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子清一手把玩着棋子,一边笑的意味深长地说到:“这就要辛苦李将军了!”子陵想起秦淮阳说的话心下不由明白了几分,便问道:“大哥你有几分把握?”唐子清目光坚定:“万无一失!” 次日清晨,天未大亮,李将军府有一小厮模样的人叩门,门房出来时,只见此人容貌艳丽,双眼灵气逼人,听声音竟是一女子,二人争执了几句,那小厮就进了将军府。 李骁昀才醒不久,刚刚收拾妥当便见吴苑蓉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李骁昀看着跟在吴苑蓉后面可怜兮兮的自己的手下正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己,就知道,他的手下自然是拦不住这位小祖宗的,便挥挥手让手下退下了。 那手下才刚刚退出去,吴苑蓉就半委屈半威胁的对李骁昀说:“我们私奔吧!” 李骁昀毕竟才醒,又听见这句话从一身小厮打扮的吴苑蓉嘴里一脸认真地说出来,不由的呆了几秒才说到:“所以你今天就是这么偷跑出来的?” “是啊,我连行李都收拾好了!”吴苑蓉拍拍自己身上背的包袱无不自豪的说到。 李骁昀在这段日子里也算对吴苑蓉有了了解,总体概括下来有两点最为明显,胆大包天,胡作非为!如果不是足够机灵的话,只怕活不到现在,但是他也没想到吴苑蓉能胆大包天胡作非为到这种地步。一个未过门的太子妃在清晨偷跑到将军府上胁迫将军和她私奔?! 吴苑蓉见李骁昀不说话,只当是他不愿意,根本没想到是我们李将军太过震惊反应变慢的原因。吴苑蓉看见了李骁昀床头的配剑,跑过去一把将剑架在脖子上:“李骁昀!你是不是不愿意?你是不是怕了?你之前怎么说的?过了年就去我家下聘礼,现在...现在...你!你要我嫁给太子我今天就死给你看!”一番话说的大气凛然声泪俱下,李骁昀当然知道她是故意吓他,但到底也怕她不小心伤了自己,毕竟自己的配剑锋利异常,说吹发立断也是不为过的。 “我说我不愿意了吗?”李骁昀一边宠溺的说着,一边过去把配剑夺了过来,“以后不许这样了,这剑利得很,真伤着了怎么办?” 吴苑蓉听了眼泪立刻收了回去,笑盈盈地说:“你同意了?果然骁昀哥最好了!”一边说着一边搂住了李骁昀的脖子。李骁昀看着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人,睫毛上还挂着刚才未干的泪珠,然而就是一个这般生动的人,心里,眼里,全是自己,哭为自己,笑为自己,李骁昀的心化了。 李骁昀心底一片温暖,抱住了吴苑蓉不紧不慢的说到:“其实你和太子指婚的事情,太子和我商量过了,想的也确实是我带你私奔这个主意,但没想到竟被你先找我来了。”吴苑蓉听了心下高兴,连忙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去哪?”李骁昀叹了口气摸了摸吴苑蓉的头,无奈的说:“我们说的私奔和你想的不是一回事,我们的计划是我带你走时,被太子的人假装发现,暗中把我们押给皇帝审问,到时候我们只要做出一副要殉情的架势,皇帝自然会收回成命。便是我这百战百胜的将军死不足惜,你是吴家的三小姐,又有俪庄敦妃的情分在,皇帝还能真杀了我们不成?” 吴苑蓉想了想觉得说的有道理:“对啊!皇帝是不可能杀我们的,这样一来,只要我们私奔这件事不让世人知道,皇帝面子上过得去,就好办了!”李骁昀笑笑说:“你倒是聪明,可是你偷跑出来,我们整个的计划时间都要提前了!” 吴苑蓉吐了吐舌头:“我错了!不该不信任李大将军!李将军啊!你可千万不要和我一小女子计较!” 李骁昀又摸了摸吴苑蓉的头,笑着说了句:“你啊......罢了,我先去安排一下,真要按计划走,你只怕也要吃些苦头的。” “我不怕!”吴苑蓉答的脆生生的。 李骁昀正要推门而出的动作顿住,望着吴苑蓉一字一顿地说了句:“我怕!”然后才出门去了。吴苑蓉反应了一会儿,明白过味来时,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李骁昀这个木头,平时也不会说什么话,有时连自己生气撒娇也分不清,今天这是怎么了!一听自己要嫁别人也着急了不是!吴苑蓉这么想着自己就咯咯地笑出声来。这么看来自己在他心里还是很重要的啊! 冰凌雪觉得今日有些头疼,虽然醒的早,但是一直躺着没有起床,正眯着时菱漪塞了一封信过来,冰凌雪勉强睁开眼,打开信,发现是师兄写的,便强打了精神,细细地将信看完。 菱漪瞧着冰凌雪神色不对,想是有事情,正要问时冰凌雪急急的说到:“菱漪,赶快,联系我们里面的人!”冰凌雪一边说着一边起来拿纸笔写了一封密文“这封信在今天傍晚之前必须送到里面的人手上!快去!越快越好!”菱漪听了不敢怠慢接了信就赶忙离开了。 与此同时唐子清也接到了李骁昀的信,唐子清叫来子陵把信递予他,缓缓开口道:“计划时间看来要提前了!”子陵看完信只笑到:“这吴家三小姐也算是巾帼不让须眉,幸亏没拆了这对鸳鸯,这脾气正是该配李将军的!哈哈哈哈哈哈!”唐子陵没接话叫来了李忠吩咐了些话,李忠就急忙出去了,又另写了一封信送到了左丞相府。做完这些事才对子陵说:“你要不要去看看安歌?”子陵贱兮兮地说:“大哥,其实是你想去看雪姐了吧!”子清看着子陵点了点头,站起来就走了。子陵没想到大哥这么坦诚或者说是...厚脸皮?愣了一下才追了上去,边追边想,大哥越来越不如以前好玩了,之前在客栈他拿雪姐逗大哥,大哥是如何的腼腆啊!现在...唉!世风日下啊! 冰凌雪本来就头疼,再加上刚才为师兄的事费了些心力,只觉得更严重了,冰凌雪怕和墨梅墨梨说了,惹得一屋子人都不得安生,想着又不严重,就忍下来了,只是在榻上卧着。 