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回来时,却见李忠垂手侍立道:“殿下,二小姐今日去睿王府,被刑部的兵撞着了,那些人不知是二小姐,押到王大人那里去了。属下已经派人过去疏通了,殿下看,是否还有必要要亲自去一趟?” “王大人?哪个王大人?” “靖亲王之前的手下。” “十三叔?” “正是。” “无妨,他知道分寸,你带着我的令牌,先把小安歌接回来吧,别吓着了。”唐子清吩咐道。 冰凌雪道:“安歌虽爱玩爱闹,但不是不懂规矩的,今天是怎么了?” 唐子清道:“安歌还小呢,一时冲动任性也是有的,不过便是出了什么事,左右还有咱们,日后还有子陵,就是一直这样孩子气也无妨啊。” “话是这样说,可她待在这太子府少不得要小心些,多少有心人盯着呢。”冰凌雪皱了眉担心道。 “安歌机灵鬼一个,受不了欺负的,今天啊,这话还不定怎么说呢?”唐子清揽过冰凌雪肩膀安慰道。 晚间安歌回来,小脸脏兮兮的,见冰凌雪板着脸等她,心里发毛,又看向一旁拼命给自己使眼色的唐子清,眼睛眨巴眨巴,立刻就涌出泪来,委屈巴巴的哭到:“雪姐姐今天捉我的兵可凶了,胳膊都给我掐红了……” 冰凌雪气泄了一半,冷着脸道:“过来,我看看。” 安歌小跑过去撸起袖子来,果然有几道青红的掐痕。冰凌雪见了抿了抿嘴对一旁的菱花道:“菱花,把我的玉脂露给二小姐拿来。”说完又不说话了。 安歌睁着一双大眼睛向唐子清求救,唐子清只好过来假装严肃到:“安歌,说没说今天不能出去乱跑啊,王大人有没有训你啊!” 安歌道:“王大人一开始是要训我的,可我说,子陵早在两年前打赌就把院中的千鲤池输给了我,所以我进去喂鱼算不得私闯,那本来就是我的。王大人就不说话了,这时候李侍卫也到了,我就回来了。” “嗯,也有道理,但是以后不许再去子陵那了,今天先回梅苑,闭门思过三日。”唐子清瞄着冰凌雪的态度说到。 安歌连忙应了溜了。 冰凌雪摇摇头看向子清道:“好人都让你做了!” “小惩大诫,小惩大诫。”子清挠了挠头,嘿嘿笑道。 “不过那王大人也真是好说话。”冰凌雪想起安歌刚才的话说到。 “嗯,他就是这样子的,十三叔脾气怪,他在旁边能伺候十三叔那么多年,性子是骨子里带出来和缓!”唐子清赞叹道。 “十三叔?靖安亲王?”冰凌雪顿了顿又说:“如今皇帝的兄弟中,也就只有他一个了吧。” 唐子清点点头道:“十三叔年轻时,鲜衣怒马,快意恩仇,挣脱了自己的身份,游走江湖,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回来了,对过往绝口不提,也不肯娶妻,到现在也没有子嗣。也不怎么关心朝政,也不爱和人说话,整个人怪的很。” 冰凌雪眨眨眼睛道:“我知道为何,可是不能告诉你。” 唐子清皱眉笑道:“你知道?” 冰凌雪点头。唐子清好奇,道:“怎么才肯告诉我呢?” 冰凌雪笑道:“事关重大,又是别人的秘密,我不好说出去。” 唐子清无奈道:“既不肯告诉我,又不该吊起我好奇心来,你说是不是?嗯?”说着俯下身子将双手撑在凳几上,将冰凌雪圈了进去。 冰凌雪见唐子清逼近的眉眼满是调戏的不怀好意,偏了头,急忙推住唐子清压下来的胸膛。“错了错了,饶了我吧。”冰凌雪服软道。 唐子清看着面色绯红的冰凌雪,笑意荡开,从嘴角笑到眉梢。“好吧……”一边这么说着趁冰凌雪不防备,突然凑到冰凌雪颊畔亲了一下。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雪儿半羞半恼,像夏日傍晚的云霞。 