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山万里,为雪白衣

第十一章 桃花夭夭好年华 十里红妆灿朝霞

唐子清快午间时才回来,冰凌雪因昨日累了,今天起的格外晚,唐子清来时刚洗漱完,还未梳头。 冰凌雪见了他“呀”了一声,遮了脸到:“我还没梳洗呢!你先出去……”一句话软软糯糯的还未说完,唐子清便疾步走过来紧紧的抱住了冰凌雪。雪儿被唐子清搞的摸不着头脑,想起昨晚的事,先下又不好意思又不好说什么,只是红了脸由他抱着,冰凌雪觉得今天子清有些反常,又怎么知道今天上午的事呢? 许久唐子清压低了声音迫切地说到:“雪儿,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的,对吧?” 雪儿见他如此认真的模样自然就由着他说:“当然会啊,我们会长长久久的在一起的,怎么了?” 子清将心中的情绪忍了回去才放开冰凌雪,又强笑道:“明日群臣就要归朝了,赐婚的圣旨也会下达,我想再问问你,怕你反悔!” 雪儿笑着说:“我应了的事,哪有反悔的?也太败坏我的江湖名声了!” 唐子清也笑,想着,我的雪儿笑的这样好看,生的又这样讨人喜欢,还能精神很好的和我拌嘴打诨,怎么会离开我呢?上天怎么会舍得让她走呢?是我多想了,最坏的情况绝不会发生在雪儿身上的。虽是自我安慰,但这么想着,心情却就真的渐渐转好了些。 唐子清于是回道:“那我便放心了,幸得雪儿是个甚看重江湖名声的女中豪杰。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冰凌雪瞧他这一会不好一会好的知道他是心中有事,想着他既不愿说,也就不问了。遂同他说到:“我还得梳头呢,你去瞧瞧子陵?” 唐子清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倒了茶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笑着看向她:“你头发不是披散着就是松松的束着,有什么好梳的?” 冰凌雪瞧着唐子清笑的不怀好意,便知他是故意的了,她赶他出去也并不是因为要梳头,而是要更衣啊! 唐子清又对菱花道:“雪儿的头我来梳,你们下去吧。”墨梅墨梨欢快的应了。雪儿却觉得,气氛突然尴尬起来。 唐子清似乎不这么觉得,非常顺手的拿了梳子,站在了雪儿身后,像模像样的给她束了个落云髻,手艺并不怎么好,但落云髻也实在简单,所以也没差到哪里去。 子清看着对着镜子端量的冰凌雪说:“我这手艺虽差些,但幸得雪儿天生丽质,倒也不显难看。” 冰凌雪笑道:“手艺差些也无妨,多练练也就熟了。” 唐子清从背后抱住了冰凌雪轻声道:“好,等成亲后,夫人可要让我多练练手。” 冰凌雪羞红了脸:“谁是你夫人了?大早上的来我这使赖,也不让我更衣……” 话未说完,唐子清扳过了冰凌雪的身子,尚未及冰凌雪反应便俯身亲了上去。冰凌雪脑子乱成一锅浆糊,想着若是让人知道她冰凌雪有一日竟会反应慢的让人占了便宜去,真是全江湖的脸都被她丢净了。 许久唐子清放开冰凌雪,音色不似往日般温凉,有些暗哑,目光灼灼的看着雪儿说到:“我先去了,你一会儿来永康殿用膳吧,多穿一些,今天外边似比常日里更冷了些。” 冰凌雪低头看着地面胡乱应了,唐子清却笑出声来,又喝尽了杯子里的茶才走了。 转眼就到了三月,梅花谢了,桃李竞开,天气也终于回暖,一切都带着暖洋洋的欣喜,连风都是柔的。人们也都愿意出来舒展舒展筋骨,晒晒久违的太阳。可是今天街上的人似乎格外少了些,连小商贩都没几个。 “哎,连兄,这茶喝的急急忙忙地是要干什么去?”茶馆里有一青衣书生问到。 “你可别和我说你不知道今日太子殿下和李大将军都要成亲的事。”喝茶的书生答到。 青衣书生似吃了一惊:“小弟近来在山外的寺中闭门苦读,今日才出来买些东西,就刚好看见了你,竟并不知此事!” 喝茶的书生道:“你也太过刻苦,如何连人事都不理了?” “我也不过闭门一个多月的时间,谁知道出来这样热闹的事?还请连兄详告!”青衣书生揖到。 “这也是了,一个多月前,圣上下了旨意,给吴家的二小姐和太子殿下分别赐了婚,吴家的小姐赐给了李将军,秦大人的义女柳氏赐给了太子殿下,今日吴、柳二人一同从宫中以公主之礼出嫁,过御释街,那街前几天就被清了,据说挂了十里的彤云纱,铺了九里的桃花,我这不急着去看看呢嘛,你瞧瞧今日街上哪有什么人?都往御释街那边去了!” 那青衣书生听的呆了:“那吴家二小姐可是名声在外的美人,今日若能有幸一见,也不枉今日下山一趟,只是,不知道太子妃又是何等绝色?” “太子妃是不是绝色不好讲,却颇有侠义之风,据说太子微服出巡时遇难,太子妃拼命相救,太子感念其情意,也不顾身世悬殊,特向圣上求的赐婚。”喝茶的书生放下茶杯,一边说着便起身要走。 青衣书生连忙跟上:“我听说吴家的二小姐也是在匪徒之中被李将军所救,所以一见倾心。如此看来实在是两桩奇事!妙事!何其有幸,竟让我们见到了!” “是了是了,圣上也是看着两段姻缘颇有奇定,遂作美成全,圣旨下的那一天,一时街头巷尾都传遍了……”二人说着便走远了。 冰凌雪如今坐在宫殿里,看着自己眉如远山,眼如秋水,花钿艳压桃花,一身如火嫁衣粲然若朝霞,凤冠珍珠,挽进长发,兰香拂过玉镯染轻纱,环佩丁冬,自是嫁娘美如画。一时笙箫声动,一周的宫娥抑制不住激动地笑道:“来了来了,殿下来了,娘娘,要上轿了!” 于是凤冠盖了红纱,十指扶了娇花,一袭红裙烟霞动,步步生莲华。冰凌雪走出去,只觉阳光大好,又按着领她的嬷嬷所说做下来一套繁琐的礼节,才上了轿子。冰凌雪却只想着,不知子清先下是何心情?可如她一样的欣喜和不安? 进了轿子,听见喜娘一声起礼,顿时鼓鸣瑟动,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出来宫门,宫里送她的宫娥们在后面也长长地跪了两列。身后的嫁妆箱裹这头都走了好远,那头还没出宫门。 后来总有人说起这场万人空巷的婚礼,真真是皇家气派,却又不失情真意切。人们似乎总能记得两个笑的春风十里新郎官,和那因微风拂过,漫天飞舞的桃花,如一场粉红色的梦,一席粉红色的轻纱。 今日的太子府与将军府自是热闹非凡,同时也让各位朝中大臣为到底去谁家赴宴头疼不已,岁数大膝下儿子多的,还好两处分一分,年岁尚轻的,膝下子嗣单薄的,少不得两处都要跑一跑了。幸好这将军府和太子府隔得还不是太远,不至于让各位大人们跑散了架子。 李骁昀是武将,来赴宴的也多是军中之人,李骁昀征战沙场多年,手下自是有不少生死之交。那些人如今见他们大将军娶妻,自是高兴非常,便不经意拿出武将的粗蛮来,各桌的酒喝了不下几十坛子。李骁昀也被各位手下灌了不少,直到晚间,假推醉的不省人事了才从一群虎狼中逃脱出来。 李骁昀寻一清净处,略略醒了醒酒,才走向屋子去,他的寝室如今被贴上了大红喜字,屋内燃的通明的火烛透过窗子,将走廊上都映出了澄明的花影。李骁昀略愣了愣,推手打开了房门,只见屋正中的桌子旁有一如火狐般灵动的美人,烛火的光映在她漆黑的眼里,瞬间汪成一滩清水。 吴苑蓉被突然进来的李骁昀吓了一跳,口中的喜饼还未嚼细便咽了下去,噎的梗了梗脖子,慌乱问到:“你……你怎么现在就来了?