唐子清来时,看见冰凌雪这个时辰还在躺着,面色发白,双眉微蹙,心下不由得一紧,暗暗自责自己这几日疏忽了冰凌雪。唐子陵看了,撞了撞唐子清肩膀,朝冰凌雪方向眨了眨眼,喊到:“雪姐,怎么这时候了还在歪着!”唐子清才想拦,冰凌雪已经听见动静起来了。冰凌雪见了子清子陵笑到:“我也无事,躺着听了听风声。”又向墨梨道“去后园子叫安歌来,就说她子陵哥来了。”唐子陵忙接话道:“不用不用,我去找她,那丫头不一定肯痛快见我!”说完就溜了。 子清这时柔声问道:“我见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冰凌雪强笑了笑:“只是有些头疼,想来是没睡好,不碍事的。”子清还没听完就连声叫了人去请大夫,又颇有些责怪道:“你的身子,一丝一毫都不可大意,虽说勉强算是好了,但还没出冬,受了寒,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看就墨梅墨梨两个人还是太少了,毕竟又要看着安歌,你嫌人多烦的话,我就只再派两个小丫头过来帮着打理打理杂事,不然和今天似的,你头疼连个瞧出来的都没有,成什么话!”冰凌雪看着絮絮叨叨的唐子清,心里觉得安心又温暖,她头又疼,所以他说的话她也没太听,就笑着应了声:“嗯。” 唐子清见她同意,高兴的点了点头又说“雪儿,我今天来找你其实是想告诉你,指婚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放心。”冰凌雪在李骁昀的来信里早已知道了来龙去脉,可是依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轻轻覆住了唐子清的手,轻声道:“我信你。”唐子清看着他的雪儿,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却用极其坚定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心下百感,一个反手紧紧地握住了冰凌雪覆在其上的手。 “雪儿,父王说了,等你病好,我们就完婚。”冰凌雪因为早已知道,所以并不诧异,只是笑着说:“娶了我,就不能再娶别人了,你可要想好了。” “这有什么好想,幸得人间清雪一片,何恋世间俗花万千?”唐子清也笑着答。二人正说着,大夫来了,诊了一会儿脉,又问了些症状,那大夫说到:“病人身体底子薄,气血亏,寒气又重,已伤根本,头疼只怕是因为这几日思虑过度或痛哭所致。姑娘这身体要保养恐怕只吃药品补品是不行的,还要放宽心才好,否则恐难...”唐子清听了眼神渐冷,但仍周全的送别了大夫。转过身来时,看着冰凌雪的眸子担心之中又隐忍着几分怒气,眉头也少见的皱了起来:“雪儿,这几日有事情惹你烦心是我不对,但是你以后也要听话有什么事都有我呢,你不要担心劳神。”冰凌雪连忙解释:“子清...你别听大夫瞎说,我身体如何我自己知道,你的燕窝人参我吃了那么多长生不老都够用了,我这几日只怕是闲的,安歌和人去学舞了,我一个人无聊又没事做,人一闲下来就爱瞎想嘛!”唐子清听着这牵强的解释,知道都是为了让自己宽心,也不忍再说什么,只好顺着说到:“那过几日的元宵节我带你出去走走,省的你总说我把你困出病来!”冰凌雪笑着应了,唐子清吩咐墨梅打了热水给冰凌雪敷了额头,又催促她睡一会儿,直到冰凌雪睡着后唐子清才离开。 宫里的红梅都开了,有一容貌昳丽的女子,着紫衣,黑狐裘,在红梅林里试图挑选出开的最艳的那一枝折下,然而这些红梅里又有哪枝能艳过她眉间的花钿呢。 “紫珠夫人,有您的金钗,今儿个早上才送进来的,我去落霞宫见您没在,直接给下面的人我不放心,听岚语说您在这,就给您送来了。”外出采办的宫女翠娥,陪着笑,小心说到。 紫珠夫人也笑着回到:“劳翠姑费心,整个宫里,只怕找不出个比你心思更细的。” 翠娥惊喜,连答到:“夫人这么说可折杀我,我这愚笨粗人,还不是全仰仗夫人疼惜,过活至此,夫人的事自当上心尽力。” 紫珠夫人笑道而不答,翠娥又连忙拿出一紫檀木盒,打开后正是一只做工精美细致的金簪。“夫人喜欢的这金簪做工极费精力,所以确实比宫里千篇一律制出来的好看,但也因此总不得有,前几次我特意嘱咐了店里的老板,一旦有了,万万要给夫人留下,所以,今天到了,我连忙给夫人送来了。夫人您瞧瞧可还中意?” 紫珠夫人点点头,笑着说:“就是这个,翠姑做事果然稳妥细心,采办剩下的银子,就给你自己添件过冬的衣服吧。” 翠娥暗喜,剩下的银子岂止是能添件衣服,普通人家过个年都够了,知道这是紫珠夫人赏自己的,便不推辞,千恩万谢的领了。 翠娥走后,紫珠夫人轻轻扣了扣簪头,旋开簪身,拿出一封密信来,神色自若的看完后,轻轻一捻,密信化成粉末状随风散去。随手又折下几枝开的好的红梅,回了落霞宫。 落霞宫沉稳肃静,和宫里的珠光宝气并不搭,却有一种大气的华贵。宫女岚语,岚言见她回来连忙迎了上来,接了红梅。“找一个颜色素些的瓶子插这梅花,一会儿我给皇上送过去。”紫珠夫人说。“夫人先吃些东西吧,都这时候了,吃了晌午饭再去也不迟。”岚言说到。紫珠夫人想了想,点头同意了,于是整个落霞宫都开始忙碌了起来。 午后出了太阳,冬日的阳光总是分外惹人喜爱,紫珠夫人看了看时辰,想着差不多了,就带着岚语岚言,另换了件藕荷色的棉衣,带上了红梅,直奔皇上的天心殿去了。 “哟!紫珠夫人,您来了!奴才这就去通报一声。”天心殿外,曹公公一脸恭顺的说到。 “不必了,我直接进去便是。”紫珠夫人冷冷地说到。 “是是是。”曹公公弯腰连声答到。 等紫珠夫人进了殿,曹公公一旁的小太监一脸不愤的说:“这紫珠夫人也忒怠慢师父,区区一个舞姬,连个正经封号都没有,有什么好傲气的?” 