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洞女

第十四章 落洞诡谲,嫁衣循迹

  雨夜,柳家所有人包括我集体出动,我们轻声推开门,一言不发的披上黑色雨披往山洞赶去。   为了防止被叛徒察觉,我们选择在天即将破晓的时候正式出发,势必搞清楚那件嫁衣到底象征什么。   入冬的湘西气候还是温润,雷声在耳畔炸响,山洞如同黑漆漆的眼球静静的凝视着站在它面前的我们,强光手电照进洞里根本探不到底,天气不好加上天还没亮的双重加持下,我们处于极为不利的形式。   我和柳清秋脱下雨衣,准备进洞,柳岸给了我们两个火把,为了防止被雨淋湿,我们直到站在洞口才点起火,一旦山洞藤蔓蔓延,我们将直接焚烧藤蔓,大雨不会让火势蔓延从而引起山火,这倒给我们提供了一道无形的保护。   我和柳清秋相互看了一眼,像漆黑的山洞里走去,火把照亮的范围有限,我感觉很长时间我都没走太远,因为洞口还可以被火把照到。   直到火把照不到洞口的光景,我们这才被黑暗包裹起来,我听见身后传来唰唰的脚步声,看上去柳家人还是靠谱的,紧跟在我们身后就进洞里了。   “你说,那些人的尸体是在哪里发现的?”我看着落土的洞内,粉末扬起我的鼻子格外瘙痒,根本无法做出判断这些人埋在哪里。   柳清秋停下脚步:“我不想讲鬼故事。”   “你要想讲也不是不行。”我有些莫名其妙,“山洞里还是很有氛围的。”   “这些人的尸骸填满了整个山洞。”柳清秋一字一句的说道,每个字都仿佛千斤重。   整个山洞都是那些人的尸骨?那到底死了多少人啊!   我知趣的不再接着这个话题讲下去,默默的往前走去,前面是目不可测的黑暗,我有些发怵。   我和柳清秋越是试探着向前走去,身后的唰唰声离我们越来越远,难道是我们的走的太快了?我想等等阿婆他们,但我一回头发现后面一团漆黑,根本看不见背后有什么。   柳清秋在我前方五步远的地方,突然,她尖叫一声,随后她尽力把声音压到最低,我连忙走过去,发现那件嫁衣就在我们前方不远处!   这件嫁衣身上泛着荧光,银饰在荧光的作用下格外耀眼——盖着头纱,我更加确信这嫁衣和苗玺池身上那件以及夜晚我看见的那件完全一样。   我和柳清秋互相点头,快步走向前去,谁曾想嫁衣并没有让我们上前一步的打算,眨眼间紫色的游蛇出现在了我和柳清秋脚底下。   这些蛇,就是当时追我的那些小蛇!   你问我怎么知道的,它们看见我后,自动忽略了柳清秋,双眼放光,二话不说吐着信子冲我爬了过来。   “不好,冲我来的!”我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柳清秋,快走!”   “先别急!”柳清秋安慰我道,“我试试看……”   “试试看啥?这条蛇有没有毒吗?”我有点抓狂,这会不跑等蛇冲上来不救完了!   柳清秋没有说话,直接蹲下,从她身边传出一阵类似低语的声音,这声音像苗话却又像蛇嘶,我竟一时半会分辨不了这到底是柳清秋念的经文还是蛇发出的威慑声。   我举着火把凑上前去,柳清秋嘴里念念有词,那些小蛇就在她一米左右停了下来,轻轻的蠕动着,吐出信子也发出和柳清秋类似的声音。   这些小蛇逐渐蜷缩成一团,像是睡着了一样,柳清秋这才对目瞪口呆的我解释道:“蛇在我们眼里是具有灵性的生物,不能随意的伤害或者杀死它们,不然要遭报复的。”她指了指角落的小紫蛇们,“这些小蛇看上去是紫色的,实际上只是因为火把的特定光线作用看起来是紫色的,你凑近看看。”   我定睛一看,这些蛇其实就是普普通通的小土蛇,在山野里随处可见。   不过柳清秋能和蛇沟通还是挺有意思的,我问她:“我知道湘西苗族的神话里蛇是和人类的先祖共同出生的兄弟,你们敬畏蛇这点我知道,但是你也没跟我说你可以跟蛇沟通啊。”   柳清秋却不以为然:“阿婆是寨子里的巴代(祭司),我们对蛇的信仰通过她具象化,那我会和蛇沟通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毕竟是我家祖传的本事。”   湘西的确有遇见蛇挡路就要沟通的说法,甚至在武陵山深处有人自称是可以和蛇沟通的蛇语者,这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头发现嫁衣又消失了,难道是她派的小蛇不起作用她慌忙躲藏了?   