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微言回头一看,身后不知何时跟了两个小小道童。 他沿着游廊往里面走,看见道场上飞鹤盘旋,又道,“宫中今r.ì为何如此热闹?” 道童们正要回答,却见游廊另一边走来一身形修长,面容俊美的男修。 “太微道君。” “太微道君。” …… 谢微言心中一惊,抬头看去,果然见江凛迎面走来。 “你今r.ì的柬书批完了?” 许是过往太过熟悉,又许是两人恩爱缠绵的记忆仍刻在神魂里,谢微言下意识的迎上去,被江凛搂在怀里。 “批完了。” 江凛低下头,在他嘴角印上一吻,“你身体未好,怎么不在宫中歇息?” 谢微言蹙眉道,“你宫中本就冷清,寝殿里更是没有人气,我虽喜静,却也不喜欢死气沉沉的地方。” “那些仙鹤你不喜欢吗?”江凛心底有些无措。 不知从哪里传来金钟余音,谢微言张张嘴,只能看着江凛的身形消失在游廊里。 他心里一空,“太微?” 无人应声,整座青华长乐妙严宫都陷入了落r.ì余晖里。 谢微言又唤了一声,“江凛?” 还是无人应声。 他有些慌乱的朝寝殿走去,穿过紫藤花林时,却见宫墙下立着一道清冷的身影。 墨色法冠,冷色道袍。 神色冷淡的俊美修士站在游廊里,负剑而立。 “太微。” 谢微言松了口气,蹙着眉上前,“你方才去哪儿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太微身形一顿,转过头,入目的是少年乌发细眉,云衣长袖的模样。 形若朝霞月华,颜若花树堆雪。 正是水色染染,灼若靡颜。 谢微言未注意到他的异样,而是同往常一般靠在他怀里,“方才你不见,我心底难受得很。” 太微目中只有冷意,他袖中的长剑争鸣起来,欲破袖而出。 谢微言却突然心悸起来,他强忍着心口裂开的痛楚,紧紧攥着太微的手不放。 “心口又痛了?”太微将他打横抱起,声线里没有冰冷,却也没有柔意。 谢微言双臂揽着他,任由身上不属于自己的灵力四处游走。 太微用灵力替他缓解痛楚,“你身体未好,怎么不在寝殿中休息?” 谢微言苍白的脸色已是好了很多,“你宫中本就冷清,今r.ì更是一个道童都未见到。” 天上霞光开始收拢,紫藤花影抖动。 太微抱着他,往寝殿里走,“这几r.ì冷落你了。” 谢微言手指一动,“为何这般说?” 太微却不再说话了,把他放到殿中云床上,便要起身离去。 谢微言从身后攥住他的手,长睫微颤,“你还在生气?” 太微不动。 谢微言紧了紧手指,“我那r.ì便说了,这一生都不会有第三个人,也说了不会再同纳兰嫣然来往,你究竟在气什么?” 太微转过身,少年束着长长的乌发,云衣长袖,靡颜腻理,如水色染染。 他是,谢微言。 作者有话要说: 黑化就是这样养成的。 第117章 .40 魔道太疏 魔道道君谢微言是一个传奇人物, 他出身人间王庭,十四岁只身投入天苍魔地,二十岁破炼沧境,不到百岁,便已是天枢境修为。 修得天枢境修为后, 他又拜在魔君门下, 赐道号东黎, 与疏澜魔祖成为师兄弟。 因他修行过于诡异, 魔道人人惧他, 疏澜魔祖飞升后,谢微言便继承了他的位置,成为天苍魔地八位尊首之一。 太微醉心修行,甚少理会道门中事,然冷情如他,也没想到与东黎道君谢微言初见会是眼下这番光景。 …… 云袖从云床上逶迤而下, 少年伸出双臂, 轻轻揽住他的腰, 脸颊也贴在他胸膛上,“你若再吃醋, 我可要回天苍魔地了。” 以往他恼羞成怒时常常以此威胁, 太微也次次中他下怀,只顾把他往床上压,缠绵数r.ì才肯善罢甘休。 然而眼前的太微听罢,却只蹙了蹙眉, 伸手将谢微言的双臂推开,“你且休息。” 太微从未这样对他,谢微言心中一慌,复起身揽住他脖颈,“数r.ì未曾亲热,你不想吗?” 太微目中冷色一闪而过,音色冷淡,“今r.ì你乏了,改r.ì吧。” 谢微言只得目送他远去的背影,任心底酸涩。 外头天色仍是霞光万丈,落r.