曹公公连忙往小太监头上打去:“你这不成器的东西,紫珠夫人怎可和一般嫔妃相比,这天心殿不用我通传就能直接进的,连皇后都没这等规矩。” “哎呦!师父莫打了,小顺子知错了,只是,还请师父明示。” 曹公公压低了声音说到:“后宫娘娘们算计的都是荣宠,只有咱们这位紫珠夫人,能帮皇上算计这天下,皇上自然格外看重。” 小顺子听完看了看被阳光映得耀眼的琉璃瓦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什么算计这算计那的,有衣穿,有饭吃,小顺子觉得就已经很好了。 进了殿岚语岚言留在外殿,紫珠夫人手捧红梅进了内殿,莞尔笑到:“宫里的红梅开了,皇上政务繁忙不得空去赏,妾身就给皇上折来了。” “紫珠,你来了。”皇上从一堆奏折里抬起头,有些疲惫的说到。“今年的梅花开的确实不错,你折的这几枝尤其繁簇热闹。朕还记得俪妃最喜梅花,这红梅园就建在她宫后,每年梅花开时她也总喜欢折几枝送过来。”皇上看着被紫珠夫人放到案几上的梅花若有所思的说到。 “是啊,只可惜俪妃今年看不到了。”紫珠夫人无不惋惜地答到。“不过皇上看重吴家,又给俪妃最疼爱的妹妹许了亲事,她在天之灵也可安息了。说起她那妹妹我到见过一次,与俪妃有七分相似,只是性格迥异,不似俪妃贤淑端庄,颇孩子气。” “嗯,说到太子的亲事……”话未说完,曹公公突然来报:“魏大人说有要事求见陛下。”皇上看了看正在摆弄梅花的紫珠夫人,顿了顿对曹公公说了句,宣! 魏大人一进殿就跪倒在地:“臣有一事,事关重大,不敢使人知晓,特赶来请陛下的圣夺……”哗啦一声,皇上将茶杯掷在地上:“你说什么!李骁昀和吴苑蓉今早私奔出城被左丞相的人拿了?!”魏大人吓得浑身哆嗦:“皇上...息...息怒,因李将军和吴小姐身份特殊,臣...臣...”“他们眼里可还有没有我这个皇上了!将他二人押来,记住,不能让人看见!”皇上的怒气不减,厉声说到。魏大人连忙起身告退,出去时似乎还踉跄了一下。 紫珠夫人这时泡了新茶来,温柔的说到:“皇上莫急,气坏了身子不值得。”“我看他们是要造反!”皇上依旧怒气不减。“造反,别人或许我还信,这二人哪有那样的心思,李将军我是不知的,但吴小姐孩童一般,比一般的女子心思都是不如的,何来造反的城府?若是真的心存不轨,又岂会干出这等抛却荣华富贵的傻事?” “便如你所说,他二人如此做,可考虑过朕的颜面?若不重惩,天下人还有谁会把朕放在眼里?” “天下人谁不知皇上勤政爱民,宽以待下,如今百姓安居乐业,岂会有人不敬不尊皇上?皇上仁慈,说处罚都是一时气话,臣妾是知道的。” “如若他二人能知错就改,不再放肆,朕念在事情还没有传出去,也就不追究了!”皇上听了紫珠夫人的一番好话,心情似有平和,声音沉沉的说到。 紫珠夫人这时又缓缓说到:“皇上,若有一日,可以妾身之躯换皇上的福泽,妾身是不会犹豫一丝一毫的,相信后宫里的嫔妃们也是和臣妾一样的。所谓情之所至,生死非重,如今他二人既然能做出这等事来,想必也是做好了生死相依的准备,皇上要让这二人分开,难啊!” “哦?那依你所说朕罚不得又拆不得,如何是好啊?”皇上的语气又和缓了些,平静的问到。 “皇上还用得着吴家,俪妃新丧要是再罚三小姐怕是惹人寒心,李将军战功赫赫,实是栋梁之才,杀之也着实可惜。太子似乎又对那医女格外上心,皇上昨日说给太子赐婚,所能听见的人不过十几人而已,能听清的人又不过五六人而已,下面的人不过是听个上面的传话,既然正式的诏书还没下达,这话怎么说的还不是皇上您说了算吗?”紫珠夫人笑语盈盈地说。 “倒也是个法子,你接着说。”皇上面无表情的说到。 “皇上只说是昨日分别给太子和吴小姐赐了婚便是了,至于那医女既对太子有救命之恩,皇上随便给个封号,嫁与太子,未尝不是一段美谈。”皇上并没有说话,不知道他到底赞不赞同这个主意。紫珠夫人见话说的差不多了,又说到:“臣妾眼光短浅,总没有什么好主意,只想着什么事情别让皇上烦心就是了,皇上不嫌我愚笨,倒还总能忍着听我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妇人之言,都是皇上的气量,不肯理我罢了。”皇上听完笑了:“虽是妇人之言,可你的心胸可比这后宫中任何人宽阔多了,朕愿意听你说话。” 紫珠夫人含羞笑道:“皇上净打趣臣妾,皇上还有正事,臣妾就不叨扰了。”行了礼,慢慢的退出来了,走到殿门口,掏出一锭金子,递与曹公公,说到:“公公日夜服侍皇上辛苦,我是比不上的,但我们对皇上的心都是一样的,皇上今日心情不佳,若是气着身子都是我们不尽心的罪责,所以皇上若是有什么不遂意还烦请公公告诉我一声,我也好替公公分担一些。”曹公公收了金子,道:“谢夫人的疼惜,我们都是为皇上尽心,自然做的事都是为皇上好,夫人不嘱咐,奴才也知道的。” “曹公公是宫里的老人,我进宫年岁尚浅,懂得也少,还得靠公公提醒。”紫珠夫人客气说到。 “夫人折杀奴才!夫人冰雪剔透,老奴愚笨不堪,何来提醒夫人之说!”曹公公赶忙打着揖说到。紫珠夫人没有再说什么,笑了笑就走了。小顺子看了会又凑过来问:“师父,这紫珠夫人怎么对人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还有,您不说宫里不能贪便宜要人东西吗?”曹公公拿了金子心情不错,笑着说:“你呀,要学的东西多着呐,你真当师父是贪这一块金子?我这是为了安夫人的心,我若不要,才是和夫人过不去,再说了,紫珠夫人没有封号但到底也是主子,主子自然有个做主子的样子。”曹公公搓了搓手,虽然今天太阳不错,但还是冻得人不轻,倒吸了一口冷气又说到:“我进去服侍皇上了,你好生学着。” 冰凌雪一整日都不太安心,晚饭时也没动几筷子,唐子清只当她还不舒服,偷偷要下人再去做些清淡软糯的东西来吃。