山洞里,看样子迎亲的队伍已经出发了……” 后来我详细询问过柳清秋,她说矮老爷就是西南地区山魈的通俗称呼,相传它们拥有沟通阴阳二界的能力,不轻易露面,被人尊称为矮老爷,它们还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复仇心极强,曾经有个猎人因为打死了一只矮老爷结果当天晚上落得全家被活剥的下场,显得神乎其神。 “老祖!你过来看看这个!”柳泽大喊道,“铜镜有问题!” 我们凑上前去,之间混浊落灰悬挂在西南角的铜镜上面有蓝色火焰正在摇曳,很快火焰熄灭,无数黑影在铜镜内上下撺掇,我看铜镜折射的应该是在山里,那这些黑影,就是矮老爷了。 我们回头看向苏颖,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站了起来,穿上了嫁衣,她站在月光透过窗户洒下的投影上,披着鲜红色的嫁衣,如同赋予了这件嫁衣无尽的生命力,她低声说着: “死而复生……死而复生!” 她要干什么? 苏颖挣扎着爬了起来,向我们飞快的靠近,阿婆眼疾手快顺手将拦门的瓷碗向她砸了过去,鲜红的血洒了她一身,我顿时感到脑袋被人揪了一下,随即我听见她的关节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她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一样,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我定睛一看,她的腰上有一条小青蛇,青蛇咬住了嫁衣的纽扣,不知道是血有用还是蛇有用,总之她被限制在原地,柳清秋伸出手来,小青蛇跟随她的动作不断在苏颖身上来回穿梭,苏颖被这条灵活的小蛇缠绕脱不开身,徒劳的伸出双手四处挥舞。 我就说柳清秋不可能单单只会蛇语这一套,她绝对和蛇还有关系。 这时,我又听见“唰”的一声,柳清江把银刀点燃,挥舞着火剑噼啪的向苏颖砍去,他用的是刀背,只能听见苏颖身上传来如同烙铁烙在人身上的声音,那声音贯穿我的骨膜,我竟然若有似无的感受到了苦痛。 苏颖竖直着倒下,我们迅速围了上去,那件血红色嫁衣被烫出了四五个口子,小青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钻回柳清秋的袖口。 “她这是怎么了……”我看着面色苍白的苏颖,竟然有些窒息感。 “落花洞女被选中后,会经历精神的分裂,一旦支撑不住被洞神操控,那就真的救不回来了。”柳清江说,“刚刚可能是她的意识,也可能是孤魂野鬼,总之她现在在进行精神的契合,我们要做的就是快速找到化解的方法。” 我若有所思,刚刚那条小青蛇钻进柳清秋袖口的画面仍历历在目,我靠近柳清秋问道:“你既然有这么一个本事,为啥在山洞里不用呢?” “这蛇是我的本命蛇,当然不能随便拿出来了。”柳清秋擦擦汗,柳清江紧接着说:“我们这里养本命蛇,几乎是把自己所感所想的一半全部给了本命蛇,一般不轻易露面。” 说着,他弹起两块铜钱,不过这两块铜钱通体青绿,发出格外清脆的声响。 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在铜钱在火光照射下的残影里看见了当时把我送到寨子里的那个阿妹,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吧。 阿婆严厉的警告柳清秋不要再次随便掏出本命蛇,柳清秋俏皮的说:“这里又没有外人,而且苏颖时不时的发疯,光靠小鹿的血和清江哥的刀能降得住吗。” 原来阿婆洒的是我的血! 我有点生气,他们究竟是在什么时候采集到了我的血? “这件事怪我。”听完我的疑问后,柳清秋安慰道,“在山洞中我让小青去汲取藤蔓上的残血,以备不时之需,后来没有用了就给阿婆了,我们用水勾兑出了跟你的血半分相像的半纯血。” “果真,你的血液只有在纯度高的时候才能驱邪祟。”阿婆说,“而且仅仅只是半纯血就让苏颖动弹不堪,看来针对落花洞女的仪式还是得需要你出面啊。” “我不,到时候给我抽成干尸了,我怎么办,我可不是移动输血站。”我开玩笑道,我知道,即便阿婆想要使用我的血,她也不会把我的血当做万能钥匙一样解开所有怪异现象的密码锁,我的血归根结底是辅助用的。 “不过,我很好奇你的血的来路。”柳清江望着我,“你确定和历史上的蓝宴脉没有关系吗?” “蓝宴脉都绝迹了,我八竿子打不到的关系……”我不明所以,柳清江却走到我身边,低声说:“回去了自己一个人抽空用你的血抹到那份古书残页上,能看到什么,记得跟我说明白。” 他的手机在我面前晃了一下,上面显示着他和我的聊天框,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加上了我的联系方式…… 唉……面对柳清江尽在掌握的眼神,我不想多说什么,刚刚他们各显神通,对我这种小年轻根本没有抵抗力,谁年少时没幻想过腾云驾雾的术法,只是跟他们相比,我身上血的作用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我总不能见到谁就像张起灵那样放血吧,我又不会合理控制力度,而且人家练了多少年,豁出来的伤口都在计算之中……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这晚上一折腾我们就睡不着了,我和柳清秋坐在祠堂二楼的木楼梯上,她的头倚在墙上,好像睡着了。 睡着了,我可以自言自语了。 我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给苗玺池打了个电话,她很快接了,我俩唠了一会家常,电话那头传来若有似无的呼噜声…… 我竟然忘了,她还是个学生……但是她可以牺牲自己的睡觉时间来跟我打电话,辛苦她了。 “苗玺池,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额,最好你还是听不见吧,希望你睡着了。”我喃喃道,“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挺没用的,无论是在鼓藏节的盛会上还是在山洞面对那件血红色嫁衣,我总被他们带着走……一开始我回到寨子说的是要自己解决这些问题的答案,结果我一点自保能力没有,总感觉被人带着走,这日子好困难……” “两天前,一个女孩子因为和陆家的纠纷,当众成为了落花洞女……一切因为爱而起,一切又被局限在爱里。” “你说,要是没有这么多事该多好,最起码我能过安稳日子。” “有时候我觉得我挺没用的……”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看样子她真的睡着了。 “好了,就先说到这吧,你还要上学,我先挂了。” 我恋恋不舍的挂断电话,突然感到有人在后面拍了拍我的肩:“醒醒,你还是有用的。” 我回头,那人是柳清江,他冷峻的眸子像星火,静静的看着我,仿佛有许多故事:“今天晚上,矮骡子抓捕计划,成功与否在你一念之间,来不来。” 说罢,他给我递了一份牛皮纸,上面赫然写着: 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