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内部事务,无可奉告。”老阿爸低声说。 老阿爸没有明说,我已经猜到了,阿苏其实是去看着苏颖去了,整个苏家就他和苏颖没来,苏颖必须需要人看守,柳清江又坐在我身边,那只有阿苏了。 “你们苏家还有什么事,不就是苏颖被选中成为落花洞女了吗!”苗清说,“不只是苏家,柳家陆家都不肯告诉我们这个消息,我们苗家即便不和大家住一块,那也是清水江寨的人,理应有知晓寨子内部事的权利!” 苗家离寨子那么远,他们是怎么知道苏颖这件事的?我有些诧异,难道是他们信奉的姜央告诉他们的? “是我们不对,但你也得交代明白,你们的族长去哪里了。”老阿爸说。 “苗家内部事务,无可奉告。”苗清两眼一闭,侧过头去。 苗清明显让老阿爸等人下不来台,场面一度陷入僵持。 “行了!”阿婆说,“这件事是今天要说明白的,无论各位是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我都承认,苏颖被选为落花洞女了。” 会场一片哗然。 柳生示意不必再讨论,我们安静下来继续听她讲话:“落花洞女自年初再次出现后,许多怪事一并紧接着发生,先是百人殉葬洞出现了血红色的嫁衣,紧接着就是苏颖被选为落花洞女……种种迹象不得不让我们猜测是否是那个蛰伏在武陵山脉深处的洞神要醒了。” 会场对此议论纷纷,一部分人持有唱衰的观点,一部分人则对于洞神的存在持有半信半疑的态度。 不过在我看来大家都不信有这么一位神明存在,只有老一辈的还在坚持祂存在的立场,尽管只是从传说来判断。 这时,陆炎举手来,得到阿婆的同意后他站起来讲道:“年初的那位落花洞女苏满早就被萧师傅救下来了,我看到她今天还在会场,而且除了她之外,离我们最近的落花洞女事件还是发生在上世纪,那个靠自主意识独立苏醒的落花洞女;都说落花洞女是洞神的新娘,洞神连自己的‘老婆’都管不住,怕是睡死了,何谈苏醒一说?” 会场严肃的气氛顿时消散,一帮人在起哄大笑,他们觉得阿婆因为这件事来开宗祠大会是无关紧要的。 陆炎紧接着发出了质疑:“洞神只选年轻和未有对象的女子作新娘,苏颖都和我们这边的陆支订婚了,怎么可能是落花洞女,该不会是苏颖悔婚了,柳老祖你在帮她开脱吧?即便这样,那柳老祖你也得编一个合适的理由,拿落花洞女来玩笑干什么。”陆家的人也跟着起哄,阿婆看见没有办法反驳,只能求助于老阿爸。 老阿爸心领神会,站起来说道:“洞神在传说中的确会这么娶妻,但那终归只是传说,苏颖成为落花洞女这是事实,我们不能只看传说就忽略这个事实。”老阿爸还是精通人情世故的,这一下就让陆炎的轻浮态度降低了几分。 目前的状况下,陆炎以及整个陆家都不相信苏颖是落花洞女,柳家和苏家坚称苏颖是落花洞女,两者僵持不下,这个时候,苗漓站起来说:“落花洞女的事我们这些普通人讨论有什么意义,我提议让曾经的落花洞女苏满说说对苏颖最近的行为神态的判断。” 对啊,这里坐着一位曾经的落花洞女!我们把目光都看向苏满,她也神态自若的站起来。 “苏颖现在的想法我询问过,和我当时完全一样,甚至比我还严重几分,目前能公开的就是在她家里发现了枯枝败叶,她醒来后嘴里时常念叨着一个山洞,这个山洞和百人殉葬洞可能是同一个,种种迹象表明她的确是货真价实的落花洞女。” 洞神看样子和百人殉葬洞脱不开干系,百人殉葬洞极有可能是他寻找落花洞女开头。 苏满把手放在胸前祷告状说道,又看向阿婆,“常人都说柳老祖您身怀绝技,还望你救救苏颖。” 苏满真情流露,在场所有人无不为之动情,看来苏家的人在公众场合精通这种不卑不亢的手段,陆炎却反驳道:“你们一开始就认为苏颖被选中了,当然会对所有现象往洞神那边想,这些看法未免太主观了点,依我看她就是想悔婚了!” 一直沉默的柳清江倒是忍不住了,一拍桌子而起:“你又没见过她什么状态,就在这瞎揣摩,一味认为她想悔婚,那你这个看法就不主观了吗?” 在公共场合大方厥词,也就只有他能干的出来了,这都可以算作扰乱场内秩序吧……我暗自擦了把汗,他的傲气体现的淋漓尽致,果真不是我能轻易招惹的。 没人说话,柳清江的气场过于强大,他把他们都镇住了。 “行了行了。”阿婆充当和事佬,“就当作是落花洞女又何妨,防患于未然这个道理我想在座的的各位比我这个老婆子懂……”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苏满发问,“很多的古书都已经失传了,苏家仅有的书籍没有关于落花洞女的记载……像是被谁刻意抹去了一样。” 听完这句话我警觉起来,被刻意抹去的落花洞女记载,是不是叛徒干的呢?