唐子陵和安歌倒是吃的香甜,说说笑笑的全无心事。正这时,李忠进来,在唐子清耳边说了一番话,唐子清明显舒了一口气。可能是李忠进来时带进来一股寒气,冰凌雪咳了起来。唐子清赶忙让李忠退下,又扶着冰凌雪的背轻声说到:“怎么又咳了?我看你今天食欲也不好,要不要再让大夫来看看?”冰凌雪只摇手,缓了一会儿才说到:“哪里就那么娇气了?大夫今天不是开了药吗,我过会儿吃一副就好了。倒是你,李忠找你什么事?话说没说完,怎么就让人家出去了?”唐子清声音里带着几分高兴说到:“今日有事要李将军帮忙,怕李将军有什么危险,我派了人盯着,还好,刚才李忠过来和我说,李将军没事了,已经回府了。”唐子陵听了这话终于从饭碗里抬起头来,惊喜的说到:“李将军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顺利!我以为怎么也得过个两三天呢,倒白费了我们那些为了保险做的功夫!”唐子清使了使眼色,示意唐子陵别再说下去。 冰凌雪听了,终于安下心来,正好这时唐子清吩咐重做的膳食送了上来,热气腾腾的,冰凌雪也终于有了食欲。唐子清见冰凌雪吃了东西,李将军又有惊无险,心情大好,连酒都多饮了几杯。 饭后,唐子清送冰凌雪回院子,冰凌雪发现多了三个丫头,小冬,小夏和菱花,唐子清说拨两个来到底不放心,还是多带了一个。冰凌雪无奈的笑着,也拿唐子清没有办法。菱花比墨梅墨梨岁数要大不少,小冬小夏岁数比墨梅墨梨也要大些,想来唐子清是觉得小丫头到底不仔细,可是大丫头,冰凌雪又怎么好意思使唤。 唐子清看着冰凌雪不知高兴不高兴的表情,连忙说,你要觉得人多嫌烦的话,就给你迁个大些的院子好不好?冰凌雪笑着说:“我没关系,只是晚上的时候就还是让墨梅墨梨在这儿,白天的时候她们再过来,也省的你不安心,也省的我觉得热闹。” 唐子清笑着说:“就依你,对了,过两日灯节,街上人可不少,不知道你是否也觉得过于热闹?” “若觉得心烦了,回来就是,只怕惹得你逛不尽兴。”冰凌雪回到。 唐子清笑而不语,让冰凌雪早些歇着后,逗了逗院子里的小鹿才回了。 “李初,我有件事要你去办……”唐子清回寝殿后对李初吩咐道。李初多在府里管些内务,李忠多帮着他处理些朝政上的事,二人各司其职,是他极信任的左膀右臂。李初下去没多久,李忠便来了,“殿下,最近有人找到了百里灵渊,或许殿下可去见一面。” “百里灵渊?风离子的师兄?据说他精通医术占卜,也是云游方外之人,你们从何寻得?”唐子清问到。 “城郊的尚峰寺最近有论道盛会,寺中住持云空方丈与百里灵渊有故交,因此也邀请了百里灵渊,想来这两日也就到了。”李忠答到。 “既如此,你去安排,我想越快见到他越好,一定要隐秘,不要让外人知道。”唐子清吩咐到。 “是,殿下放心!”李忠拱了拱手,下去了。 唐子清晚上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李将军有惊无险,实属幸事,但是整件事情顺利的让人感觉似乎背后有人在帮他,是谁呢?目的又是什么?马上就要见到百里了,通过这位据说无所不知的人或许困扰在他心中的迷雾,很快就会有答案,或许会更加扑朔迷离,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雪儿的安危,想到雪儿,他又想到让李初去办的事,雪儿知道后应该会高兴吧,他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觉得心终于静了些。 次日清晨,冰凌雪穿了一件银绸灰菊貂领及踝长披风,站在院子里,天还未大亮,寒风吹的披风上的黑色油亮的貂毛瑟缩着颤抖,冰凌雪却如长入地底一般,合眸站立,纹丝不动,似乎连呼吸都静止一般。许久,远处的树上似有要出去觅食的雀鸟,冰凌雪,仍然没有睁开眼睛,试图用耳朵去确定它们的位置,只片刻之间,一排银针飞出,每个银针都擦着雀鸟的羽毛飞过,冰凌雪这时才睁开眼睛,尽管雀鸟都在飞着,可是一只受伤的都没有,冰凌雪这才吐出一口气来,尽管内力恢复的仍然不理想,但招式上的力度和精度似乎和以前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距。等自己的身体再好一点,一切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凌漪此时悄悄出来,“掌门,朝中各位大臣的消息红袖已经整理出来了,我们何时去取?” “先不必拿来,最近院子里又多了人,难免会有疏忽的地方,你让红袖下午去茗一阁的君兰院等我,对了,师兄那里方便的话也出来见一面吧。”冰凌雪说完凌漪就带上面纱出去了。冰凌雪听屋子里的动静似是安歌醒了,安歌这几日学舞总念叨腿疼,常哼哼唧唧的。 冰凌雪转身进去说到:“安歌,今日不去和你师傅学舞了好不好?” 还没等安歌答话,墨梅墨梨见了冰凌雪先惊呼到:“雪姑娘怎么醒的这样早?这样冷的天,难为你起的来!” 冰凌雪笑着回到:“我可不像你们两个那样惫懒,睡得子清不得不又给咱院子拨过三个人来。” 墨梅墨梨也笑了:“明明是殿下太看重姑娘,深怕有一处不周到,不细致才拨了人来,与我们有何干系,我们就是一个人顶十个般的能干,也挨不住殿下不放心啊!” 一番话说的安歌也笑了,安歌看着雪姐姐似羞似笑又似怒忙说:“雪姐姐,怎么今天想起不让我去学舞了呢?” 冰凌雪压了压嗓子,转过神说到:“我看你这几日也太过辛苦了,想让你歇歇。” 安歌笑道:“雪姐姐,这哪里算是辛苦呢?安歌什么苦没吃过?只是累了些,不算什么的,再说了,子陵和我打了赌,我要是能在半月里学会这‘凤来仪’他就要输给我他那一池锦鲤,和以后我所有吃的东西都要他买账。” 