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山万里,为雪白衣

第十六章冰凌雪将计就计 唐子清暗度陈仓

一顿饭吃完,众人散去,冰凌雪等子清走后叫来了凌漪低声耳语了几句,凌漪听后点点头离开了。 冰凌雪从梳妆盒的暗格里拿出了账本,看了看叫来了旁边的小丫头:“绘锦,你是降娄宫的?” 绘锦点头,冰凌雪又道:“你回门里给你大师兄银狼,素峰,带个话,就说南边那里别的生意可以放放,但一定要掌握所有粮食的销路。” 绘锦年岁尚浅,虽然透着聪明,但资历毕竟差些,于是困惑地问道:“掌门,可是粮食不是挣不了什么钱吗?” 冰凌雪笑道:“太平时候是挣不了什么钱,但遇上灾荒战乱的时候就不一定了。况且粮食是一个国家得以存活的资本,别的地方再厉害,人们吃不上饭都是空壳子。” 绘锦还是不明白:“可是,南边不是挺太平的吗?” 冰凌雪道:“你还小,以后学的东西多了就明白了,先去吧。” 绘锦退下回了冰凌门。心中暗想掌门并不像宫主他们说的那样可怕,自打她进了太子府以来,看着掌门总是和颜悦色的,哪里像宫主说的那样哪怕多看一眼多说一句就要被杀掉了呢? 绘锦才走不久,左姒便来请安了。“姐姐今日身上可好?”冰凌雪见她面前的这个楚楚可怜的美人依旧笑语盈盈地说着,勾了勾嘴角道:“好得很,风离子的药可比那些庸医强多了。” 左姒道:“这就好,我看风先生有些世外高人的意思,果然是有本事的。” 冰凌雪道:“你也别光顾站着说话了,坐下来喝茶吃些东西,今天早上送来的樱花糕还剩些,我记得你还爱吃。” 左姒听了这话,脸上有些不自然,笑也僵在了脸上,偷偷瞟了一眼冰凌雪,却并没有发现冰凌雪有什么异常。只好赶紧调换了心绪,半心虚半试探地问到:“姐姐今天早上吃了?” 冰凌雪笑道:“今天早上都是荤的,我不爱吃,所以一盘子樱花糕就剩了这么几个。” 左姒心里纳闷,又不好发问,一块樱花糕吃的哽在胸口,噎得难受。二人又叙了些闲话,忽然凌漪急忙忙地来回:“娘娘,小厨房走水了!”冰凌雪听了一惊:“伤着人没有!安歌呢?” 凌漪回到:“没伤着人,墨梅墨梨准备午膳时不小心烧着了旁边的柴火,发现的及时,已经扑灭了。” 冰凌雪道:“人没事就好,梅苑的小厨房也有些年头了,格局陈旧,走水也不奇怪,告诉墨梅墨梨今日就不必再张罗了,凌漪你去茗一阁随便带些吃食回来就好,让安歌今天住我这儿来,想必也吓着她了,对了,将永康殿后面的那间耳房收拾出来,以后让墨梅墨梨来这里做饭吧。” 左姒听了越发觉得不对劲,哪里还坐的住?只好说到:“姐姐还有事要忙,我就不添乱了。”请了安回了。冰凌雪看着左姒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的勾起了一边。 左姒回了和玲洲惴惴不安的在屋子里来回晃悠,李嬷嬷见了连忙来问,左姒绕着衣角道:“怎么办?我觉得太子妃知道了,早上我过去让我吃樱花糕不说,小厨房也莫名其妙的走水了,而且太子妃什么事也没有,那药是我自家里带过来的,出不了差错,她若真的吃了,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李嬷嬷安慰道:“小姐莫急,太子妃若是真的知道怎么会这么好说话的不哭不闹?也许都是赶巧,小姐别自己吓自己了。” 左姒皱着眉:“若是她不知道也就罢了,若是她知道,今天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放过我?” 李嬷嬷道:“小姐多心了,太子妃贫民医女出身,不如贵族宦女心思缜密,我们进府后从未为难过你,想必是好相处的。” 左姒道:“李嬷嬷,防人之心不可无,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医女能做到太子妃的位置上,可不会全靠的是运气,太子妃虽面上和善,但是不是善类就难说了。” 另一边,冰凌雪正看着安歌打络子,安歌并没被吓着,不过是想借着这件事在她这里撒撒娇,她也乐的受用。一时子陵不知道从哪里听了消息,急忙忙地赶来,见了安歌无事却还是抱怨道:“大哥也太小气,这府里修的和破烂似的能不着火吗?