但是这却让我更不敢松懈,嫁衣没有得逞,指不定在这个山洞的哪个角落,它会出什么损招收拾我和柳清秋呢。   我们默默的向前走去,却感觉越走越吃力,我内心一阵不安,低头看去发现我的脚踝处不知何时被捆满了枯枝败叶,我连忙喊住柳清秋:“柳清秋我被藤蔓缠住了,你快看看你的脚!”   柳清秋也看向她的脚踝,果真那些藤蔓也捆住了她!   我们惊慌失措的撕下这些枝末,这些藤蔓被我们粗暴的扯开,正当我们稍微喘口气的时候,从深处传来了一阵嘶嘶声。   我和柳清秋警觉的望向黑暗处,努力把火把往前探去。   眨眼之间,从黑暗处冒出了无数条藤蔓,它们苍劲有力,硬生生的把我和柳清秋分别撞到洞穴的两壁,这强大的后推力让我岔了口气,我闷哼一声,缓过神来发现这些藤蔓正蔓延上我和柳清秋的腰部,试图把我们捆住。   柳清秋慌张的看着我,努力把火把举起防止烧到藤蔓。   这个时候用火把烧藤蔓不亚于自焚,我用力将火把扔到来时没有藤蔓的地方,从袖口处掏出一把精致的银刀,在我手掌处准备豁出个扣子放血驱散这些藤蔓。   我在来之前跟阿婆仔细学过如何放血是对人体无害的,也确实按照她说的做了,就在我颤颤巍巍的要划开口子时,这些藤蔓猛地撞击我的虎口,我忍着手上传来的麻木用力一豁,借着柳清秋的火光发现:   我他妈划错了!   只见我整整齐齐的沿着左手手掌姻缘线的地方豁开了一道口子,鲜血不断向外涌出,我看到我翻飞的手掌肉,我到底划了多深啊!   没多久我的手就通红一片,我握紧银刀向柳清秋脚底下扔去,果真我的血液起了作用,藤蔓迅速松弛,柳清秋得以逃脱。   我也没有懈怠,此时藤蔓已经蔓延到了我的胸口,我有些窒息,慌乱中把左手紧贴在藤蔓上,我也立马感到一阵松垮,被藤蔓摔落在地。   我匆忙爬起来,站在柳清秋旁边,火把已经被尘土熄灭了,现在只有柳清秋手上的火把能照亮一小点区域,一旦走出火把的范围那就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藤蔓没有像上次那样迅速退缩,而是就在不远处打算找到机会偷袭我们。   我这才发现潜伏的藤蔓没有沾染我的血液,但是这藤蔓那么多,我总不能把血全涂在它们身上吧,那估计我能成干尸了!   这下可坏了,怎么办,怎么办……   我们就这么和藤蔓对峙着,藤蔓紧紧相扣、缠绕、翻转竟然形成了一个类似蛇的外观一样的生物,我的直觉告诉我它的力量绝对不是我和柳清秋能相比的。   嫁衣早就不知所踪,就当我想打退堂鼓时,柳清秋惊声说:“小鹿!嫁衣在藤蔓里!”   我循声望去,只见在错综复杂的藤蔓里有那么一抹猩红,沿着着藤蔓的空隙看进去,只见从嫁衣的裙摆处、袖口处等能空荡的地方源源不断伸出藤蔓,永不休止!   原来这些藤蔓是嫁衣里的!   此刻我们也想不了这么多了,在这里等着是死,向后跑也跑不掉,倒不如搏一搏!   我把柳清秋的火把借过来,让柳清秋站在我身后,一旦藤蔓发起进攻,最起码我还能拖延一点时间,柳清秋还有逃生的希望。   这藤蔓再次扭曲翻转,更像是一条活生生的藤蔓蛇!   嫁衣站在藤蔓蛇身后,藤蔓依旧源源不断从嫁衣内部涌出,我们目前没有任何抵抗的手段,只能先牵制住它,我们慢慢沿着原路返回,再作打算。   藤蔓蛇不敢上前,只敢对着我们伸出像触手一样的藤蔓,看上去特别恶心,我对柳清秋说道:“它靠的太近了,我把火把扔过去,咱往回跑,它这样肯定要被火烧的。”   柳清秋紧张的拽了拽我的衣角,声音有些颤抖:“好。”   我也紧张的望向和我们对峙的生物,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我瞬间扔出火把扔到了藤蔓蛇的口里,眼睁睁的看着藤蔓蛇把火把吞下,但是不知是由于火把本身也要燃尽了还是藤蔓有水的原因,火迟迟没有点着藤蔓,但是藤蔓蛇意识到了自己吞了可以致命的火把,吓得它连连后退。   “跑!”我短促有力的说。   我和柳清秋开始原路返回,拼命向前跑去,火把送进藤蔓蛇口里,我们就没有了光源,等我们适应山洞内部的黑暗时身后已经被藤蔓蛇紧紧包围,我拼命迈开大步跑去,感受到远处传来一阵风,我们就快到洞口了。   