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玄奇谈之双瞳 · 第十二章双瞳

　　所谓的六欲，说的是人身之六种欲望，分别对应眼耳鼻舌身意。　　晏书生好游山玩水，饱的是眼之欲；张钊贪恋美色，享的是意之欲；黎书生纵享琴棋书画，沾的是身之狱；余掌柜好美食，堕入了舌之欲；甄老板经营沉香生意，喜好各种香味，害于鼻之狱中。　　后来，因为风声渐紧，秦尚着手调查摸西瓜事件，他又故意唱了一出声东击西的好戏，把边林镇上那段时间发生的事件曝露了出来，想要达到混淆视听、转移视线的作用，可惜未能完全如愿。　　几人听了这等世间奇闻，脸上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秦尚又问起腊面头之事。　　这同样是吴大凉为了转移视线故意设计的戏码，恰好利用了当地的传说以讹传讹。　　使用的东西则都是唱大戏的道具。　　令他没想到的是，秦尚并未上当，一直在李庄追查，只好就此作罢。　　…… 　　王唯仁又问起脑髓下落？　　吴大凉说道：“晏书生、张钊、黎书生、甄老板的已经交给了赵智元。” 　　王唯仁皱起了眉头，追问起余掌柜脑髓的下落。　　吴大凉也不隐瞒，又说出一段故事。　　原来，这孙老六还有一桩奇事出乎了吴大凉意料，导致在收集余掌柜大脑的时候出了差错。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那余掌柜本是京城“日进万金”商行的一名购货人，时常会到边林镇购置些稀有家具和工艺品，也算是边林镇的常客了。余掌柜平生最贪口舌之欲，见到美食几乎就挪不动步了，因此早就上了吴大凉名单，只是因为商行业务拓展，余掌柜近年来少到金林，这才暂时逃过劫难。　　可惜，因为商行另外一位姓耿的掌柜不争气，坏了几桩生意，他才又被派遣至金林进行危机公关。　　他也算有些能力，几番交割后，定下了几票大单，客户自然要投其所好，用当地最好的野味作为招待。　　这样一来，反而为他招来了杀身之祸。　　那一日恰逢月圆，余掌柜吃了野味、喝了好酒，回到租住的金林客栈时，已是月上中天，迷迷糊糊中就睡下了。　　吴大凉早已环伺多时，见有这样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他悄悄推开房门，使用邪法将其迷住，又将孙老六引到余掌柜住处，自己则潜藏在房梁上。　　起初一切顺利，孙老六用他那特有的节奏完成着摸西瓜的步骤，但当余掌柜脑盖骨被揭开的那一刹那，一只黑猫突然蹿出，嚎叫着跳到了桌子上，用一双充满敌意的眼睛瞪着孙老六直看，孙老六受到惊吓，顿时与它直勾勾的对视起来。　　吴大凉感到奇怪，自己多次在孙老六梦游的时候露面，他都当自己是空气，此时却为何与一只野猫对视起来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得联想到过去听到过的传说：黑猫天生具有灵性，可以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做出一些其它动物不具备的举动，就连新死之人，它们都可以以命换命救活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种能力起了作用？　　黑猫和孙老六对视了一会儿，忽然露出尖牙，发出一声低沉咆哮。　　孙老六眼中光芒闪动，露出迷茫神色。　　在这一刹那，吴大凉忽然发现，孙老六的眸子变幻出奇怪的颜色，仿佛蒙上了某种绿色魔光，那充满野性、如野狼一般的眼珠随之在向一侧的眼角慢慢褪去，另外一角却又露出了新的眼珠，四个眼珠同时出现在眼眶中，看起来诡异莫名。　　吴大凉大惊，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和想象，吓得从梁上掉了下来，却因此惊动了野猫，它嚎叫着逃出了屋外。　　吴大凉也来不及计较野猫的事情，眼光一直盯着孙老六的举动。　　