幸亏安歌没事,算了算了算了,安歌你别在这里住了,去我那住些日子吧,比你那破梅苑好多了!”安歌打着络子不理唐子清。 冰凌雪听了唐子陵抱怨也不反驳,反而笑着说到:“也好,安歌去你那儿住几日也散散心,你们两个胡作非为的,在一块玩归玩,可不能闹出乱子来!” 唐子清一连串答应了,安歌走后,凌漪说到:“掌门就这么算了?” 冰凌雪摆弄着镯子好笑道:“我自十二岁便学着打理冰凌门,十五岁始,江湖夺势,朝中争权,什么阴毒狠辣的招数没见识过,倒是很久没见过这么拙劣的手段了,我觉得也有趣,陪她玩玩吧,就当是闲时找个乐子了。” 冰凌雪将镯子取下来放在首饰桌子上想起之前弱柳风对她说的话,“左姒虽为长女才名甚高,但并不受重视,其父本有三房姨太太,有四个儿子,其母李氏只有左姒一女,因无儿子掌恃,虽为正房,但性格懦弱反而常被姨太太们欺负。二姨太是最欺负她们母女的,在左姒十四岁时失足落水而死……掌门不用我多说了吧。” 冰凌雪早就知道左姒不是良善之辈,但对于她对自己是否有敌意她并不清楚,所以安排了惊鸢在和玲洲,惊鸢是这些年里星纪宫最出类拔萃的,看着左姒,也算是绰绰有余了。派惊鸢过去时冰凌雪曾说,“我并不想为她费心,你权宜行事就好,除非有什么太过分的事,也不必来回我。”但冰凌雪现在不这么想了,左姒便有千万苦衷,也不能拿她的孩子来开玩笑! 另一边唐子清仍在之前的院子里和墨京说些什么,一会儿看见李忠来了,便让墨京退下,与李忠进了密室。 “查到些什么没有?”唐子清问。 “冰凌门在江湖行踪隐秘,并不好查,还请殿下再多等些时日。不过,属下打听到冰凌门中人在手腕处皆刻有六出冰凌,门中以木星十二分野为名,下分十二宫,分别为星纪、玄枵、娵訾、降娄、大梁、实沈、鹑首、鹑火、鹑尾、寿星、大火、析木,其中鹑首鹑尾鹑火三宮为掌门近卫,地位在十二宫中最高,以磬涚为首。其它各门分别精通计,医,蛊,术,商,技,兵,法,礼。十二宫宫主上有执监,再上有肃冬七杀,只有十二宫宫主及以上的人可见掌门,其它人听令才可见。门中有人专司采办,进出来往,门规条例等,秩序井然,执门森严,非一般门派作为。 唐子清听后沉吟不语,良久道:“案子的事呢?” “案子年岁久远,而且殿下嘱咐要暗中进行,所以案宗也不好一时查出来,还请殿下再多等几日。”李忠回禀道。 唐子清道:“不急,你且去查,有眉目了再来回禀。”说完便走了出去,与幕僚们商量起了寒门学士的事。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去,天越发热起来了,左姒回了趟家,回来几天都心事重重的样子。这日,左姒与李嬷嬷道:“我想了想,与其冒险打那个孩子的主意,不如让太子对太子妃心生嫌隙,我也好有机可乘。” 李嬷嬷道:“小姐有什么好法子?” “不忠。”左姒眼睛眯起,从牙缝里送出来两个字。 这日,唐子清处理完事务,才要回府,李初却来求见,唐子清正纳闷有什么事不能回府说,却见李初屏退了众人。 唐子清心下更惑,走下来问到:“到底什么事?” 李初却支支吾吾地说到:“殿下听了先别着急……都是属下治府无方……这个……殿下也不必信,都是谣传罢了……” 唐子清听的迷糊,烦道:“到底什么事!快说!” “这个……最近府里的下人都在传……传……太子妃和……和楚护卫……有私情。”李初吞了吞口水,又说到:“是属下治府不严,传出这等闲言,还望殿下恕罪。” 唐子清眉头拧成了疙瘩,提高了声音道:“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是怎么管下人的!要是再让我听见这话,你就不用在太子府待了!” 李初连连点头称是,小心翼翼地跟着大步离开的唐子清回了府邸。 唐子清才进屋,冰凌雪就看他有些不对,阴沉着个脸,问他话也不说,只是坐在桌子边沉沉的呼气。许久冷冷地望向站着的冰凌雪一字一顿地说到:“传、楚护卫问话!” 冰凌雪听了这句话才明白了原委,看着唐子清吃醋的样子实在好笑,又不好当他面笑出声来,只好扭过头去,暗暗笑了笑又忍了下去。这一会儿,已经想好怎么作弄唐子清了。 