冰凌雪推开唐子清,疾跑两步,背了手,转过身晃着身子看着唐子清道:“等过段时候就告诉你,现在还不是时候,总得当事人先知道才对嘛。” 唐子清假装委屈道:“好吧,不过你要怎么安慰我呢?” 冰凌雪见唐子清像撒娇讨糖吃的孩子,孩子气的好笑,走上前去,也轻轻的在唐子清脸上亲了一下。“可以了吗?”冰凌雪半宠溺半撒娇地问到。 “嗯,马马虎虎……”唐子清揉着冰凌雪的耳朵坏笑。 冰凌雪打了个哈欠,唐子清笑道:“困了?” “嗯,今天连午觉都没睡,有些乏了。”冰凌雪半眯着眼睛说到。 “你这么爱睡觉,我过两日还想带你出去玩呢,可怎么好?” 冰凌雪听完来了精神,眨巴着眼睛问道:“去哪?” 唐子清道,城郊我有一处庄园,临溪傍山,贩茶卖花,也算附庸风雅,想过两天热了带你去避避暑气,省的你这又不可贪凉到时候又要热的发我脾气。” 冰凌雪听子清吐槽她脾气不好阴森森笑道:“其实我们冰凌门的地宫最凉快了,不然我带你去我门中避暑好了。” 唐子清装作害怕,连连摆手:“算了算了,只怕到时候人都凉了。” 冰凌雪哈哈大笑道:“哎,你就一点不好奇我们冰凌门什么样吗?” “我不好奇” “其实可漂亮了。” “嗯嗯” “比你这好。” “那我也不去” “他们都怕我的,你很安全” …… 唐子清一边花样拒绝着向里屋跑,冰凌雪一边追着粘在他身上说到。 七月,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诶诶,子清,我要左边的那个……对对对,半开的那个……”冰凌雪在池边的临荷亭上,向池中泛舟采莲的唐子清指挥到。 芙蓉浦是弦桐庄园夏日里避暑一等一的去处,临荷亭引了山中的溪水浇在亭盖上,水又从八角亭上流到池中,周而复始,日夜不停,又背靠矮山,正好遮阳。冰凌雪惬意的享受着湿润的水汽中带来的清凉,一边吃着冰葡萄,一边看着池中的子清得意的笑。 子清将荷花采来,满头大汗,晒得发红的脸庞,笑的明媚,扬着手中的一捧荷花道:“你看看,是不是你喜欢的那几朵?” 冰凌雪接过假惺惺道:“辛苦夫君了,天炎日晒的。” 唐子清正咕咚咕咚地灌着凉茶,听了这话,呛了。 冰凌雪见他咳得天昏地暗,一边给他拍着后背,一边笑的乐不可支。许久缓过来的唐子清颇有报复之意的一把抱住冰凌雪的腰揽进自己怀里,坏笑道:“夫人喜欢就好。” 冰凌雪用手敷着唐子清因日晒而发烫的脸笑道:“好说好说。” 唐子清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得往石几上瞟了一眼,抓住冰凌雪小辫子似的道:“冰葡萄谁拿给你的?” 冰凌雪吃惊,眼睛一瞪转身就跑,唐子清追了两步自知难赶,向一路远去的身影喊到:“你慢点,诶诶,小心,小心……”嗯,雪儿的轻功越发精进了。 唐子清回过头来,将那束辛辛苦苦采来的荷花抱在怀里,吃了两口剩下的冰葡萄,才慢悠悠的向山庄内走去了。 回到衡皋院时,冰凌雪一本正经的和安歌学绣花,见他回来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样子,唐子清见了只能无奈的摇头笑笑,走上前去,墨梅赶忙将荷花接过去,养在一旁的瓷坛里。 “我看看绣的什么?”唐子清低下头望向冰凌雪手中的额……帕子? 冰凌雪笑道:“我绣的小鹿啊,这个是麋儿,这个是麑儿。” 唐子清只能大约觉出那颜色像来,忍俊不禁道:“安歌,你怎么教的你雪姐姐,也太不用心了。” 听了这话,一屋子的人都笑了。确实,他们这位太子妃,好是好,只可惜厨艺女红,歌舞琴画,实在是不敢恭维。 冰凌雪也不恼,她向来不觉得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也不觉得不会有什么丢人,只是闲时会拿来寻个乐子罢了。