冰凌雪笑着说:“啊…原来是和子陵打了赌啊!那你输了呢?” 安歌不服气地说:“我要输了以后就得老老实实的叫他子陵哥,还得去他府里当两个月的丫鬟。” 冰凌雪笑着想,明明安歌输赢就都不吃亏嘛。 一会儿菱花等人拿着早饭也来了,众人互相寒暄认识一番也就相熟了。 午间凌漪回来了,冰凌雪看着凌漪,凌漪点了点头,下午冰凌雪说要出去逛逛,让墨梅墨梨晚间煮一盅银耳雪梨羹等她回来吃,众人不疑,只由凌漪跟着去了。 茗一阁除了正门外,一条街外,有一后门,从后门进去,是一处园林,里面亭台楼阁,山石花鸟,地势开阔,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会是茗一阁的后身。在往里走,一方湖水后有一片竹林,穿过竹林后有一干净的院子,院子上方笼了一层白纱,里面栽着兰花,虽是冬天,但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仍在开着。里面有一处竹几,旁有石凳,冰凌雪看时,红袖和李骁昀已经在里面等着她了。冰凌雪走到石凳旁坐下,凌漪在外边小心查看着动静。 “小雪!怎么不找个暖和点的地方!你的身子可受得了?”李骁昀见了冰凌雪先问到。 “无妨,我恢复的差不多了,再调理几日也就好了。”冰凌雪温柔地答到。 红袖此时从袖子里拿出来厚厚的一本册子:“这册子里的都是我手下搜集来的各个大臣的把柄,虽然说俏红轩和轻舞楼这些年安插在各个朝廷重臣家里的人不少,但毕竟官场之人狡诈多疑,所以虽然知道他们所犯之事,但证据尚少,只怕是只可用做要挟,要彻底扳倒他们怕是有些费心。” 冰凌雪点点头说到:“你手下的人多是以风尘女子名伶舞姬为障,已经实是委屈,又要隐瞒自己身份,自然不能表现得太过关心政事,而且找证据也用不到她们来做。”说完便看向了李骁昀。 李骁昀同样拿出来了一本册子,只是这份就薄的多了:“这里是朝中党派的人员分布,除了祁王,太子,皇上和我们的人外,保持中立的不过十人,其中有一人我想你一定认识。” 冰凌雪似有疑惑:“我认识?” “当朝的靖安王爷,皇上的十三弟,自称太湖道人!” 冰凌雪神色一惊,紧紧抓住了衣服的袖子。 冰凌雪定了定神色说:“红袖,银狼和素峰这几日要回来了,你准备准备去接应一下,交接完让他们先回门里,各个账目你清点仔细了,再把账本给我。” “好,掌门放心。”红袖应道,“我这就去,掌门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了,你先去吧。”冰凌雪摇摇头道。 等红袖走远了,冰凌雪问李骁昀道:“你昨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信上说了两句,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心急如焚地给紫珠去了信,幸好你没事!” 李骁昀笑道:“能有什么事?唐子清早就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只不过是计划提前了而已,想来紫珠也在宫里做了安排,所以没有发生像我们所想的最坏的情况。”说到这里李骁昀不禁想到吴苑蓉在大殿里假模假样声泪俱下的哭她姐姐俪妃,说什么也想和姐姐一样和自己所爱之人在一起,虽死无憾。不禁笑出声来。 冰凌雪看着突然出神发笑的李骁昀,眼睛一转,似有所悟地说到:“哎呀呀,师兄这要成亲的人就是不一样,笑的都比平时好看,只可怜我还要从门里给你拨一大笔银子贺你娶妻。” 李骁昀笑的更开怀了,毫不犹豫的反击道:“只我要成亲?我娶了吴苑蓉你可就要嫁给唐子清了,到时候整个太子府的东西都是你的,我帮了你这么大忙,你还舍不得门里的这点银子?” 冰凌雪笑骂道:“师!兄!” 李骁昀仍笑,看了看外面的凌漪低声道:“小雪,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师兄当你是亲妹妹一样,我在朝中多年,唐子清人品才能确是可托付之人,如今又肯为你来找我铤而走险,表面上虽是师兄要去挨抓受罚,可是我心里清楚皇上不会真的杀我,倒是唐子清为了保我,保你,从宫里到宫外,手下的人几乎牵扯了一半到这件事里来。师兄和你说这些就是想让你知道,虽说你有使命在身,凌漪也一定时刻提醒你和唐子清的身份关系,但是,无论什么时候师兄都希望你能过得好,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冰凌雪看着李骁昀眼睛里似有泪光:“师兄,从小到大,你护我疼我,我又何尝不是把你当做我的亲人?只希望,这一仗打完我们都能过上我们自己想要的生活!” 再说太子府,墨梨才把雪梨羹拿进来,唐子清就来了。 “雪儿呢?”唐子清不见冰凌雪问到。 墨梨忙答到:“姑娘说想出去走走,还说回来要喝雪梨羹,这不,我才做好。” 唐子清指了指一旁的火炉说到:“既如此,你赶快给她温上,别凉了。” 墨梨连忙走过去把那翠莹莹的食盅温在了上面。这时墨梅菱花等人本在里面打牌消遣,此时听见了动静连忙出来请了安。 唐子清对众人问到:“雪儿可说要去何处?”众人摇头。唐子清有些责怪到:“你们做事有时也太不上心,墨梅墨梨年纪小,雪儿又喜欢,我并不指望她们做事太周全,所以又叫了你们三个来,你们做事都是有年份的,雪儿又有宿疾未愈,所以比别人比常时要更加上心才是。不能和墨梅墨梨一起胡闹!”说罢饮了些热茶,又问到:“雪儿出去有多久了?” 菱花忙答到:“午时歇过晌才出去的,凌漪跟着,到现在有一个多时辰了。” 唐子清此时也热了,脱了身上的灰貉子斗篷说到:“想来雪儿也快回来了,你们去准备晚膳吧,再给我热壶桃花酿来。”