唐子清看冰凌雪扭过头去,只当是冰凌雪心虚,哪里知道冰凌雪此时已打好了存心作弄他的心思?所以更加怒不可遏,只是碍于“大度”的作风,又不好发作出来,毕竟自己一没证据,二来也不信,只是一时在气头上,很多事都没有反应过来罢了。 一时楚护卫来了,跪在厅下,唐子清一言不发,只由他跪着,一时屋里一丝声音都没,只听得见远处树上的蝉声叫的了无心事。明明是夏日炎炎,而此时的永康殿却像是结了层冰。而有偏偏不识趣的人,打破了这层寒冰。 “哟!大哥,在呢。”唐子陵信步走进来,一边看着跪在地上的楚护卫,一边对唐子清说到。“欸,大嫂,安歌我送回来了,听你的话,我们可什么祸都没闯。”唐子陵又一脸邀功似的对冰凌雪道。 “哦?安歌呢?怎么回来也不来请个安?”冰凌雪望着门外道。 唐子陵说:“安歌在梅苑等你呢,说是有好东西给你瞧,你快过去看看吧。” 冰凌雪瞄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唐子清忍俊不禁道:“好,我先过去看看,你们先坐着。” 冰凌雪走后不久,唐子陵走到子清旁边坐下:“怎么了?大哥?谁又惹你了?”唐子陵一进屋就看出大哥情绪不佳,还以为是和大嫂吵了架,但是看着大嫂又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不由得也摸不着头脑。 唐子清此时冷冷吐出来了两个字:“退下!” 跪的腿都麻掉的楚护卫连忙起身告退,这时唐子陵才瞄了一眼。“嗯?这不是楚护卫吗?怎么下人惹你生气了?你什么时候和下人也较劲了?”唐子陵歪在椅子上说到。 “你怎么认识?”唐子清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怎么不认识?当初我说我看见一模样颇俊美的小厮想买回来你说看着像心术不正的,不是被你拦了,还让李初后来买到了你府上?” “我忘了。”唐子清没好气地顿了顿又说:“俊美?哪里看出来了!” 唐子陵摸不着他大哥的心思,懵着说道:“大哥,这在男子里长得算是好的了……” 话未说完,便被唐子清吃人一样的目光噎了回去。 “比我如何?” 唐子陵没想到他大哥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虽然很诧异,但是碍于之前的前车之鉴,还是非常抛弃良心的说:“大哥怎么能和这种人比?这不是自降身价吗?饶是潘安宋玉,也不能和大哥相提并论啊!” 唐子清知道这是子陵的恭维,但是很受用,终于有了些笑意。 但其实子陵真正想说的是,兄弟三个里,最好看的当是子安,大哥嘛……比自己还要差一点点喽! 另一边,冰凌雪来梅苑寻安歌却不见人影,出来问了问麋儿麑儿:“安歌呢?你们带我去找她好不好?”两只小鹿听了直奔到了后园子,冰凌雪跟在后面,抚开一片垂下的常春藤枝叶作的帘幕,正好看见安歌一身如火红衣,立与一方寸平整的山石上,山石后面是长得蓊蓊郁郁的石榴花枝叶,安歌的舞裙随着微风荡出摇曳的姿色,衬出安歌雪白的皮肤,纤细腰肢,冰凌雪这么看着,想到:“我们安歌,长大了啊。” 安歌见冰凌雪来了,立在山石上喊到:“雪姐姐我学了个新舞——醉花阴,跳给你看好不好?” 冰凌雪自然点头应允,寻了阴凉处坐下观赏起来。 安歌向她笑了笑,拎起舞裙,像一阵拂过荷塘的风一样轻盈的旋转起来,霎时红色的衣裙翻飞,在一片绿色的园子里,安歌像一只密林中欢快的鸟儿,像万叶丛中开的最艳的牡丹,像燃的浓烈时跳跃的火苗,媚视烟行,美艳不可方物。 冰凌雪想,也许这就是她为什么喜欢夏天吧,无论是花草树木,还是兽鸟鱼虫,一切都让人觉得热热闹闹的,枝繁叶茂,蝶飞虫鸣,一切都让人觉得生机勃勃,就算是孤独和寂寞,都没有那么被周围的景物渲染而更加苦索。 再看时安歌一个下腰,又一个翻身,衣袖半遮了脸,缓缓地一个卧鱼“醉”坐在山石之上,看着安歌身后长得苍翠的枝叶,在阳光的照射下,在安歌身上投下了陆离的影子,冰凌雪不由得想安歌这地方选的真是好,可不就是“醉花阴”吗? 安歌起身,飞奔道冰凌雪身边,期待地问到:“雪姐姐,喜欢吗?” 