我们跑过拐角,就在即将抵达洞口的时候,我们惊恐的发现洞口被一块巨石堵得严严实实的,用力推搡这块巨石,它纹丝不动,仅凭我们两个人的力气根本推不动,我们来的时候没有这块巨石,只能说明有人暗中把我们封锁在了这个山洞里!   这叛徒!真是该死!   我怒锤巨石一下,巨石依旧纹丝不动,我手关节却疼得要命。   这还没完,只见藤蔓蛇向我们飞速接近,火把在它的中间闪烁着微微星火,如同它正在跳动的、炽热的心脏!   难道火把赋予了它炙热的脉搏?   我和柳清秋紧贴着洞口用力推着巨石,藤蔓蛇在我们面前打量着我们,似乎胜券在握,我走投无路,看着我的左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我将我被割的血肉模糊的左手亮了出来,试图阻挡藤蔓蛇进攻。   藤蔓蛇还没来得及反应,从它的内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它以我们肉眼可见打速度被点燃,藤蔓迅速焚烧成灰烬,噼里啪啦的声音就是它发出的刺耳的哀嚎!   藤蔓蛇迅速松垮,数以万计的藤蔓夹杂着火星钻进山洞洞壁的缝隙里,滚滚浓烟从缝隙冒出,格外呛人。   我却没有因此松懈,山洞被人阻挡住了洞口,内部又发生火灾,肯定会因为燃烧的浓烟夹杂着二氧化碳,一定会导致缺氧,到时候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藤蔓焚烧的浓烟直扑我的鼻腔,我剧烈咳嗽:“柳清秋……咳咳……在这里……咳咳……不行啊……咳咳……我们迟早……会呛死的!”   柳清秋也一阵咳嗽:“往里跑吧!”   我奋力睁开眼,握住柳清秋的手,此时藤蔓已经被火把的火焚烧的全部钻进缝隙里,只有被烧断的藤蔓枝节在山洞两侧被火星一点点吞噬,通往山洞深处的通道此刻对我们大开,我拉着她往深处跑去。   果真如此,越往里跑烟雾越小,空气也越来越清新,我和柳清秋走到了一个相对湿润的地方,连忙急喘几口新鲜空气,柳清秋趴在地上,似乎刚刚的浓烟让她憋坏了。   我把她扶了起来,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她好歹是缓了过来。   “靠,那群白眼狼竟然把咱俩关山洞里!”我说,“说好的承诺呢,这不就是画大饼吗?”   “阿婆……这么做……一定有她的考量。”柳清秋挣扎着说,“阿婆不是那种草菅人命的人,她很明白其中的利弊……”   “也许吧,只是我们好像出不去了。”我抱怨道,“乌漆麻黑的我们咋走。”   “不不,小鹿,你没发现这里空气特别清新吗?”柳清秋问道,在黑暗中我看不见她什么神情,但是空气确实是清新不少,就像是刚下完雨那样的草坪。   “嗯有点,要不然我也不会和你在这休息啊。”我说,“这有什么问题吗?”   “阿婆说山洞里着火会迅速蔓延整个山洞,刚刚那么大的火,浓烟却没有传到这里,这是不是代表……”柳清秋若有所思,我被她这么一提醒如同醍醐灌顶:“山洞还有另外一个出口,那个地方灌进来的风让这些浓烟无法快速扩散!”   “对!也许我们沿着山洞往里走,就能找到第二个出口。”柳清秋说,“只是那件血红色的嫁衣不知道去哪里了……阿婆交代的事还没完成。”   “现在不用管阿婆说啥了,先保命吧!”我在黑暗中四处摸索,打算拉着柳清秋继续走下去。   “你摸到我耳朵了!”柳清秋嗔怪道,我连忙道歉,她一听动静就知道我想干啥,把手递给我后我俩继续走去。   很巧,越往里走风越大,甚至我们都能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沉重的水汽!这恰恰证明我们离出口越来越近了!   我左手摸着墙壁,右手拉着柳清秋,柳清秋与我截然相反,左手拉着我右手摸墙壁,我们采取这样的方式好就好在无论山洞里有没有分叉口我们都不会忽略掉,只是我左手伤口太疼了,摸的时候难免会倒吸几口凉气。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们拐过一个拐角,柳清秋惊奇的握紧了我的手:   “小鹿你看,前面有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