他曾听说有人从梦游中惊醒被吓死的情况，他害怕孙老六有个三长两短而坏了自己计划，干脆趁其还未完全清醒前将其打晕，这才回过神来清理思路。　　余掌柜的脑袋因为没有受过孙老六的体液，是不可能长时间保存的，但揭了头盖不动脑髓却又会让摸西瓜事件留下疑点，他想了想还是将其取出保存在预先准备的容器中。　　耗费了许多心血却落得这样的结果，让吴大凉心中愤恨不止，他又不可能拿孙老六出气，只得将气全部洒在了余掌柜身上，将其脑袋砸得稀烂，这才带着孙老六回了家。　　后来，死亡事件增多，已经惊动了州府，派了很多差役进驻边林镇，他知道已经到了危及存亡的时刻，产生了远遁的想法。奈何赵智元给的限期临近，交货的地点又在此处，这才勉强坚持下来。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又专门演了一出声东击西的苦肉计，倒是让王唯仁破了几桩要案，及时止住了事态扩大的势头。　　而关于谋害秦尚，却是赵智元下达的新指令，他耐不住赵智元的威胁，打算最后干完这一票就走人，没想到却落入了王唯仁的圈套。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了吧？　　几人听他细细诉来，对于人性之恶，可谓有了全新的认识，感叹竟然会有人为了私利去肆意践踏社会伦常、枉顾道德底线任意糟蹋别人生命、可以一心向恶甚至连死了的人都不放过…… 　　不知道这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这时，周渊叹了口气，忽然发声问道：“你可知道那黑猫为何会在那时出现？” 　　吴大凉一阵迷茫，一直以来，他都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听周渊之言，难道还有其它隐情不成？　　周渊接着说道：“黑猫其实是赵员外所有。” 　　吴大凉一听，顿时露出迷茫神色。　　周渊又说道：“其实，你之所为，早已被赵员外获悉，他安排了一位江湖高人暗暗跟踪你们，你所做的一切，都在他的眼内。为什么你做了这么多案子都没有出现破绽，其实都是那高手的杰作，他一直在默默为你们收拾残局。” 　　他们这边说着，官差又押解着赵员外、赵德柱以及一干凶悍手下来到。　　王唯仁也不问青红皂白，先命人上去就是一顿胖揍。　　秦尚这几个月以来，吃的苦、受的惊吓比他前半辈子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因此下手绝不留情。不一会儿，赵员外父子俩就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于是主动承认了罪行。　　原来，赵德柱自幼聪明伶俐，甚得赵员外欢心，于是，为他请来了最好的先生，又将一身经略本事完全传授给了他。　　赵德柱也不负众望，小小年纪就将所有技能学得有模有样，甚至能为赵员外分担一些经营任务。　　他还喜好武术，于是专门请了几位武艺教习，学得了一身过硬本领。　　这些教习之中，有一位名叫赵智元的，见识过人、武艺精湛，甚得其推崇。　　赵智元时常会给他讲解一些江湖豪客快意恩仇的事迹、一些世间隐辛秘闻，有时候甚至会提及一些修仙练道的传说。　　在这种潜移默化的熏陶下，赵德柱时常幻想着过一些纵情江湖的生活，于是，常常在半夜出来活动，想要找机会做一些轰天动地的大事。　　有一年，他半夜又在镇上游荡，在来到村边一处竹林外时，忽然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以为是遇到了偷鸡摸狗之辈，顿时精神大震，于是悄悄跟在其身后，没想到那家伙却溜进了一户人家的溷轩。　　他在心中暗骂了几声晦气，不过，在他准备离开时，却又听到了奇怪的咀嚼声。　　谁会半夜三更在那种肮脏的地方吃东西呢？这又引起了他的好奇，于是悄悄靠近，没想到却看到了让他恶心到无法自持的画面。　　只见那家伙正在从茅坑中捞取东西喂食，嘴角上还挂着蠕动的蛆虫。　　赵德柱顿时就稀里哗啦的吐了一地。　　呕吐声惊动了那家伙，他面目狰狞的跳了过来。　　