冰凌雪摸摸安歌的头,又见她额上起了一层薄汗,无不怜惜道:“喜欢的紧,我们安歌要长成大姑娘了!来,先回屋,让墨梅墨梨给你备下冰镇酸梅汤了,你消消暑气,换身衣裳。” 姐妹二人回了梅苑,却见有不速之客。 “我来找安歌,没想到姐姐也在。”左姒站起来给冰凌雪行礼。 “是啊,安歌刚回来,我来看看她,安歌,先去把衣服换了吧。”冰凌雪笑着说到。 左姒见安歌退下,便压低了声音道:“有一事不知妹妹当讲不当讲?” 冰凌雪还是笑着说:“妹妹但说无妨。” “听说太子殿下今日召见了楚护卫?” “是啊,怎么了?” “姐姐可能不知,最近府里有些风言风语,是关于姐姐和楚护卫的,我想若是殿下误会了什么,姐姐还是及早解释清楚的好。” 冰凌雪故作吃惊:“有这等事?那我可真要好好解释才行。” 左姒笑道:“姐姐不必惊慌,没有的事,有何惧呢?” 冰凌雪还是假装慌张道:“妹妹,我就不在这里坐了,我还有些事先回了。” 冰凌雪走出门去,换成了一脸嘲笑之意,左姒买通了楚护卫,又撒了谣言,她乐得将计就计,对楚护卫不仅不避,反而多次故意当人赏赐与他。别人只当她是真与楚护卫有私情,左姒也当然这么想,今日专门跑到梅苑来探她反应,也是费心。 冰凌雪对于子清知道一事,心下早有了应对之策,只是还没到时候,她也不慌,一来自己确实清白,二来她也相信子清对自己的信任,最不济她也相信子清的智商。 就这么想着冰凌雪信步回了永康殿,见子清情绪转好,想着他应该是反应了过来,于是问到:“子陵呢?” “回去了。” “哦,那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而左姒见太子妃如此,只当是鱼儿上钩,心下的算盘也早已打好,匆匆回了和玲洲,准备实行下一步计划。 果真没过几日,楚护卫邀冰凌雪于午时在寒露院相见,寒露院是个弃院,许久没人住了,人烟稀少,倒也清净。 而同时唐子清也收到了一个匿名的纸条“午时三刻寒露院”。 这日冰凌雪孤身一人推门进了寒露院,见院内错落清雅,虽是久未人住,但是收拾的干净整洁,于是进了屋子,等着她的“情人”楚护卫。 不一会儿,冰凌雪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便知是谁来了,连忙起身开门。 楚护卫确认四下无人后,才进了屋子,屋子不大,但是外间里间之间隔了个大屏风,显得格局有些狭促。 冰凌雪将楚护卫领到外间桌子旁道:“你放心,我都看过了,没有人,你放心说话就是。” 楚护卫见冰凌雪面若桃花,一时心神恍惚来拉冰凌雪的手,冰凌雪不着痕迹的躲开道:“动手动脚做什么?你不怕一时来叫人撞见?” 楚护卫笑道:“有什么怕的?我都看过,没有人了。” 冰凌雪道:“便是你不怕,我又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心呢?” 楚护卫凑近了道:“属下对娘娘自然真心,天地可鉴。” 冰凌雪笑道:“既如此,何不带我走?” 楚护卫又往前凑了凑道:“娘娘放心,只要娘娘肯答应我,我自会带你离开。” 冰凌雪觉得厌恶,装作摇摆不定担忧起身道:“虽这样说,但我怀着殿下的孩子,你不介意?” 楚护卫连忙起身道:“我自会将他当我自己的孩子一样,抚养长大,你放心。” 说着从背后来抱冰凌雪,冰凌雪一个旋步躲开,还未等楚护卫反应,只见屏风被人一脚踢开,有人用不可冒犯的声音说到:“我的妻儿,就不劳楚护卫费心了。” 楚护卫一下子吓瘫在地上,左姒只说让他勾引太子妃,并会保证太子不知此事,怎么会想到自己是左姒的一颗必死棋呢?如今事败,楚护卫连忙推脱,污蔑道:“殿下……殿下明查,是太子妃……是太子妃勾……”话未说完,胸口已被穿心一剑,楚护卫看着唐子清面无表情的将剑从他的胸口拔出,血一口口的涌上来,许久才不甘地倒了下去。 冰凌雪走过来看了看:“死了?” 唐子清不答,冰凌雪又道,“你这剑刺得再往上一寸他死的就比这快多了。” 唐子清道:“我许久没有亲手杀人了,有些生疏也是难免的。” 冰凌雪点点头道:“也是,你上次去战场还是五年前吧?” 唐子清看着冰凌雪面对着躺在地下的一具死尸,好像面对着一个铺在屋子里的地毯一样自然,无奈道:“我刚刚杀了你的‘相好’你也不做做悲戚之色?” 