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安郡镇武司内堂,接待三人的是本地一位年近四十的金姓队正。 听安尘说明来意,并提及要追查一名叫“周岩”的修士时,金队正原本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他挥手示意准备协助查访的两名年轻吏员退下,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三位要找的人,如果名字没错的话……我可能认识。”金队正的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感慨。 李洪闻言大喜:“认识?那太好了!还请详细说说有关这人的线索,我们……” 他话未说完,便看到身旁的安尘和王乾脸上并未露出多少喜色,像是预料到了什么。 李洪也不是愚钝之人,脑子一转,便有了猜测。 果然,只听金队正轻叹一声:“这周岩,曾经是我们磐安郡镇武司出去的人。” “那他……?”李洪忍不住追问。 “他和你们一样,在道院修习过。”金队正语气里带着惋惜。 “算是我们磐安郡当年的俊杰。谁能想到,后来他主动退出了道院,也没按惯例加入都城镇武司,反而跑到江湖上厮混……如今更是做出这等违法之事。”他摇了摇头,显然对周岩后来的选择感到不解与失望。 金队正略作回忆:“周岩原本并非磐安本地人。是我们周镇守早年收养的孤儿。” “十几年前,幽州那次大灾祸之后,北方清流等几个郡的灾民沿着通往落霞郡的官道大规模南逃,混乱不堪。当时都城镇武司牵头,协调周边数州郡县人手进入幽州,清剿一批趁乱作祟的邪门修士。” 安尘听到这几个熟悉的词时,心中一跳,刚穿越时的往事涌上心头——不会那么巧吧?当年抱着自己、跟着那道人走了一段路的稍大少年,似乎就是被一位来自磐安郡的镇武司吏员带走了。 金队正并未注意到安尘眼中的古怪之色,继续说着:“周岩便是当年被解救出来的几名少年孩童之一。据说有邪修专挑有灵性的孩子下手,用以修炼邪术,残忍至极。被击退后,那些获救的孩子无家可归,便被当时参与行动的镇武司吏员各自收养了。周岩是那批孩子里年纪最大的一个,当时已有七八岁模样,性格沉稳。” 安尘几乎可以确定,周岩就是当初那个少年。世界有时竟是这样小。 “他心性坚韧,被周大人收养后,跟着习文练武,表现优异,后来顺理成章加入镇武司。五年前,他在郡中演武夺了魁首,获得了前往都城道院进修的资格。”金队正语气中不乏对往昔的追忆。 “初入道院那两年,他还时常与周大人有书信往来,汇报进境。周大人对他寄予厚望。谁料……后来不知何故,他混迹于江湖。为这事,周大人与他几次争执,最后他也没回磐安,就此失了音讯,只在江湖上偶有些关于他的传闻。” 李洪了然:“难怪……昨日交手时,我就觉得他身法术式有道院功法的影子,原来以前是‘自己人’。” 安尘将注意力拉回当前,直接问道:“金队正,你们可知他现在最有可能在什么地方?” 金队正稍作思索,提供了线索:“根据一些消息,他很可能加入了北方‘武盟’,据说是在为那位江盟主做事。具体的情况,我们这边也不太清楚。” “武盟?”李洪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儿听过。 王乾作为凉州人,对毗邻的幽州情况了解更多,闻言便低声对李洪解释: “武盟是幽州地界上一个很特殊的势力。据说是在十几年前幽州各地秩序崩坏时,一位神秘的江姓高手出面,联合了不少本地豪强、江湖门派以及民间武力组建起来的。在幽州多地行使着类似官府职能,势力盘根错节,在抵御北方外族扰边时出了不少力,所以在幽州北部声望颇高。” 安尘也曾在养父安林那里听说过关于武盟的只言片语,知道那是一个在幽州几乎能与朝廷分庭抗礼的庞然大物,其盟主极为神秘。 金队正见安尘和王乾对武盟都有些了解,便不再赘述其背景,只是补充道:“那位江盟主来历成谜,武功深不可测,据说为人颇为正派,嫉恶如仇,尤其针对邪修,手下收拾过不少此类败类。而且他广有善名,收养了不少战乱孤儿,在民间口碑不错。不过……” 他话锋一转,“这些都是江湖传闻,我们镇武司如今在幽州多数地方影响力薄弱,难以核实。这些年盟中事务大多其弟子代持,真正见过江盟主本尊的人,少之又少。” 李洪嘀咕道:“照这么说,这武盟在幽州,岂不是跟土皇帝差不多了?” 金队正苦笑一声,没有直接回答,但那表情已是默认。 他语气沉重了些:“三位从都城来,想必对幽州镇武司如今的窘境也有所耳闻。实际情况……恐怕比你们听到的传闻只坏不好。我们磐安郡因与凉州接壤,受凉州镇武司体系辐射,加上周大人多年苦心经营,情况还算勉强维持,至少郡守还能掌控部分税赋户籍。” “其他许多郡县,尤其是更靠北的,基本是地方豪强与武盟下属势力把持,朝廷官署形同虚设……唉。” 他摇了摇头,未尽之言大家都懂:那几乎与割据无异。 “这样说来,我们如果想继续追查周岩下落,恐怕最终难免要与武盟有所接触?”安尘感觉事情变得越发棘手。 失去官方力量支持,在这异地追查,难度倍增。 而且听金队正话里意思,镇武司能提供的帮助恐怕极为有限。 金队正脸上带着无奈:“确实如此。我们这边……实难提供多少人手支持。若是要深入北地,主要还是得靠三位自己多加小心。” “明白。”安尘沉吟片刻,“我们自会谨慎行事。不过,相信在幽州各地,应当还有一些自己人吧?只需在必要时,为我们提供一些情报支持即可。” 听到安尘没有要求派人随行,金队正松了口气,神色缓和不少——这位道院来的年轻人,显然也明白边地的实际情况。 “这个自然可以。”他爽快应下,“我可以给你们几个在北边几个城镇可靠的联络点,应当能为三位提供一些帮助。” 随后郑重道,“不过请三位谨慎联系,不要轻易暴露他们。潜伏不易,一旦暴露,只能撤回来了。” “金队正放心。”安尘抬起眼帘,认真应道。王乾和李洪也点头表示知晓。 “那就辛苦三位了。”金队正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案后,取出纸笔,“我这就将名单与联络方式给你们。另外,在磐安期间,有需要协助之处尽管开口。出了磐安……就要靠你们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