墨梅也正好要去接安歌了,众人忙应了散去。 天色刚刚暗了的时候,冰凌雪和凌漪回来了。 “你怎么来了?”冰凌雪一打开帘子就笑着问子清。“来了好一会儿了,你出去干什么了?”唐子清看着凌漪手里的盒子问到。冰凌雪似无意地答到:“出去买了些字纸和小玩意,倒也不是什么急需的东西,看着好看就顺手买了。”唐子清点点头,看向冰凌雪说:“出去这半天累着了没?你好好歇歇,晚上还要出去看灯呢!” “哎呀!我把今天灯节这事给忘了,可是回来迟了!”冰凌雪听完惊呼到。 “不碍事,我让菱花她们去准备晚饭了,想来也快好了。”唐子清说着把雪梨羹给冰凌雪端了过来:“喝些梨汤暖暖再脱袍子,早就给你做好了,辛亏我聪明让她们温上了,不然早凉了。” 冰凌雪笑着接过来说:“多谢多谢,辛苦辛苦。”又想起什么来似得,看了看周围,问到:“墨梅墨梨她们呢?怎么都没在屋子里?” 唐子清说到:“我怎么知道?你屋子里的人有你这个主子撑腰,都敢把我撇在这里了。” 冰凌雪笑着说:“你少来!你又骂她们了不是?我屋子里的人分明是怕你才躲出去的。”二人正说着,安歌回来了,巧的是子陵也跟在安歌后面来了。 唐子清一见子陵就装作不耐烦的问到:“你又来干什么?偏偏是饭点,怎么,睿王府又吃不起饭了?”唐子陵笑着说:“大哥,今天可不是我要来,是安歌请我来的,是不是安歌?” 安歌点点头,和冰凌雪说到:“雪姐姐,今天灯节,晚上我想出去玩……”冰凌雪又接着说到:“你想让子陵带你去是不是?”安歌又点点头,眼睛里带着祈求的神色。“当然好了,晚上我和你子清哥也要出去玩的。” “太好了,既这样我们一起去吧,本来还担心,雪姐身体不好去不了呢。”子陵匆匆咽了紫米山药说到。 唐子清夹着一块葫芦鸡,头也不抬的说:“还是分两个马车走,雪儿要是累了我们就先回来,你和安歌没什么事,晚些时候也无妨。”说完又给冰凌雪也夹了一块炸鸡,“这个不腻,你尝尝。” 众人吃过饭,李初带着一众下人打着风灯迎众人上了马车,子陵和安歌她们在前,李初赶着子清和冰凌雪的马车在后。 不多时,安歌就看见前面人头攒动,摩肩接踵,街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买东西的小贩也扯开了嗓子吆喝,每个人都在高兴的说着什么,喧闹非常,好不热闹。子陵看了,料想马车应该是挤不进去了,就带着安歌下了车,留下其他人看马车,只带着萧风在后跟着。 一下车,安歌正要往人堆里钻,被子陵一把抓住。子陵从身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丝络,一头系在了安歌手上,一头系在了自己手上,一边系着还说:“人这么多,你一会儿要是丢了,我可没工夫找你!” “要你找!”安歌知道子陵是担心自己,所以故意回呛。 “我倒是不想找,就是怕你雪姐姐饶不了我,诶?我看那鲤鱼灯笼挺好看的,走走走,给你买一个!”子陵说着就拖着安歌去了。 李初赶着马车在快到灯节街的时候却拐了个弯,走到旁边一条溪水那里去了。 冰凌雪发现路不对,就问了一句,子清却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果然又走了一会儿本来晦暗的小路变得明亮起来,溪水两旁的树上被挂满了花灯,唐子清下车后扶冰凌雪下来往溪水边走去,李初和仆人们在原地等候。 冰凌雪走近时发现,整条溪水里点满了荷花灯,灯火映的溪水波光粼粼,流光溢彩,明晃晃的橘红色荷花灯在这寒夜里显得格外的温暖,冰凌雪回过头笑着问:“你特意做的?”头上的步摇随着她回头坠着的珠玉也晃动了起来,唐子清看着灯火下的冰凌雪越发格外明艳,灯下观美人,果然说的不错,痴了一痴才回道:“你还喜欢吗?灯市人多怕你嫌吵,就想了这么个法子,把花灯们都搬过来了。虽不及灯市上的多,但做工却是一等的。” 冰凌雪道:“我好像还是很小的时候来逛过的灯节,只记得热闹非凡,花市灯如昼,这里的人虽然少了,却让我觉得和小时候看过的灯节一样,怎么会不喜欢呢?对了,我还记得放荷花灯的时候要许愿,我小时候也放过一个,但是不记得许的什么愿了,今天我要好好许一个。”说完便双手合十闭目虔诚祈祷起来。 唐子清看着闭着眼认真又嘴角带笑的冰凌雪,花灯的烛火在她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影,半明半暗中睫毛簌簌的颤动,唐子清忽然觉得,明亮的不是这一池一树的花灯,而是他眼前的人,佳人如玉,清晖如月,饶是在这么热闹的情景中,饶是冰凌雪今天开心的像个孩子,他还是看见了她刻入生命里的清冷。许久,等到冰凌雪睁开眼睛唐子清背手笑着问到:“你许的什么愿?” 冰凌雪笑着说:“不可说不可说,你许的什么愿?” 唐子清只顾看她哪里记得许愿?但唐子清忽然煞有介事地说:“我许的愿望是我的话说完后,雪儿能答我一好字!” 冰凌雪似有困惑的看向唐子清,唐子清松开背着的手,手指搓了搓衣角望着着冰凌雪的眼睛认真说到:“雪儿,你我虽只相识数月,但我自认,天下莫有知我似你者,你也知道,我身边没有什么知己、朋友,所以我对你从一开始便格外珍视,因为珍视因为了解,所以也对你甚是怜惜,我想穷尽我的一生来免你余世的惊忧,雪儿,等灯节一过,赐婚的诏书就会正式下达,你上次说过,不愿困在这皇家牢笼之中,可我也保证会尽我所能,不让你感到束缚,所以在诏书下达之前我想认真问你,现在你可愿嫁我?毫无顾忌的,满心欢喜的?” 冰凌雪看着一脸紧张与期待的子清,目中似有流光,这个清风霁月般的人,这个她一见钟情的人,这个给了她所有不曾体会到的柔情的人,现在对她说想免去她所有余世的惊忧,冰凌雪的心化了,谁不愿意自己一生被人小心收藏妥善安放,从此远离这世间百苦?更何况是从小就经历了风雨漂泊的她?