所以随手将绣绷一放,想站起来,谁知不留神,手被刺了一下。 冰凌雪立刻将手举起来,委屈巴巴地和唐子清控诉道:“子清……我手被针扎了,你看看!” 唐子清捧着冰凌雪的手,仔细看了看道:“扎在哪里了?” “这里~” “哦,我给雪儿吹吹,不疼了啊。”唐子清一边看着那几乎看不出来的伤口,一边回想起之前后肩被砍了那么深的口子都浑然不知的冰凌雪,感慨到这才是他想要的雪儿啊,会撒娇,会知道疼,会任性,会害怕,她像一块寒冰一样,一点点的被自己的温度融化,露出里面柔软美丽的花蕊来。 “晚上给我们雪儿做好吃的,真是的,以后再也不绣这种东西了。墨梅墨梨……” “呃……我想吃你昨天做的荷叶莲蓬碧梗粥。” “可是……” “墨梅墨梨做的不如你好吃。” “好的,我这就去。” 一旁的墨梅墨梨内心泪流满面,娘娘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一旁的安歌冷眼旁观,你们两个这么当着异地恋的我这么秀恩爱,你们良心不会痛吗? 在弦桐庄园的那几日,唐子清几乎想尽了方法让冰凌雪开心,讲着腐草为萤的故事忽然就火烛皆灭,飞进一屋子的萤火虫啊。朝梳头晚下厨,夜里两人偷偷溜出去喝酒看月亮啊,去溪里捉鱼啊,去山上采蘑菇啊……冰凌雪烹茶下棋,赏花练剑,二人自是快意逍遥,神仙眷侣。 冰凌雪自知体力难支,因此将复仇之事渐渐搁下来,尽量养着自己的身体,也不再一门心思扑在朝中党争上,很多事都让唐子清去做,自己躲个清闲,唐子清暗中也算是冰凌门的半个掌门了。二人合作之后,朝中,宫中可谓是所向披靡。 直到有一日,烽火台狼烟四起,南平,蓝诏二国发兵幽州,势如破竹,连攻三座城池。太子唐子清领兵出征,以平来犯。 唐子清一身文武袖打扮看着坐在楠木椅上嘟嘴生气的冰凌雪,一时语塞,不知怎么解释好。 “你走吧,也不用管我,也不用在乎我,我自生自灭好了。”冰凌雪说到。 “雪儿,情势危急,不得不去。” “朝中将领众多,何苦偏偏派你个太子去,上次水灾,你忘了你怎么回来的了?” “可是……保家卫国,我理应身先士卒。雪儿,你知道江山百姓在我心中的分量。” “我又不是不让你去……我就怕这次又出什么祸端。你也知道江山百姓在我心中无二两分量。” 冰凌雪知道唐子清此行势在必行,可她也知道唐子安这几年来一直被压制,这次没准就是皇上和他一起设的局,这一路来,子清如履薄冰,她实在心有余悸。 唐子清却在这时走过来抱住了冰凌雪,深情道:“雪儿,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归来,你在这,我拼尽一切也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 冰凌雪突然就哭了:“唐子清你要是敢骗我你就死定了!” 唐子清吻吻冰凌雪的眼睛低声道:“等我。”说完便疾步离去,三军在城门外面已经等了很久了,他拖到现在,已是非走不可。 冰凌雪泪眼模糊,心仿佛空了一块,唐子清你不知道,你的心里有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可我,心里只有你。 城外旌旗猎猎,三军整军待发,唐子清黑衣金甲,策乌雅而来,没了与雪儿告别时的温情,眉眼间尽是肃杀之气。“众将士听令!今有敌寇犯我家国,侵我疆土,我等男儿一腔热血,铮铮铁骨,卫我血亲,保我河山,义不容辞!此次出征,我自会与众将士同生死,共进退,不退敌兵,誓不回还!我大祁的将士们!