双爪擘张，身体弯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倒像是野狼以后足直立，身体一时还无法适应这种方式而出现了扭曲。　　一双绿油油的眼睛里满是凶光，手上指甲锋锐无比。赵德柱毫不怀疑，只要那家伙愿意，指甲就会毫不费力的穿过自己的身体。　　赵德柱也顾不得收拾残局，赶忙跳向一旁。　　这一下，貌似激怒了那家伙，他发出了一声犹如野狼一般的恐怖低吼，抬爪就向赵德柱抓了下来，速度快得无以复加。　　眼看赵德柱就要伤在他的爪下，赵智元却适时出现，随手一挥，洒出一把药粉。　　那家伙顿时就像变了性子一般，发出几声呜呜低鸣，缩在了角落里。　　赵德柱看在眼里，感觉那人突然就从野狼变成了家狗一般，对赵智元的手段更加佩服。　　他受了这一番惊吓，顿时恶从心起，转身就想害孙老六性命，却被赵智元及时制止，并向他说出一番道理来：“世间每多奇人异事，只要应用得当，对自己行事会有莫大的助益。” 　　他想起赵员外时常提到的一句话“将问题交给专家处理”，于是也就任凭赵智元处置。　　也就是从那次起，他们发现了孙老六的秘密。后来，吴大凉开始实施“摸西瓜”方案，赵智元又专门派了一名武艺高强的弟子暗暗保驾护航，这才让吴大凉做下了许多恶事。　　而要谋害秦尚的原因，正是他大张旗鼓的来到了边林镇，对赵员外一统边林镇构成了威胁。　　在赵德柱的央请下，赵智元下达了诛杀秦尚的指令。不想，王唯仁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恰好将他们候了个正着。　　赵员外平时没什么大的嗜好，豢养了许多黑猫，猫的味道很特别，还具有一定的灵性，赵智元的弟子外出办事时，时常会带上一只，以其来消除药粉留下的痕迹。　　这也是为什么会多次在死者附近见到黑猫的原因。　　至此，边林镇的疑案基本上已经水落石出，只是，其中涉及的人性之恶可谓难以言尽，大家都没有破案的喜悦。　　孙老六身上的秘密却又让众人感叹惊奇，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果然诚不我欺。　　不过，拥有两副脑子和四个眼珠、并且拥有完全不同的控制能力，这……真的真的……让人觉得怪异恐怖！　　秦尚深吸了一口气后，翻开了孙老六的眼睛轻轻拨动眼球。果然，四个眼珠露了出来。　　不过，被这样四只眼睛盯着，真的感觉很诡异，甚至有点发毛的感觉。　　幸好，它们此时都处于一种沉眠状态，没有半点光泽存在，不然，或许就不是不舒服那么简单了。　　当所有事情弄清后，其他差役也捉来了赵智元的几名弟子。　　摸西瓜事件牵扯巨大，吴大凉、孙老六、赵员外、赵德柱及一干从犯都落得了个就地问斩的下场，赵智元却因为见机得早，早已消失无踪。　　此间尸瘟控制得还算及时，并未造成大面积传播，京城里又派了名医前来协助，这事很快就过去了。　　边林镇因为发生了这么多诡异的案件，就此慢慢陷入了沉寂。　　周渊提供线索并防控瘟疫有功，受到特别褒奖，周家因此被官府重点扶持，赵员外的产业多数以低价转售给了周家，一方新的地方霸主冉冉升起。　　一年后…… 　　周渊房内，一位白须白发、长得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抱拳行礼道：“赵智元老弟别来无恙……”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拍了几下自己的嘴巴，一副抱歉的神情说道：“你看我这脑子，真是越老越糊涂了！周老弟，你要的舌欲之种和耳欲之种，老道已经给你带来了，咱们赶紧开始炼制仙丹吧？” 　　周渊捋捋长须点了点头。　　老道士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周老弟，你那招暗度陈仓用得真的太棒了……” 　　世间恶，俯拾皆是，永无尽时；茫茫人海中的平凡大众，本就崎岖坎坷的人生之路，却又该向何处跨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