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永劫 · 27.世界的模样

　　日期？时间？　　宛若两发礼炮在颅内炸响，罗斯忽然感受到了锐利耳鸣。　　他的思考像是一片破裂的玻璃，被轻易打碎。　　一直以来，他都隐隐相信着自己是能在不同梦境中穿梭的异能者。　　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强化了“自己是个特别之人”的信心。　　可是现在，在女人那张他熟悉又陌生脸前，罗斯却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乞丐。　　所有的思考似乎都会被对方看透，与这样一位异常的家伙打交道，实在令人身心俱疲。　　除此之外，要承认自己并非想象中的角色，也让人多少有些难堪。　　但罗斯感觉难受的并不是这一点。　　对他来说，要承认过去的“现实”，并非真正的现实，是十分困难的。　　可兰姐提出的问题是致命的，它直指核心，毫无遮掩。　　罗斯不禁在心里问他自己。　　对啊，为什么我之前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所处的时间究竟是哪年，哪月，哪号？　　他想找出一个合理的答案，却失败了，所以保持了沉默。　　硬要说出口的话，连罗斯自己都会觉得那像是借口。　　“发现矛盾了吗？”兰姐好像完全没有发现异常，继续侃侃而谈。　　“如果我所料不差，恐怕，在你那些所谓的其他世界中，根本没有接触过真正准确的时间。” 　　“不要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我，这不是多难得出的结论。” 　　兰姐抬起来头。　　“想也知道，被那个邪教成功洗脑的人，最先忘记的是什么？肯定是时间。” 　　“人们只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东西，范围扩大的话，这句话也能用在‘世界’之上。” 　　“就你的情况而言，简直就是人只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世界。” 　　罗斯捏了捏眉心，他已经开始慢慢接受兰姐的理论。　　若是把兰姐话当真，那么她所阐述的东西，与罗斯通过推断得到的答案基本一致。　　因此他没有提出反驳。　　“而为了让你们对真正的世界产生抵触，邪教的手段，就是让你们对我们这样的‘敌人’，产生错误的认知。” 　　兰姐挥了下手中的匕首。　　“邪教所做的努力，正是为了让你们这些教徒，把我们守护的世界，当做虚假，而把虚无缥缈的教义，当做唯一的真理。” 　　罗斯微微点头，很快又想意识到什么似的摇了摇头。　　谁是信徒啊？　　不得不说，兰姐的叙述算得上明确。　　寥寥数语，就勾勒出了宇宙幸福教的行动逻辑，也给予了罗斯与其敌对的理由。　　只是若把这次叙述，当成演说，因为没有具体的事例和悲惨的故事，在煽动性上有所欠缺。　　“你是想说，你们是正义，而他们是邪恶吧。” 　　罗斯换了个坐姿。　　凯文的身体足够宽大，肌肉也很夸张。　　甚至能够在负担罗斯和兰姐两个人的体重时，依旧健步如飞。　　但他并没有高大到非人的地步。　　别说是巨人了，身高方面，恐怕连小巨人的水平都差的很远。　　身材较为纤细的女人暂且不论，罗斯坐在凯文的肩膀上，觉得十分狭隘。　　“正义？邪恶？”兰姐嗤笑了一声，“你以为我们现在的情况，还需要讨论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吗？” 　　什么意思？　　罗斯还没把话问出口，凯文已经一脚踹开了门。　　门外的奇异景象，足已让对现状没有足够了解的罗斯，对现实有了明确的认知。　　磷火般幽绿的月光穿透云絮，将沙丘褶皱照如嶙峋的骨相。　　暗红色沙粒在夜风里蛇行游走，蚕食着半埋的混凝土残体。断裂的钢筋刺破墙体，如同巨兽肋骨穿透腐坏的皮肉，碎掉的玻璃窗框在沙粒撞击下发出细碎呜咽。　　广告牌被倾斜着插入沙中，锈蚀钢架上还依稀可见“购物中心“等字样。　　简直就像是小说中刻画的末日场景。　　“看了这个你有什么想法吗？”兰姐带上了面罩。　　她的声音漏了出来，带着些许嘲笑的意味。　　“没有。” 　　罗斯从凯文手枪接过过滤空气的口罩，“如果有的话，那就是我比之前更不想承认这样的世界，是现实了。” 　　兰姐在凯文的肩膀上站了起来，用黑布条蒙住了罗斯的眼睛：“你是原教旨主义者吗？” 　　接下来一段时间内，罗斯基本只能依靠听觉和触觉。　　凯文有时奔驰了起来，跳过障碍，有时又会像躲避着什么般屏住呼吸，蹲下等待。　　直到来到像是秘密基地的地方，凯文才把像个人质的罗斯给放了下来，解开了布条。　　那是个室内场所，罗斯对此并不陌生。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　　是个会勾起回忆的地方。　　还不等他感慨，罗斯就发现比这秘密基地，更能勾起记忆的，则是这神秘组织成员们的脸。　　“按照你的吩咐，我把人带回来了，医生。” 　　兰姐大大咧咧地把带出去的装备一抛，跷着腿坐在椅子上。　　带着眼镜的医生点点头，看得出他在这群人中，地位不一般。　　“你好，事出紧急，请让我先问一句，你能成为我们的同伴吗？” 　　同伴？　　罗斯微微怔了一下，他看着医生的脸，有种怪异的感觉。　　“哦，抱歉，是我太突然间，还没做自我介绍吧。” 　　医生推了推眼镜，露出友好的微笑，向罗斯伸出右手：“我叫周瑞，如你所见，是反抗组织的医生。” 　　“看起来” 　　“幸会。”罗斯握住对方伸出的右手。　　“我是罗斯。” 　　他对这位周医生有印象。　　不过在对方的眼中，自己似乎是个陌生人。　　两只手只握了一下，就马上分开了。　　罗斯只觉得触感很怪，医生的手有些粗糙。　　“请坐，不用客气。毕竟是兰姐去接的你，我想你对很多地方，比如我们这个组织，应该基本都是不了解的。” 　　周医生的眼镜上闪过一道蓝光，他仍旧保持微笑：“可以的话，在我为你介绍我们的组织之前，也许你更需要的是一顿饱腹的大餐还有，一张温暖的床铺。” 　　罗斯眼睛一亮，可紧接着，周医生就接着说话。　　“但很遗憾的是。这些要求我们都无法满足。” 　　“在我们了解你之前，我想让你先知道世界的模样。”