出征!”唐子清拔剑直指南方,羌管声起,千军万马齐发,而不知又有多少人,这是最后一次站在自己的家乡上。 宫中,“太子走了?”皇上一边练字一边说到。 “已经走了。” “那个雪族余孽呢?” “还在。” “嗯,将来太子战死沙场,太子妃殉情,合情合理。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黑狐领命下去了。 冰凌雪猜的没错,唐子清此次出征,确实是皇上的杀局。 何景明于半年前查出了冰凌雪的身份,唐子安早就告诉了皇上,只是当时子清和冰凌门势力已经难以掌控,不好硬碰硬,皇上表面对唐子清一直宠爱有加,其实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直到今日。 而冰凌雪在府中闷闷地待了半日,忽的想起来,风离子留给自己保命的丸药忘了给子清带去了。便连忙唤来凌漪,换了行装急忙忙要走。又想到安歌自己在家不太安全,于是吩咐菱花道:“对外只说我病了,闭门谢客,别让人知道我不在府里。安歌先接到门里住吧。”又将李初唤来安排了些府里的事宜才策马走了。 谁知才出城不久,冰凌雪只觉得喘不上气来,周身也用不上力气。凌漪见状,急忙寻了处客栈,先休憩下来。 冰凌雪自己搭了自己的脉相,很弱,但又跳的很急。凌漪拿了水来,冰凌雪将风离子留下的丸药服下,过了半个时辰慢慢回缓过来。 “掌门,这用药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了,要不要叫风离子回来?”凌漪担心的问到。 冰凌雪想起这药从一开始的三个月服一次,到后来的一个月服一次,到现在的十天左右就要服一次。冰凌雪知道,自己的身子,只怕没有多少时日可撑了,她的气色不如以前了,可精神头还好。所以使些胭脂水粉,也叫人看不出端倪来。甚至冰凌雪也会时常忘记自己乃是将死之人。 “风伯看着夏璃,不好奔波,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便是他回来也没有什么法子了。”冰凌雪的嘴唇发白,看着凌漪说到。 冰凌雪有些恨自己的这副身体,将自己苍鹰雪狼般的心性拖累的伤春悲秋,不好纵意人生,大展抱负。恨这世间明明有那么多人爱而不得,她和子清那么幸运却要早早的生离死别。可见命运对自己竟从未留情。 “掌门,为保险起见,我们还是不要追大军了,我们自己走,走得慢些,可好?” 冰凌雪点点头,她现在不是很逞强的性子了,你瞧,一个人要是被另一个人宠惯了,就会养出娇气的习惯来。 冰凌雪赶到南疆时已经过了快半个月了,寻着了大军驻扎的军帐,冰凌雪急忙赶了过去。 “殿下,太子妃娘娘过来了。”李忠跪在账下回禀道。 正在研究行军路线的子清以为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娘娘来了,就在外边呢。” 子清听后连忙跑了出去,雪儿骑着白霜,银色的文武袖,一脸得意的看着他。 唐子清跑到马下,张开了双臂,冰凌雪飞身下马,稳当当地落在了他的怀里,子清抱着她转了个圈高兴地说:“你怎么来了?” 冰凌雪轻笑道:“来帮你啊。” “真是胡闹。”唐子清宠溺的笑道。 “那你能拿我怎么办呢?”冰凌雪对上唐子清的眼睛满是胜利者的惬意。 “陛下,人不在城中了,听太子府的人说,去了太子那里了。”黑狐禀道。 皇上皱了皱眉头沉默了一会儿道:“也好,让他们一起战死南疆,也是个好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