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阿婆,希望她可以给出相关指示,但阿婆只是一个劲的摆手,表示她也没有办法。 会场陷入久久的沉寂,大家各自心怀鬼胎。 突然,一声巨响在窗外响起,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发出声音的地方,大多数人都处于不知所措的状态。 很快这个状态被一阵尖叫打断,是苏家。 苏家后排的几个阿妹踉跄着往外跑,很多人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柳清江眼疾手快,翻过桌子跑了过去。 他们不敢和柳清江离得太近,于是连忙后退,退到了入口处,这倒是给了我契机,我趁机拉着柳清秋往前挤,看看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凑近一看,我瞪大了双眼: 苏家背后的玻璃窗被人拍出了一个类似蝴蝶状的裂痕,裂痕正中央是一个鲜红的血手印! 可是祠堂在二楼啊,谁能拍出这么鲜红的血手印…… 苏颖! 我突然记起来只有阿苏和他的小弟在看着苏颖,不会是苏颖那边出了差错了吧! 而且这裂痕和明朝古墓里的绿色蝴蝶图案完全一样,我感到一阵压迫感,就像是阴沉的天即将下倾盆大雨那样。 阿婆也看到了这个血手印,怀疑是苏颖出了问题,立马派人前往苏颖家里。 会场顿时乱作一团,柳清秋和我挤在人群中,不知道有什么反应。 柳清江敏锐的观察到了我的不对:“你认识?” 我被他压迫的说了真话:“认识……” 他抓住我的左肩:“那就好办了,跟我走。” 他拉着我,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会场,可能是由于他身份特殊,没有人来阻拦我们,只是让我比较寒心的是,即便他这样连个询问都没有,他们还是没有把我当自己人啊…… 柳清江拉着我来到苏颖家里,我顿时就傻眼了。 眼前苏颖家门大开,阿苏和他的几个兄弟横七竖八的倒在屋内,卧房的地上全是血迹,猩红的脚印蔓延向外,空气中却闻不到任何血腥味,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花香。 我看向柳清江,他不会又耍什么花招? “看我干嘛,我没那么娘,而且谁没事会把香水喷那么多。”他轻蔑的笑笑,“有点意思……” “有什么意思啊,现在人跑了!”我看他这股气就火大,他说:“你别急,她至少还能活七天。” “你是算命的吗,能这么推断她的死期?”我低下头看着猩红的血迹,一阵反胃的感觉涌上来,我跑到厕所去猛猛吐了不少,给我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柳清江很细心的递上了纸巾:“她是落花洞女,落花洞女有个流程,就叫做‘七日凋零’。” 说着,他递给我一张很破旧的泛黄纸张,我强忍着胃部的不适阅读,发现这竟然就是对于落花洞女的记载! 原来是他拿走了古书有关落花洞女的记载! 古书上面写的字迹已经难以辨认了,但是我还是推测出了大概: 苗族少女被选为落花洞女后,距离真正死亡还有一个周期,这个周期为七天,七天一过,少女就会如同凋零的花瓣一样含笑而逝,她的家人往往会把她嫁入山洞,许配给洞神,一来弥补她未成婚的遗憾,二来是希望洞神不再降害给寨子。 “这张纸放好,关键时候它可能会保你的命。”柳清江说,“第一天,口出疯语,家门大开,逃往山洞。” 他撂下这句话就走了,我叫住他:“你要去哪?” 他站在正午的阳光下:“去把她叫回来。” 我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我眼前的山前,很快噼里啪啦的脚步声把我包裹,是阿婆组织的人手,他们争先恐后的问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一味不语,只是一味摇头。 柳清秋从人群中一把把我拉走,我有些失神,她问道:“柳清江呢?” “他去找苏颖了。”我说,柳清秋如释重负,说道:“他这人就这样,不喜欢跟团体行动,自己一个人可能干的更好。” “走吧,回家去。”柳清秋拉着我,“一旦有消息,寨子就会通知,咱还是不要乱跑了,我怕到时候阿爸找到了好机会再对咱一顿说教,你愿意被他针对吗?” 我和柳清秋回家去,当天半夜,柳家人紧急的把我和柳清秋叫了起来: “柳老祖交代,柳清秋和鹿弥迅速赶到祠堂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