就算她已是冰凌门掌门,雪族遗孤,身后有千万人追随,但是她知道,她最想要的不过是过上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日子。 子清又轻轻叫了句:“雪儿?” 雪儿吸吸鼻子,笑的满城的花都开了,说:“好!我愿嫁你,毫无顾忌的,满心欢喜的!” 唐子清听后像不敢相信一般,惊喜的神色,溢于言表。一把将冰凌雪紧紧的拥入怀中,激动地说到:“雪儿,这是我此生听到过的最让我开心的一句话!”唐子清刚刚说完,河对岸突然放飞的无数的孔明灯。照得整个天空宛如又出现了一条银河一般。冰凌雪看着满天满河满树的灯火,又看向将自己拥在怀中的人,无不柔情地说到:“子清,这也是我所过的最开心的一天。” 唐子清抱着冰凌雪看着放飞的孔明灯深情的在她耳边说到:“雪儿,我只恨自己认识你太迟。你之前所受的苦,所受的伤,所流的泪,我全部都无能为力。可是今后我唐子清会拼尽所有,让你的余生只有喜乐再无哀愁,今生今世,倾心相付,生生世世,不违此言!” 冰凌雪,听后无不动然,轻声说道:“子清,世人都道我薄情轻意,为人淡然,不付真心,不可深交,然而我自幼饱经离别,想着世事弄人,所以清醒理智,不好接近,可是对身边之人却又生出执念来,竟再也经不起分别。如今你走到我身边来,是我的幸运,子清,我许你一诺,无论这世事如何波谲云诡,绝不会让他人伤你半分,我也不会!” 唐子清轻笑道:“你伤我又如何,我总不能和你置气,总还是要原谅你的。” 冰凌雪却认真说到:“我若做了什么事惹的你气极,你要弃了我,我当如何?” 唐子清认真想想道:“除了你非要和别人跑了,我也想不出什么你能让我气极的事来了,但是你做了什么事我也不会弃了你,便是你和他人跑了,你回来给我亲自奉茶下厨,说上三天的好话,我也就放过你了!” 冰凌雪从唐子清怀中挣脱,小声嘟囔到:“什么我和别人跑了,一句正经没有!” 唐子清笑的越发爽朗:“哈哈哈,好了,我陪你走走,这花灯里有一盏画的你的肖像,你找找。” 冰凌雪转身欲找,被背后的子清从后面轻轻地牵住了手,冰凌雪脸上飞上一抹红云,却轻轻的缓缓的反握了回去。今夜月色甚好,两个人这么走着,似乎就能一直到白头。 冰凌雪正看见了一盏八角宫灯上画的是自己喂麋儿时的情景,却不知为何来了许多人,原来刚才的孔明灯引来了在邻街逛灯的人。冰凌雪牵牵唐子清的衣角,指了指那盏宫灯,子清笑了笑,连忙取了下来,说:“我这花灯挂了三里,只有这一盏美人灯。我看这来的人不少,可也只有你一个美人。” 冰凌雪接了灯嗔笑着说:“这般会说话,也不知骗过多少姑娘?” 唐子清笑着说:“那可多了,我都记不清了。” 冰凌雪抬着头笑道:“只看了这花灯,却没发现今夜的月色甚好,你瞧瞧,映的周围的云像霜一样。” 唐子清抬头看了看说:“是啊,这月色像雪一样,我倒是知道这有个好地方可赏月,走,带你去看看。” 二人绕过溪水,又穿过一片松林,前面出现了一座不低的石山。 冰凌雪见了问到:“难不成是要爬上去?” 唐子清笑着说:“我怎么敢那样折腾你?你瞧这是什么?”唐子清顺手扒开了山脚缠绕着的枝蔓,又搬开一块石头,露出半人高的一处石洞来。 冰凌雪见了无不嫌弃,心想大晚上的跑到黑漆漆的山洞做什么,但还是随着唐子清走了进去。 进去走了十来步,山洞突然变得豁然开朗,里面大约有几丈见方,地面平整,周边又不知是什么野花,竟然还在开着,山顶的月色,正透过上面的洞口洒落进来,映的整个山洞都清凉如水般。 唐子清看着环顾四周的冰凌雪,月光映在她雪白的脸上,映在她摇动的珠花上,映在她蓝色的纱裙上,映的她整个人都变得不真实,似要下一刻就飘然而去。 唐子清这么想着就拽住了冰凌雪的袖子,冰凌雪回神抬头望向子清时,只觉得子清今日的眼睛越发深邃,一时山洞里静的只有二人的呼吸声。子清又走近了些,两人的脸之间隔着不过一张纸的距离,冰凌雪甚至可以感受到子清的呼吸。唐子清此时用几乎不可耳闻的声音低声说到:“雪儿,闭上眼睛。” 冰凌雪此时的慌张是在生死之战时都没有过的,冰凌雪只觉得胸口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比一套最难的剑法练下来跳的还要厉害,听见唐子清这么说连忙慌乱的闭上了眼睛,唐子清似乎轻笑了一声,之后冰凌雪只觉得唇上一凉,心也似乎漏跳了一拍。 凉凉的月色洒在互拥的两个人身上,似是一株空谷幽兰开出的一对并蒂花,任谁人看了此情此景,都会不得不感慨这真是一对璧人吧。 晚上回了府邸,唐子陵和安歌已经到了许久了,唐子陵道:“我以为你们早回来了呢,没想到比我们还晚!你们干嘛去了?”唐子清看看因害羞低了头的雪儿说到:“既然安歌你也送回来了,我们也回来了,你可以回去了。” 唐子陵看着笑的一脸春风得意的唐子清,和难得一副小女儿情态的冰凌雪,心下猜到了几分,马上呵呵笑道:“这都这么晚了,我也累了,就不折腾了,哈哈,大哥这时辰也不早了,你也快让雪姐和安歌休息去吧。” 冰凌雪听后说到:“我也确实有点累了,就先回梅苑了。”唐子清说:“我送你。” 冰凌雪又低了头说:“不…不用了,你和子陵待着吧。” 唐子清笑笑,也就罢了。安歌许是累了,杵在桌子上打晃,子陵连忙吩咐些了人,把安歌和雪儿并安歌买回来的一堆玩物送回了梅苑。 冰凌雪走后不久,李忠便回禀了明日要见百里灵渊的事,唐子清点点头,子陵又问了些话,二人也休息了。 次日清早,唐子清沐浴焚香,换了身素净的衣服,赶去了尚峰寺。唐子清走了后门,进去后有小厮赶忙迎上来双手合十道:“殿下请随我来,我家师父恭候多时了。” 唐子清随那孩子穿过寺院的一片松林,几番绕转,进了一栋净雅竹楼。那孩子又行礼说到:“殿下请在此稍等,我去通报师父一声。” 不久唐子清听到屏风后面一老者低沉的声音道:“太子殿下请进来吧!” 