我以为还要过一会……怎么没人通传一声……”声音越说越弱,饶是吴苑蓉从小就不是规矩的性子,但是在大婚之夜被自己夫君捉住偷吃确实不是一件多美好的事。在她的想象里,她应该端庄的坐在榻上,等着他轻轻的掀开她头上的红纱,她便含羞带怯看向他,唤他一句夫君,可如今先下眼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吴苑蓉呆在那里,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 李骁昀就淡定的多了,像是早就猜到似得含混说到:“我现在来你就饿成这样了,我再晚些来,怕你连桌子都吃了。” 苑蓉被他打趣的有些懊恼,但看着走来的李骁昀面色发红,步子也有些不得章法,便知他喝了不少酒,想来也是有七分醉了,便不将他说的话放在心上,连忙来扶他。 “怎么喝了这样多?可醉了?”吴苑蓉柔声问到。 “没醉,今天兄弟们高兴,我陪大家多喝了几坛……”李骁昀笑着说。 “几坛?……你的兄弟们也真是……” “我兄弟们都说,我走运,娶的老婆漂亮不说,还带了几十车嫁妆……我以后就是不去那沙场上风餐露宿也够我活了……”李骁昀一边说着一边搂过了吴苑蓉,让她坐到了自己腿上。 吴苑蓉生的灵气十足,但年岁尚轻,所以只让人觉得灵动,并未有风流姿态,而今日吴浓施脂粉,黛眉朱唇,凤冠霞帔,反而衬出一副媚态来,李骁昀现在不太清醒的脑子看着吴苑蓉,脑海里蹦出狐狸精三个字来,嗯,还是一头修为尚浅的小红狐狸。 吴苑蓉顺手搂了他脖子,道:“毕竟你救了小女子一命,我岂是知恩不报之人?将军,你瞧,我当日的以身相许之语可不是妄言。” 李骁昀看着吴苑蓉说话时的睫毛扑簌簌的,头上的凤穿百花步摇也一晃一晃的,许是酒劲上来,看着东西越发迷离,心里也似有火烧着,一把将吴苑蓉打横抱起,道:“以身相许?” 吴苑蓉笑着搭了李骁昀脖子轻轻吻了上去。 窗外的月色甚好,不过确美不过这一屋龙凤红烛。 比起将军府的嘈杂,太子府的人就斯文多了,唐子清没喝多少,倒是子陵喝的酩酊大醉,安歌一身玫红的衣裙,被他拖住,跑不得内院去,竟见了有一半宾客。子安也过来道喜,如今子清娶了这般一个没有家世地位的女子,他自是欣喜的。子清人逢喜事,比起往日的温和来,今日的笑容确是发自内心的。便也由着子陵胡闹,看子安和心怀不轨的大臣们也顺眼了几分。好容易送走了宾客,子陵却已不省人事,少不得叫孙肃宁,秦淮阳等玩的好的纨绔子弟们给他送了回去。 冰凌雪听见有推门的声响,知道是子清来了,看着那双红色的朝靴走向自己,丹凤朝阳的红绫也被揭开。冰凌雪抬头看向子清,今日他一袭红衣,团龙滚金的花样,金冠束发,是少见的华贵模样。子清笑道:“雪儿今日真美。”冰凌雪见他眉梢挂着欣喜,双目含情,也不由得说了句:“你也是。” 说完二人痴痴的都笑了。“今后你就不住梅苑了,住这永康殿,是我的妻,是祁国的太子妃,虽多了些规矩要你费心,可是在这太子府,你想做什么都随你。雪儿,以后所有的事情,你都不用担心,有我呢。” 冰凌雪点头:“子清,我没有亲人在这世上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亲人,我自会全心全意待你,但你也要将我放在心上,如若不然,我不是深门宅院的女子,可忍气吞声。” 唐子清挽起她耳边的碎发,道:“好,我这一生,心尖上的永远只有你一人。” 二人又叙了些闲话,许久,永康殿的烛火才熄了。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