冰凌雪歪了歪头道:“这么说来,你对待情敌的方式可真够不君子的。” 唐子清笑道:“他都要拐我老婆孩子跑了,哪还顾得上什么君子不君子?”唐子清这是玩笑话,他知道真正让他起了杀念的,是他对冰凌雪的反咬,可见此人并不是真心,但不是真心却非要冒死来带走太子妃实在让人觉得别有文章。幸好,冰凌雪早就告诉他,楚护卫心怀鬼胎,今日让他早就等在这里,不然,雪儿现在不能动武,还真不知道会出什么差错。 一时地上流出的血多了,冰凌雪觉得气味难闻,隐隐作呕,唐子清见了走到冰凌雪身边道:“当心脏了裙子。”便抱着冰凌雪走了出来。 等候在外边的李初见了,咳嗽了一声,冰凌雪忙道:“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回去。” 唐子清派来人跟着,见冰凌雪走后道:“李初,回头将院里清扫干净,还有,派几个人,盯着和玲洲。” 李初不解:“和玲洲?” “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没那么简单,雪儿或许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但是想着自己应付的来没有和我说,但雪儿毕竟怀着身子,出不得一丝差错,明白了吗?”唐子清是如何通透的人物?前后的事情,和那个匿名的纸条串起来一想,唐子清已经猜了个七八分。但是也只是猜测,雪儿似乎并不想让他知道,刻意掩盖很多东西。唐子清不想拂了冰凌雪的意思,只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但这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会做。 而冰凌雪这边走到一半却屏退了众人,自己扶着楼廊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正热,不一会儿冰凌雪头上就滚下了豆大的汗珠。 冰凌雪心里有些难受,像是有口血水卡在嗓子里,恶心又有些发慌,她不是没见过死人,她也不是没见过子清杀人,只是像这次一样,子清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杀人她是第一次看见。她突然意识到尽管唐子清在她这里几乎是百依百顺,连句重话都不曾说过,但她却不能忘了他是在朝中十年来踩着人骨头挣扎出来的太子,是当年一万兵马退了南疆十万狼骑的嗜血将军,他曾见星河璀璨,光芒四射,杀机溢满朝廷,也曾见血溅长河,尸横遍野,生命逝于寒风,他骨子里有着一个帝王应有的霸道与冷血,他曾在自己说他霁月清风时有些失落又无奈地说过,“雪儿,我是杀过人的,走到今天这个位子,我再怎么干净也不会有多干净了。”冰凌雪习惯了把唐子清当成在她面前毫无心计逗笑取乐的夫君,却险些忘了她这个夫君的身份。今天楚护卫的死让她如惊雷入耳,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敌人,夫君,除了是将她奉若明珠的谦谦君子,更是一个可怕的对手,冰凌雪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他会像对楚护卫一样地毫无所谓的杀了自己吗?自己呢?自己可以狠的下心去与他兵戈相向吗? 若是在之前冰凌雪可以毫不犹豫的给出答案,她的无情无义是在江湖上挂了头名的,她的生命有为家为族为国的大义,其它的一切和这些比起来都变得微不足道,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耽于儿女私情,乱了所有的阵脚。她知道自己对唐子清的感情尽管一步步来的很慢,但是很明确,她似乎将自己置于了一个死局。 冰凌雪想到这里深深呼了口气,摸着肚子无限柔情地悄悄说道:“无论如何,娘一定会让你无忧无虑地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