唐子清穿过屏风,只见一白发老者端坐与竹榻之上,精神矍铄,颇有仙风道骨之意。 唐子清恭敬的行了个礼,算是拜见。百里灵渊也回了个礼道:“老朽不理俗世之事甚久,算是门外之人,便不对殿下行君臣之礼了,殿下莫怪。” 唐子清忙道:“百里老先生折煞小辈,子清小辈,岂敢受先生之礼?” 百里又道:“可否帮我将炉内的灰清了?” 唐子清照做后又垂手肃立,恭敬非常。 百里灵渊笑笑,想着这个太子倒是个可教的,又说:“你也不必拘谨,来,坐到我旁边来。” 子清走到近前,端的坐了,百里灵渊看了又笑道:“如今的小辈里,成器的越发少了,我看你虽年纪轻,却没有浮躁之气,出身高贵,却不自视过高,难得啊!” 唐子清又颔首道:“老先生抬爱,子清自幼读书,略知礼罢了。” 百里灵渊喝了口茶问到:“你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事?” 唐子清神色郑重起来问到:“不知先生可知晓寒冰毒一事?” 百里灵渊神色顿了顿问道:“寒冰毒?你是如何知晓的?” 子清将雪儿一事据实以告,百里灵渊听后笑着说:“哈哈,原来是雪儿那个小丫头啊,我师弟可吃过她不少苦头。” 唐子清惊诧道:“先生知道雪儿?” 百里灵渊道:“这世间唯一中寒冰毒毒深至此而活下来的,也就只有她了,怎么不认识?她那条小命是我和师弟整整五日不眠不休的救回来的。” 百里灵渊看着唐子清愈加困惑的眼神又道:“想来你是不知道雪丫头的身份,看你对这丫头如此上心,告诉你也无妨,你可知这江湖门派里有一派叫冰凌门?” 唐子清道:“自是知道的,如今也算的上是江湖第一大派了,却极少露面,神秘得很。” 百里灵渊点点头道:“是了,那你可又听说过,冰凌门掌门是一妙龄女子,无姓,单名雪,世人称之为——冰凌雪,江湖绰号‘玉罗刹’的?” 唐子清眼神发亮不自觉的提高了声音道:“先生是说雪儿是如今江湖第一大派冰凌门的掌门?” 百里灵渊放下茶杯道:“不错不错。” 唐子清又问到:“那她又为何深重此毒?可否根治?” 百里灵渊道:“我与她师父算是故交,那日她师父抱她前来找我和我师弟医治,我们也没来的及问什么,后来她体内的毒得以控制,我和师弟也已精疲力尽,就更没心思问缘由了。后来与万毒门交战,雪丫头受伤还中了毒,将寒冰毒又引起来,我虽救醒了她却保不得长久,后来她师父以心头血为药引,托我们做了丸药,我们都瞒着丫头,后来她知道师父去世,恸哭一场,本来雪丫头底子就薄,后来身子就越来越不好了。听师弟说,前几日又毒发了?唉~” 唐子清沉吟良久艰难开口道:“雪儿如今这情形……可能持久?” 百里灵渊叹口气道:“她若是聪明劲上少上五分,日后饮食起居好生调养,又有我和师弟,十年内本可无虞……只是……她前几日又病的凶险,五脏受损,好则五六年,坏则两三年,一般大夫瞧着脉象都当是体内受寒,又治不了本,确实难将养,不过我给她占的卦,这凶相却不在病上,还是看她的机缘造化吧,或有机缘能解也未可知。 唐子清听后一颗心似浸在冷水里一般,风离子曾说过不好生将养恐不过三年之期,他没敢告诉雪儿,心里想着,不会的,雪儿或许是个例外,她不是已经有自己了吗?以后自己好好照顾她,什么事都不让她烦心,所有养身体的东西都日日给雪儿吃着,久了,也就养回来了。如今雪儿的精神更是好了起来,他便觉得或许没有大碍了,如今见百里灵渊如此说,唐子清心中的希冀不由得又灭了一灭。 唐子清稳了稳心绪向百里灵渊道谢,百里灵渊只见他神色如常,不失礼仪,但却在茶杯落下时将杯中的茶洒出了大半,心中未免也暗暗叹息。倒是两个好孩子,只是…… 百里灵渊放缓了语调岔开话题说到:“这寒冰毒是一种暗蓝草的花提炼出来的,此草长在极寒冰层中,五十年一开花,据我所知冰凌门中种有此草,但别处是否也有,我就不清楚了。我想或许他处也是有的……你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唐子清站起来行礼道:“没有了,多谢百里先生今日赐教,多有叨扰。”说完便要离去。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急忙说到:“今日雪儿之事还望先生万勿对他人提及,子清拜谢!” 百里灵渊见他如此点点头沉吟了一会儿淡淡的说了一句:“殿下,……雪儿小时候,我师祖给她算过一卦,双十又六业果结。雪儿。活不过二十六岁。” 子清只觉心神恍惚,站立不稳,心中悲伤惊惧,问到:“先生的口中师祖可是遥天轻……”百里灵渊点点头。唐子清忽的觉得心颤了一颤,遥天轻是上古觋的传人,医术可活死人肉白骨,占卜之术可窥天机断兴亡,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活了多少岁了,见过他的人都老了,可他却似乎还是那副样子,没有变年轻,也没有更老。他居住的酒云山,外人没人能上的去,层层迷障不说,便是找到了上山的路,走着走着也会发现又到了山下。没有人会觉得他的占卜结果有错,他就是天意的传达者。唐子清直接支撑不住,怕失了仪态,急急转身要走,百里灵渊在他出门时如梵语一般道:“因果恩仇终如朝晖夕阴,牵扯轮回,看似浓烈但也易逝,权名富贵终如过眼云烟,还望殿下珍视当下,怜取眼前人。” 唐子清当时并未领会其中深意,只当是句禅语,躬身再拜了,退了出来。 出来时唐子清步伐似有些踉跄,李忠赶忙过去扶,却被唐子清推开:“我去这前殿上柱香,你不必跟着了,在后山等我吧。” 李忠似有不放心:“这……殿下平日里又不信这些,我看着殿下今日的脸色也不大好,不如今天就先算了罢……” 唐子清摇摇头,惨白着一张脸走了,李忠只好听了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