ì余晖一点点洒在宫墙屋檐上,无端生出几分荒芜之感。 画面就此凝固,唯余漫山遍野的紫藤垂条仍随风飞舞。 云崖边雾海升腾,以往不断盘旋于中的仙鹤却不见丝毫踪影。 这里所有的一切,花C_ào宫殿,不过是他人做的一场美梦。 而梦的主人,是谢微言。 …… 谢微言。 太微心底念出这个略有几分陌生的名字,心头忽然一涩。 这突如其来的感觉令他一怔,继而蹙眉。 虚空阵中,一切皆是真实,也是无望。 而谢微言的梦中有他。 太微心底从未有过这样复杂的感觉,只教人心头沉闷,又酸又涩,却是甘之若饴。 然而这般深情的感受,却是属于另一个太微的。 游廊上,柔风拂来,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开始被赋予生命,变得鲜活起来。 太微转过头,看见谢微言站在宫墙下,向他遥遥望来。 …… 太微冷落了谢微言,也不肯再与他同寝。 谢微言伴他左右,如何不知他的冷淡,只是这份恩爱情深到底刻入神魂,他不信太微的突然冷淡是因为情变之故,却也不敢质问原因。 天上霞光铺开,从未变过。 太微端坐于殿中,凝神冥想。 殿门外的光线西斜了又斜,谢微言就坐在他身侧,太微凝神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 袖中长剑争鸣,太微缓缓的睁开眼,将视线落到挽袖枕睡在一旁的谢微言身上。 流云长袖与他长长的乌发铺在身后,太微伸出手,将谢微言脸颊边的青丝掖到耳廓后。 “道君,药熬好了。”殿中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道髻童子。 太微转过头,目光中没有温度,“放下。” “是。”道髻童子恭声离去。 药香扑鼻,清列而微苦,太微执碗的手却顿了顿。 这是……谢微言喝的药? 他将碗搁下,起身将谢微言打横抱起,往寝殿走去。 梦境中没有r.ì升r.ì落,唯余落r.ì余晖一片。 谢微言沉沉醒来,看见太微坐在床沿,手执长剑轻轻擦拭。 鲛纱微微晃动,太微的身影时隐时现,谢微言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有那柄长剑泛着冰冷的光。 “阿凛。”他低唤了一声。 太微手一顿,将剑放下,“心口可还难受?” 谢微言撑起身体,低着头没有说话。 太微掀开鲛纱,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世人皆道魔道东黎道君俊美风流,可谁又想得到,在那张狐狸面具下,会藏着这样一张脸。 太微修行千余年,从未见过谢微言,j_iao集更无从谈起,只是虚空阵中,一切皆是真实。 谢微言必然是与他有过亲密j_iao集的,否则梦境中他不会如此表现。 他心中微微一叹,起身欲执剑离去,只是这一次,太微却不再回头。 …… “咚——咚咚——” 金钟余音远远传来,四周宫殿如同幕布般骤落,云端雾海“砰”声碎尽,露出黑塔原本的漆黑模样来。 谢微言站在原地,他的长袖随风飞舞,与同样纷扬的碎光j_iao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光。 脚下升起万道金光,金色符文骤现,尽数浮在半空。 “轰隆——”紫雷如游龙劈下,电光中,九十八层黑塔之上,一抹冰冷的身影立于半空。 冷色道服猎猎作响,流云袖下,太微举剑指天,神色如寒霜冰冷。 周身剑气升天,银蓝色碎光纷涌而出,在他身后化作万千利剑。 塔中,谢微言抬起头,心中一涩。 与太微这一战,看来是免不了了。 乌云中破光而来的星芒同样落在塔顶,道祖们面色凝重,其中一人沉声开口,“虚空之阵果然开启了。” “师叔方才进塔,可看见那个擅闯黑塔之人?”坤道女道祖音色冰冷。 太微冷道,“谢微言。” 谢微言? 道祖们愣住,东黎道君谢微言? “师叔说的,可是天苍魔地的东黎道君谢微言?”女修邹眉。 太微颔首。 “他不在天苍魔地做他的尊首,竟来闯我太虚灵境,当我太虚灵境是什么地方!”女修怒极。 黑塔之中有萤火虫般大小的光点溢出,太微目光一凛,执剑向塔顶斩去。 剑气如寒霜横扫,电闪雷鸣中,两道光芒j_iao织在一起。 火光碰撞,剑光无影。 谢微言冷笑一声,纵身向后跃去,“太微,你要输了。” 太微身上的道服血迹斑斑,偏他神色冷淡,目光冷无机制的擦拭嘴角的血迹。 “黑塔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谢微言落在地上,抬手执剑,指向太微,“我想来就来,想走便走。” 作者有话要说: 太微全程都在放水。 第118章 .41 魔道太疏 “好大的口气!” 立于塔顶上方的一乾道修士猛地化作利光, 朝谢微言袭来。 冰绿色与血色流光碰撞j_iao织,擦出闪电般的火花,两柄泛着冷光的利剑互相抵在一起。 方才离得太远,乾道修士根本看不清谢微言的模样,如今因打斗离得近了, 呼吸几乎纠缠在一起, 男修却紧紧地缩了缩瞳孔。 “擅闯黑塔者, 当挑断手筋示众。”男修冷冷地盯着谢微言。 谢微言神色不变, “若真有本事, 来便是。” 塔顶早已被太微劈开,露出里面金光大作的阵法,伴随着金色符文的飘浮,整座山都颤抖起来。 谢微言灵力一震,将男修震退数步,斜剑而立, “这阵里的东西, 归我了。” 男修心头一怒, 为自己刚才一瞬间的意乱,“放肆!” 谢微言不欲多做纠缠, 指尖往眉间敇纹一点, 将骏图召了出来。万道流光撕扯开来,于半空中逐渐凝实,待云光散去,卷轴摊开在虚空之中, 正噼里啪啦打着闪电。 太微神色一凛,目光沉了下来。男修斜持着长剑,道袍猎猎作响,“y-inyá-ng八藏图?”他声音骤冷,“北辰王的东西。” 立于半空中的几个道祖纷纷化作剑光而来。“y-inyá-ng八藏图为何在你手中?!”一女道祖又惊又怒。 谢微言手握卷轴,长袖一挥,落入黑塔之下,虚虚立在圆形阵法上。 一道道血光从阵法中升起,他打开骏图,白皙指尖于卷轴空白之处划过,冰色光屏如荧光散开,将怒斩而来的剑光尽数挡在结界之外。 “谢微言,休要放肆!” 谢微言收回乌剑,这才有空去看那几个被挡在结界外的道祖。 他的云衣长袖早在打斗中被划破,乌发也尽数散开,他噙着冷笑,唇色淡得没有一丝血色,“你在同我讲道理?” 挽着羽衣发髻松垮的女道祖持剑而立,她紧紧地盯着谢微言,“我太虚道门与天苍魔地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东黎君不请自来,擅入我门中禁地,未免太过猖狂。” 谢微言冷笑,“我已经闯了,你待如何?” “你若就此离去,我道门既往不咎。”一眉目沉冷的乾道男修开口。谢微言所修之道诡异非常,且修为莫测,男修心中十分忌惮。 谢微言将云罗扇缓缓打开,唇色冷淡,“我若不走呢?”血色阵法中,他的云袖衣角沾染了点点斑驳血迹。 “黑塔禁地,容不得你放肆!”这是先前那位因谢微言而有瞬间意乱的乾道男修。 谢微言移开视线,目光落到他身上,“我认识你?” 乾道男修呼吸一窒,目光直接沉了下来,“东黎君不要忘了,这里是太虚灵境,不是你的天苍魔地。” 谢微言退后一步,立在虚空中的空白卷轴也跟着他移动。 黑塔已毁过半,但虚空阵仍未开启,脚下的圆环阵法,只不过是太虚道门历任道宗用来弄虚作假的东西。 没有道宗信印,虚空阵无法启动。谢微言的指尖在云罗扇上拂过,变作一支翠绿色菱角羽片,“阵里的东西,我要了。” 女道祖执剑的手发紧,“那是……道宗的信印?” 谢微言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没想到清流元君闭关近百年,还能有人认得出他的信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